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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盅底部残留的枸杞和鸽子肉黏在叶片上，很快便被蚂蚁包围了。 过了片刻，见蚂蚁没事，他眸色沉了沉，把空盅放在廊下，回了自己的院子。 刚坐下没多久，阿烈就回来了。 他手里又多了一块桂花糕，嘴里还嚼着一块，腮帮子都被撑得鼓鼓的。 “你跑得倒是快。”沈栖舟倒了杯茶递过去。 阿烈接过茶，一口闷了，然后蹲在门口，继续啃桂花糕。 沈栖舟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起身来到他旁边蹲下：“阿烈，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阿烈嚼糕点的动作顿了一下，歪头看他，眼神迷茫。 “不记得了？” 阿烈摇头。 “那你还记得什么？” 阿烈想了想，抬手摸了摸自己眉骨的伤疤，缓缓开口：“疼。”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沈栖舟听出了别的意思。 他盯着那道疤看了片刻，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 阿烈没躲，由着他碰。 指尖下的疤痕有些粗糙，边缘不太整齐，看起来像是被利器所划伤的。 沈栖舟收回手，从怀里掏出块素白帕子递过去：“擦擦嘴，都沾上糕点渣了。” 阿烈接过帕子，没有擦。 他摊开后，盯着帕子边缘那个绣得歪歪扭扭的“舟”字看。 沈栖舟出声问：“怎么不擦？” 这是他闲来无聊时，随便绣的。 难道是因为自己手艺太难看，已经到了连阿烈这样的傻子都看不下去的地步了？ 阿烈却轻轻摸了摸那个字，又抬头看向沈栖舟：“舟……” 沈栖舟愣了一瞬：“你认得这个字？” 阿烈没有回答，只小心翼翼地将帕子折好，塞进自己怀里。 沈栖舟：“……那是我的帕子。” 阿烈咧嘴一笑，捂着胸口，并不打算还。 沈栖舟无奈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不小心沾到的灰：“算了，送你了。” “嗯！” 晚膳时，沈栖舟照例去了正厅。 池国平还没回来。 只有池延坐在桌边喝茶，见他进来，忙放下手中的茶盏：“二弟。” “大哥。”沈栖舟加快脚步靠近，在他旁边坐下。 柳姨娘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将盘子摆在桌上，笑着招呼：“延儿也回来了？正好，今儿个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鱼。” 池延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柳姨娘也不在意，转身又去厨房端菜了。 沈栖舟趁着这个空档，压低声音问池延：“阿烈的底细查到了吗？”
第334章 没事，我记得你就行 池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查到了。”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纸，递过来。 沈栖舟展开来看。 纸上的字迹工整，是池延的亲笔。 上面写着： 傲烜烈，江湖八大门派之一的傲古堡堡主。 一月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其妹傲映雪一直在暗中寻找，未果。 据报，傲烜烈失踪前曾与合欢派掌门有过接触，后被人暗算，失去记忆，流落街头。 后面还附了一行小字：此人武功高强，性格稳重，绝非天生痴傻之人。如今失忆，恐与合欢派的迷药有关。 傲烜烈…… 倒是与自己为他取的名字，不谋而合。 “他是被人暗算的。”池延低声道，“是合欢派的人下的手。至于为什么会流落到临安，还成了这副模样，尚不清楚。” “嗯。”沈栖舟蹙着眉将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柳姨娘又端了一碗汤出来，放在桌上：“这是给棠儿炖的。” 沈栖舟低头看了一眼，又是绿豆汤。 “姨娘费心了。”他笑着接过碗，放在面前，却没有喝。 柳姨娘在对面坐下，目光在那碗汤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移开。 吃完饭，沈栖舟帮柳姨娘收了碗筷，端着那碗绿豆汤回了自己的院子。 阿烈还蹲在门口，见他回来，忙站起来同他笑着打招呼。 沈栖舟将绿豆汤端到他面前，试探性问：“这汤……你喝吗？” 阿烈低头看了看碗，又抬头看向沈栖舟，朝他摇头。 沈栖舟挑眉：“不喝？” 阿烈还是摇头，顺便伸手将碗给打翻。 汤碗碎裂，汤汁溅了满地。 “……”沈栖舟指尖微蜷，而后收回手，转身进了屋。 这傲烜烈，看来不如表面那般痴傻。 但到底是不是装的，他尚不能确定。 毕竟……这堂堂傲古堡堡主，装成个痴傻之人，不去找那什么合欢派的人报仇，只为做自己的贴身护卫，不太合理。 翌日清晨。 沈栖舟起床的时候，阿烈已经蹲在门口了。 “早。”沈栖舟冲他打了个招呼。 阿烈同他笑了笑，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同去正厅用早膳。 池国平今天难得休沐在家。 他坐在主位上喝粥，见沈栖舟进来，忙招呼他坐下：“棠儿，今日下学记得早些回来，你娘那边的亲戚来了。” 沈栖舟喝粥的动作一顿：“娘那边的亲戚？” “嗯。你舅舅家的表兄，路过临安，来看看你。” 沈栖舟“哦”了一声，没有多想。 柳姨娘从厨房端了一碟小菜出来，放在桌上，笑着问：“老爷，来的是哪位表兄？” “姓厉，好像是在京城做生意的。” 柳姨娘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那是得好好招待。” 池国平点头：“让厨房多备几个菜。” 柳姨娘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 沈栖舟狐疑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片刻，随即收回视线，继续喝粥。 阿烈则蹲在门口，手里拿着半块馒头啃，看起来还是那副痴痴傻傻的模样。 下午，沈栖舟从学堂回来，刚进大门，就看见正厅里坐着个人。 那人穿了身赤红色的长袍，腰间别着根鞭子，脸上戴着个金色面具，正翘着二郎腿喝茶。 听见脚步声，他偏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间，那人的瞳孔明显缩了缩。 沈栖舟则莫名觉得这人很眼熟。 “表弟？”那人忙放下茶盏，起身朝他走来。 他身量很高，走路的姿势很是随意，但每一步都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我是你舅舅家的表兄，姓厉，名无烬。”他在沈栖舟面前站定，目光直勾勾地落向他，“怎么，不记得了？” 沈栖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不记得。” 厉无烬暗暗蹙眉，面上却“啧”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没事，我记得你就行。” 他的手搭在沈栖舟肩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烫得沈栖舟下意识想躲，但又没好意思躲开。 阿烈从沈栖舟身后探出头来，紧盯着厉无烬搭在沈栖舟肩上的那只手，眉头皱成了一团。 厉无烬也注意到他，瞳孔猛地一缩。 他收回手，往前走挪动几步，挡住阿烈看向沈栖舟的视线，明知故问道：“这位是？” “我的护卫，阿烈。” “阿烈？”厉无烬又“啧”了一声，“这名字……起得可真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一直盯着阿烈看。 沈栖舟察觉到他的异样，侧身退开：“你们认识？” 厉无烬收回视线，笑道：“不认识。就是觉得他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沈栖舟疑惑：“什么故人？” “一位……很讨厌的故人。” 厉无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倒是很随意，但阿烈看他的眼神明显变了。 那不像是痴傻之人该有的眼神。 厉无烬装作没看见。 他转身走回正厅，重新坐回椅子上：“表弟别站在门口了，快进来坐。咱哥俩已经好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沈栖舟一直在暗中观察他，闻言忙收敛心绪，走进正厅，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阿烈自然而然地跟了进来，站在沈栖舟身后，手下意识按在腰间的短棍上。 厉无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沈栖舟，落在阿烈身上。 “你这护卫，看起来不简单啊。”他放下茶盏，“是从哪找的？” “是柳姨娘带回来的。”沈栖舟如实说。 厉无烬挑眉：“柳姨娘？” “我爹的妾室。”沈栖舟忍不住再次观察他。 这人……连柳姨娘都不认识？ “哦……”厉无烬没再多问。 他的目光在正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回沈栖舟脸上：“表弟，你最近是不是身子不太舒服？” 沈栖舟回过神：“没有啊。你为什么这样问？” “真的？”厉无烬紧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可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沈栖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啊。白得跟鬼似的。” 沈栖舟：“……” 这人说话，还真他妈的不客气。 厉无烬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颗药丸递过来：“吃了，补气血的。” 药丸是黑色的，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糖衣，但闻起来还是有股令人犯呕的中药味。 沈栖舟有些迟疑。 “怎么，怕我下毒？”厉无烬看出了他的心思。 沈栖舟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他将药丸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瞬间皱起：“没有，就是怕苦。” “良药苦口。”厉无烬伸出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棠棠真乖。” 沈栖舟被他这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后仰躲开。 他总觉得这人很奇怪。 他们应该不熟才是。 厉无烬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收回来，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盏，继续喝茶。 阿烈站在沈栖舟身后，死死地盯着厉无烬的侧脸，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335章 你要找谁？ 晚饭时，池国平在正厅设了家宴，招待厉无烬。 菜很丰盛，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 柳姨娘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笑容比平时更加温和。 席间，池国平频频举杯，厉无烬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面具下的眼睛始终弯着，使人看不出他究竟醉没醉。 沈栖舟坐在厉无烬对面，吃得很慢。 他注意到，柳姨娘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厉无烬身上，不知道在打量什么。 厉无烬显然也注意到了。 他放下酒杯，勾着唇看向柳姨娘，笑意却不达眼底：“柳姨娘老看着我做甚？可是我这面具碍眼了？” 柳姨娘忙收回视线，笑道：“哪里。就是觉得厉公子这面具好看，不知道是在哪儿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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