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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忽的熄灭。 沈栖舟看不清苏珩脸上的表情，只能隐隐见着他坐得笔直的轮廓，还有搭在膝盖上那两只微微收紧的双手。 室内陷入安静。 沈栖舟轻叹一声，放软了语气：“苏珩，方才的冒犯我可以不追究。你……先乖乖回去。” “陛下。”苏珩的嗓音在黑暗中，愈发沙哑，“臣……有话想说完。” 沈栖舟沉默了一瞬：“……说。” “臣方才说的那些话，不是想同您讨要什么名分。臣只是……不想再忍了。” “臣是真的心悦陛下。爹为臣说过好几门亲事，臣都以公务繁忙为由，严词拒绝。但事实是……臣这心里眼里装的全是陛下，再也容不下其他。” 沈栖舟一时无言。 不对！ 他突然反应过来，苏丞相的两个儿子都是gay。 他苏家，这是要绝后了啊。 “……” 黑暗中，感官倒是变得愈发清晰。 苏珩粗重的呼吸声直直闯入沈栖舟的耳内，搞得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心里愈发忐忑不安。 室内的温度开始骤升。 “陛下……”苏珩又唤了他一声，声音一如既往的干哑。 这声轻唤，夹带着难以忽略的深情。 沈栖舟莫名有些烦躁：“苏大人这是不打算将朕的话听进去了？” “陛下。”苏珩忽的从座位上起身，缓缓向他靠近，“陛下的话，臣都听。但……” 他双手抵上窗沿，将沈栖舟圈锢在自己怀中，低垂下头，紧盯着那张惊慌失措的脸，继续说，“厉无烬都能和陛下做最为亲密之事，为何臣不行？” 沈栖舟：“……” 月光映下，苏珩的表情还是看不太清，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得令人窒息。 沈栖舟被他圈在窗边，后背抵着冰凉的窗沿，顿感无所适从。 苏珩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些许紊乱。 “苏珩。”沈栖舟抬手抵上他的胸口，“和厉无烬是事出从急。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苏珩脸上的表情，再也没有往常那般一本正经。 他闷声道，“臣在……冒犯陛下。”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脸颊，沈栖舟不争气地红了耳根。 他慌忙别过脸：“那你还不赶紧退开？” 苏珩撑着窗沿手下意识松动了些，但他终归还是没舍得退开。 见他陷入挣扎，沈栖舟趁机推开了他。 他深吸了两口气，方才开口道：“苏珩，我会耽误你的。”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萧戾他们六人，基本上都没长辈，不会遭遇家中之人的阻拦。 但苏珩不同。 苏丞相年事已高。 之前他执意立六位皇夫，苏丞相虽没多嘴，但沈栖舟能看出来，他的表情跟那些个极力反对自己的老臣都差不多，不算太好看。 若是他嚯嚯了苏丞相的儿子……这老头儿，得瞪着眼睛背过气去吧…… 看出了他的顾虑，苏珩心中一喜，忙站直了身子保证：“我爹那边……臣会去说。绝不会让陛下为难。” 沈栖舟赶紧点点头：“嗯，那你明日就回去吧。” 他想着，古代人都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百善孝为先”等话挂在嘴边。 只要苏丞相不同意，这苏珩……也该歇心思了。 “但不是现在。”苏珩出声拉回他的思绪，“陛下，这万蛇山臣去定了。此事关乎您的安危，臣抗旨不遵也得护您周全。” 他向沈栖舟拱手行了一礼，不容置喙道，“时候不早了，陛下好好歇息，臣就在门外候着。” 说完这话，苏珩深深看了沈栖舟一眼，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门被关上之后，屋子里再次陷入寂静。 “……”沈栖舟的视线落在门口方向，那里隐隐透着苏珩板正的身影，只是在这片黑暗的衬托下，尽显落寞。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今后，他该怎么面对苏丞相和苏文宴啊。 * 天刚一亮，厉无烬就派人把东西送过来了。 送东西的弟子递给他一个小布包。 里面装着解毒丸、驱蛇粉，还有张墨迹尚未干完的地图。 那名弟子说，这地图是教主连夜画的，万蛇山外围的毒瘴分布都标注在上面了。 沈栖舟接过布包，下意识朝厉无烬住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人房间的窗户关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补瞌睡去了，没有一点动静。 苏珩还候在门外。 他换了身灰蓝色的劲装，腰间挂着剑，背上背着个包袱，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 沈栖舟忍不住问：“你昨晚在外面站了一夜？” 苏珩朝他摇头：“后半夜睡了会儿。” “嗯。”沈栖舟也没问他守在门口是怎么睡的，只将布包系在腰间，抬脚绕过他，“事不宜迟，咱们赶紧走吧。” 苏珩默默跟上了他。 两人出了血影教的山门，便沿着山路往西南方向赶。 厉无烬的地图画得倒是仔细，哪段路有瘴气，哪片林子蛇多，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山路便越来越难走了，有些路窄得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树冠遮天，阳光从叶缝里射下几缕，勉强能照清部分山间小道。 沈栖舟停下来歇脚喝水，苏珩也跟着停在他旁边，但目光还是警惕地盯着四周，一刻也没有松懈。 “苏珩。”沈栖舟拧上水囊，侧头问他，“若是困了，咱们便找个安全点的地方，我守着你睡一觉。待你精神好些了，咱们再接着走。” 苏珩身子绷紧了一瞬，这还是一路来，沈栖舟第一次主动开口同他讲话：“……无妨，臣不困。” “……”沈栖舟扫了眼他眼底的乌青，到底还是没再多嘴，“好吧，那咱们继续赶路。” 两人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的路彻底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密不透风的林子，树与树之间缠着藤蔓。 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脚踩上去是软的，沈栖舟立马警惕起来：“小心陷阱。” 苏珩默默拔出佩剑，走在沈栖舟前面，为他开路。 他试探着脚下的地面，迅速砍断拦路的藤蔓，又用手上的剑尖拨开落叶。 当他再次抬眸看向前方时，瞳孔猛地一缩：“陛下，小心！”
第263章 怕疼还逞能。 沈栖舟还没来得及反应，苏珩便已经回身揽住他的腰，脚尖点地，带着他往后掠出数丈。 两人方才站的位置前方，落叶底下突然翻涌起一片黑色的浪潮。 只见密密麻麻的黑蛇，迅速从落叶层里钻出来，顷刻间铺满了方才两人所处的那块地面。 “陛下先站稳。”苏珩将他放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自己则挡在他前面，长剑直指向地面。 蛇群盘踞在两人前方不远处，昂着脑袋，嘶嘶地吐着蛇信。 沈栖舟后背全是冷汗。 他从小就怕这玩意儿，如今还出现了这么多…… 这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几百条，它们彼此缠绕蠕动，看得人直犯恶心。 “驱蛇粉。”苏珩低声提醒。 沈栖舟反应过来，赶紧解下腰间的布包，掏出厉无烬准备的那个瓷瓶。 苏珩接过瓷瓶，拔开塞子，将粉末围着两人撒了一圈。 蛇群闻到气味，身子往后缩了缩，却还是没有散开。 它们逐渐围成了一个圈，将两人困在中间，嘶嘶声越来越密集响亮，却暂时未对他们进行攻击。 “它们在等什么？”沈栖舟压低声音问。 苏珩目光紧盯着蛇群后方，声音沉了下去：“蛇王。” 话音刚落，林子深处便传来一阵窸窣声，蛇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一条手臂粗的银白色大蛇正朝着他们缓缓游出来。 这蛇头顶有个肉冠，通体鳞片在林子里的暗光下泛着冷光。 它停在蛇群前方，昂起半截身子，竖瞳正直勾勾地盯着沈栖舟。 沈栖舟吓得缩了缩脖子。 这蛇看他的眼神，就像盯猎物似的，真他妈的瘆人。 苏珩握剑的手骤然收紧，将沈栖舟更加严实地挡在自己身后。 银蛇吐了吐信子，发出足以让沈栖舟头皮发麻的嘶鸣声。 周围的蛇群跟着躁动起来，有几条试图越过驱蛇粉的圈子，但刚碰到粉末就缩了回去。 很快，又有别的蛇相继扑来。 银蛇王又嘶鸣了一声，蛇群再次躁动起来。 苏珩将沈栖舟往身后推了推：“陛下，等会儿臣数到三，您就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跑。” “你疯了？”沈栖舟满脸不赞同，“就算你武功再高强，这么多蛇，你一个人能应付得过来？我虽然没武功，但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 “一。” 沈栖舟气得跺脚：“苏珩！” “二。” 银蛇王才不跟他们废话，猛地俯冲过来，苏珩早有防备，迅速挥剑斩去。 剑光划过，蛇头应声而落。 但蛇群像是发了疯似的，不顾驱蛇粉的阻隔，层层叠叠地往上涌。 沈栖舟来不及多想，从布包里摸出最后一包驱蛇粉，朝着苏珩脚边撒去。 苏珩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来不及多说，只一手揽住他的腰，脚尖点地，带着他飞身跃上就近的一棵大树。 蛇群变换阵形，在他们所处的那棵树下盘成一座小山，有的还扭动着身躯往树干上爬。 苏珩再次带着他施展轻功，换到了另一棵稍远些的树上：“抱着树干别松手。” 苏珩将沈栖舟的手按在树枝上，自己则蹲在旁边的枝丫上往下看。 沈栖舟低头一瞧，发现那银蛇王居然还没死，半截身子在蛇群里扭动，断口处迅速往外淌着黑血。 “那蛇有毒。”沈栖舟心里一沉，“你刚才有没有被它咬到？” 苏珩没回话，只盯着树下说：“它们快散了。” 果真不出他所料，银蛇王的挣扎越来越弱，直至最后，再也没有动弹的可能。 蛇群迅速退回，绕着它的尸身转了几圈，渐渐往林子深处退去，不一会儿就散了个干净。 沈栖舟松了口气，转头去看苏珩，发现他脸色白得有些不正常：“你是不是受伤了？” 沈栖舟忙去拉他的手臂。 苏珩侧身躲了一下：“无妨，只是擦破了点皮。” 沈栖舟才不信他的这套说辞，硬是拽过他的右手翻过来看。 手掌除了薄茧，并未发现伤口，他又掀开苏珩的袖口，这才发现他小臂上有两道血痕，伤口不深，但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了青紫色。 “这叫擦破点皮？”沈栖舟气急，“你中了蛇毒怎么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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