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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舟发现他那堆干草颜色发暗,摸起来潮乎乎的,跟自己的完全没法比。 “你那堆草都是湿的。”沈栖舟蹙眉。 苏珩蹲在地上继续铺床:“晒两天就好了。” “那你今晚怎么办?” “将就一晚。” “那怎么行?”沈栖舟赶紧往旁边挪了挪,草床因这一动作发出沙沙声响。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大咧咧道,“苏大哥,咱们一起睡呗。这铺子够大,两个人完全挤得下。”
第314章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苏珩闻言,铺床的动作忽地一顿。 他蹲在原地,背对沈栖舟,月光从破旧的窗户洒入,映照着他紧绷的侧脸,时明时暗。 “……不用。”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沈栖舟才不管这些:“你救了我的命,我总不能看着你受委屈。再说了,你要是染上风寒,谁来照顾我?” 这话说得在理。 苏珩沉默了好半晌才起身走了过来。 他在沈栖舟的外侧,挨着床沿,和衣而卧。 沈栖舟侧头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人躺得板板正正,双手交叠于腹部,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就连呼吸都在刻意放轻。 “苏大哥。” “嗯。” “你睡这么远,被子都够不着你。” “不冷。” “……”沈栖舟叹了口气,指尖拽紧他的袖口,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苏珩的身子肉眼可见地绷紧起来。 但他没挣扎,只顺着沈栖舟的力道往里边挪了半寸。 沈栖舟分了一半兽皮盖在他身上,自己则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睡吧。”他打了个哈欠,含糊道,“你要是觉得冷了,就往我这边靠靠,别跟我客气。” 身后的人没有出声。 就在沈栖舟快要睡着的时候,才隐约听见他极轻地应了一声:“好。” 第二天一早,苏珩说要下山去买点东西。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站在门口,腰间别着把短刀,头发用木簪束得整整齐齐。 “镇上不远,午时前就能回来。”他从墙角拎出个布袋子,回头看了沈栖舟一眼,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别乱跑。” 沈栖舟靠坐在墙边,朝他摆摆手:“我这腿能跑哪儿去?你放心去吧。” 苏珩轻“嗯”一声,转身刚走两步,脚步忽的顿住,又折返回来。 他从怀里掏出个水囊放在沈栖舟手边,又把昨天剩下的干粮挪到他够得着的位置,这才出了门。 沈栖舟听着马蹄声渐渐远了,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边发呆。 这方木屋不大,但被苏珩收拾得很是干净。 墙角摞着几捆柴火,灶台上有口铁锅,锅盖擦得锃亮。 窗台上还放着个粗陶罐,里头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花瓣上还带着露珠,这花是苏珩不久前从外面摘回来插上的。 他盯着那几枝花看了片刻,总觉得这屋子的主人,跟古装剧中那些扮演猎户的人不太一样。 有马蹄声忽的接近。 沈栖舟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就被人给推开了。 只见苏珩再次出现在木屋门口,呼吸略显急促,手里还牵着缰绳。 “怎么了?”沈栖舟忙问,“是有东西落下了?” 苏珩抿抿唇,来到他面前蹲下,伸手号了号他的脉,又掀开他膝盖上的布条看了看伤口。 “我想了想,”他低着头重新为沈栖舟缠布条,“你还是跟我一起去。” “嗯?”沈栖舟瞬间被他给逗笑了,“原来苏大哥落下的不是东西,是人啊?” 他解释:“……我会离开一阵子,万一你有事需要人搭把手,我不在,你又不方便,到时候该怎么办?” 沈栖舟挑眉:“你不是说午时就回来?” “万一回不来呢。”苏珩冷静道,“山上野兽多,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沈栖舟没有拒绝。 他确实也不想一个人待在这荒山野岭,万一真来头野猪之类的,他这双废腿想跑都跑不掉。 苏珩将他抱上马背,自己则坐在他身后,一手揽住他的腰,另一手拉着缰绳,策马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有些陡,马蹄踩在碎石上时不时会打滑。 一但遇见这种情况,苏珩的手臂就会下意识收紧几分,将他稳稳箍在怀里:“不舒服记得同我说。” “我没事。”沈栖舟摇了摇头,“你骑术很好,我坐着不难受。” “嗯。”苏珩揽在他腰间的手又紧了一分。 到了镇上,苏珩先找了家客栈将沈栖舟安顿下来,又去隔壁成衣铺子买了身成衣让他换上。 沈栖舟换好衣服,发现这身灰蓝色的长袍居然还挺合身,袖口不长不短,腰身也刚刚好。 他看了看腿,发现自己的双腿隐隐传来疼意,想来是又恢复了些许知觉,便撑着桌子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 苏珩从门口进来,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先吃点东西。”他将碗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 里头是两块桂花糕,“等会儿我去买药,你在这儿等着。” 沈栖舟收回腿,乖乖坐下来吃馄饨。 他吃了一口,抬头想问苏珩要不要也来一碗,刚好发现那人正盯着自己看,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神情还有些恍惚。 沈栖舟心里一咯噔,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苏大哥?” 苏珩猛地回过神,垂下眼帘:“我去买药。” 他丢下这话,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沈栖舟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低头继续吃馄饨。 这人可真奇怪。 明明看起来挺古板的一人,心思却比谁都细腻。 什么买药、买衣裳、买吃的,一样都没落下。 就连他腿上缠的布条,都换成了干净的细棉布。 这样的人,真的只是个猎户? 苏珩买完东西回来,两人打算用完午膳后,赶在太阳偏西之前回到山上。 两人在客栈一楼落座,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忽的听见隔壁桌的人谈起了八卦: “……临安县令家的小公子,在咱们镇丢了。” “丢了个公子哥儿有什么可稀奇的?这年头拐子多得很。” “不是拐子。”那汉子压低了声音,“听说是得罪了寒水门的人,被人打断了腿,扔到乱葬岗去了。县衙的衙役这两天满山遍野地找人,闹得鸡飞狗跳的。” 沈栖舟剥花生的动作顿了一下。 寒水门? 他刚穿来两天,对这个世界的势力还没摸清楚。 但光听名字,就能猜到这应该是个江湖门派。 “那小公子叫什么来着?”另一个汉子问。 “好像是姓池,单名一个棠字。池县令老年得子,宠得跟宝贝似的。这要是找不着,池县令怕是要把咱们临水镇给翻过来了。” 沈栖舟将花生仁丢进嘴里,嚼了两口,没太在意。 苏珩坐在他对面,端着碗茶没喝,目光却直直落在那三个人身上。 沈栖舟发现异常后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苏珩放下茶碗,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搁在桌上,“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第315章 你叫池棠 两人打道回山。 苏珩牵着马走在前面,沈栖舟则坐在马背上,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马背上还挂有苏珩购置的一些生活用品。 午后的日头晒得人头脑发昏,山道两旁的树荫遮不住多少光,蝉鸣聒噪得厉害。 经过乱葬岗那片山坡时,沈栖舟远远就瞧见底下人头攒动。 少说也有三四十号人,举着旗子,抬着担架,还有人牵着猎犬在草丛里翻找。 领头的是个穿官袍的胖老头,站在路边急得直跺脚,声音隔着半座山都能听见:“都给我仔细找!找不着少爷,你们谁也别想回去!” 沈栖舟嘴里还嚼着桂花糕,含糊道:“这阵仗还挺大。” 苏珩没接话,脚步却明显加快了几分。 他牵着马绕过官道,拐进一条隐蔽的林间小径。 这条路比来时要窄得多,两旁的树枝还时不时刮到沈栖舟的小腿。 “苏大哥。”沈栖舟难受得蹙了蹙眉,“咱们不走大路?” 苏珩头也不回地说:“小路更近。” “……”沈栖舟盯着他绷直的脊背看了片刻,终究是没再追问。 马蹄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木屋的轮廓才隐隐从树影后头露出来。 苏珩将沈栖舟从马上抱下来,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草铺上。 他又将买回来的东西分类搁置好,转身去烧水。 沈栖舟靠坐墙边,目光落向那道在灶台前忙活的背影,忽的开口:“我们又不是寒水门的人,你躲什么?” 苏珩正往灶膛里添柴,闻言后动作微微顿住。 “还是说……”沈栖舟特意拖长尾音,“你根本就不是什么猎户,你是寒水门的人?” 苏珩背对着他,半晌没动。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侧脸上,忽明忽暗,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冷硬。 “我不是寒水门的人。”他终是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那些人找的……是你。” 沈栖舟不解:“找我做什么?” 苏珩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不小心沾到的柴灰,来到他面前蹲下。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沈栖舟脸上,神色复杂,最后只说了句:“你失了忆,不记得也实属正常。但……你膝盖上的伤,不是摔的,而是被人打断腿之后,扔到乱葬岗的。” “!!!”沈栖舟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膝盖。 “你叫池棠。”苏珩轻声解释,“是临安县令池国平的小儿子。不久前,因得罪了寒水门的人,被人打断了腿,扔到乱葬岗喂野狗。” 他顿了一下,“县衙的人找了半个月,却一直没找到你。他们以为你已经死了。” 沈栖舟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看,指节修长白净,确实像是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 但这手,和他现代的手,分明一模一样。 难道是脸不一样?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没照过镜子,但应该是他自己的脸没错。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沈栖舟放下手,“难怪你会折返回来救我。可你故意装作不认识我,故意把我藏在这山上,又是为什么?” 苏珩垂下眼帘,沉默良久,方才哑声道:“因为我想将你留在这里。” 沈栖舟心头一跳。 “池县令若是找到你,你就得回临安。”苏珩的声音越发低沉,“回到临安之后,你就不会在乎我这个人了。你会继续当你的池家小公子,继续养尊处优,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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