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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烈摇头,往沈栖舟身后又缩了缩。 傲映雪的目光落在沈栖舟脸上,仔细端详了片刻,忽的皱眉:“你……你的脸怎么跟沈七有几分相像?” 沈栖舟还没来得及开口,阿烈已经伸出一只手,挡在他面前,将傲映雪隔开。 “你谁?”阿烈又问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沉。 “我是你妹妹啊!”傲映雪抹了把眼泪,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过去,“你看看这个,这是你从小就戴在身上的。你腰间的玉佩和我这块是一对,你总该认得吧?” 阿烈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那块青玉佩,又看了看傲映雪手里的白玉佩。 两块玉佩的纹路确实能拼在一起。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腰间那块,眉头皱了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不记得。”他摇摇头。 傲映雪急得直跺脚,转身看向沈栖舟:“他到底怎么回事?” 沈栖舟从阿烈身后走出来,将合欢派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傲映雪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合欢派……”她咬牙切齿地说,“这群贱人,害我哥变成这样,我非扒了她们的皮不可。” “殷桃和殷红已经被抓了。”沈栖舟宽慰道,“你哥的失忆,渡九渊已经在治了。” 傲映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来到阿烈面前,尽可能放柔声音:“哥,你跟我回去。傲古堡不能没有堡主,你也不能一直流落在外。” 阿烈抬眸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沈栖舟,赶紧摇头:“不。我要保护少爷。” 傲映雪立马急了:“堂堂傲古堡堡主,甘愿给人当护卫?你知不知道你以前多威风?一剑能劈开一棵大树,你——” “不记得了。”阿烈淡声打断她。 他又往沈栖舟身边靠了靠,将手按在腰间的短棍上。 傲映雪的嘴唇动了动,想骂人又骂不出口。 她盯着阿烈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发现这人虽然失忆了,但站在沈栖舟身边时,腰背比平时挺得更直了,眼神也比方才清明了几分。 这哪像个傻子,分明就是心甘情愿的。 她叹了口气,又问沈栖舟:“他这样……多久了?” “从在街上捡到他,到现在也就十来天。至于他被合欢派的人暗算之前发生了什么,我不太清楚。”沈栖舟顿了顿,“但渡九渊说,他的失忆不是永久性的,只要按时吃药,总能恢复。” 傲映雪看向蹲在廊下啃桂花糕的阿烈,一时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能留下来吗?我不放心,想看着他。” 沈栖舟下意识看向池国平。 这恐怕不是他能做主的。 池国平正从衙门回来,穿着一身官袍,见状朝沈栖舟点了点头。 沈栖舟这才收回视线,对傲映雪说:“可以,我让人给你收拾一间客房。” 傲映雪道了声谢,跟着府里的丫鬟往后院走。 经过阿烈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哥,你好好吃药,早点恢复记忆。傲古堡不能没有你。” 阿烈头都没抬,只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的桂花糕。 傲映雪又叹了口气,这才抬步离开。 院子里安静下来,沈栖舟在台阶上坐下,阿烈自然而然地蹲到他脚边。 “你真不打算跟她回去?”沈栖舟侧头问他。 阿烈嚼着糕点,含糊道:“我要跟着少爷。” 沈栖舟紧盯着他看了片刻,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他忽的伸出手,在阿烈头顶揉了揉。 那人没躲,还歪过头蹭了蹭他的手掌心,活像一只乖顺的大狗狗。 翌日清晨,池延从衙门带回来一只木匣。 这是从合欢派别庄搜出来的,看起来就是被人在景蓝山庄劫走的匣子。 池延将匣子放在桌上,掏出钥匙打开锁。 只见匣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沓纸。 纸张泛黄,边角磨损,但上面的字迹清楚可见。 池延拿起最上面一张,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了?”沈栖舟忙凑过去问。 池延没说话,只将那张纸递给他。 沈栖舟接过来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纸上写着一行行小字,记录着被拐卖女子的姓名、年龄、籍贯,以及被卖去的地方。 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一百来条。 指尖缓缓往下挪,在翻到第二页时,他的目光停在了末尾一行字上。 罗秀秀,年十岁,景蓝山庄庄主之女,卖至京城徐家,后被退回,原因不详。 沈栖舟捏纸张的手紧了紧。 这人竟丧心病狂到,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放过。 “这名单是从合欢派手里缴获的?”沈栖舟抬眸问池延。 池延点头:“藏在殷桃卧房的暗格里,还用油布裹了好几层,想来是重要的东西。” 沈栖舟点点头,将那张纸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内容更加触目惊心。
第345章 他可真他妈的牛逼啊。 不光是拐卖记录,里面还有合欢派与各地官员往来的账册。 哪年哪月送了多少银两,哪年哪月送了几个女子,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临安县令的名字赫然在列,但池国平的名字没有出现。 想来上一任县令,就是合欢派的保护伞。 “这些东西,得送到大理寺。”池延将匣子合上,“苏大人还在临安,正好可以交给他。” “嗯。”沈栖舟点头,“名单上的人也得尽快核实,该救的要救,该找家属的要找家属。” 池延同他应了一声,抱着匣子出去了。 沈栖舟坐在桌边,盯着那张罗秀秀的记录出神。 门口忽的传来脚步声。 陆去疾一身深蓝色劲装,大步从外面进来。 见沈栖舟在发呆,他在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为自己倒了杯茶:“在想什么?” 沈栖舟将那张纸推过去:“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放过,这罗氏夫妇,当真是歹毒……” 陆去疾低头看了一眼,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茶水晃了几晃,有几滴还不小心溅在手背上。 “罗秀秀……”他放下茶杯,声音低沉了下去,“她现在在京城的女子学堂。” 沈栖舟怔了一下:“女子学堂?” “嗯。是陛下设立的学堂。”陆去疾的目光还落在桌上那张纸上,“秀秀是第一批入学的学生,后来和栖乐公主成了玩伴,过得很好。” 沈栖舟发现陆去疾在说“陛下”二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那就好。”沈栖舟将那张纸折起来,递给他,“这名单你先收着,回头交给苏大人。罗秀秀的事,也该让她知道真相。” “是。”陆去疾接过纸,塞进了袖子里。 院子里,蝉鸣异常聒噪。 阿烈蹲在门口,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他最近学会了写“舟”字,虽然写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透露着认真。 沈栖舟来到门口,在一旁看了他一会儿,忽说:“阿烈,我们要回京城了。” 阿烈拿树枝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沈栖舟,眼神里还是带着茫然。 “你跟我一起回去。”沈栖舟蹲下来,同他平视,“我让渡九渊接着给你治。我相信,你总会想起来的。” 阿烈勾勾唇,朝他用力点头:“少爷去哪儿,阿烈就去哪儿。” “傻子。”沈栖舟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才起身往回走。 下午,渡九渊被叫到了池府正厅。 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手里提着个小药箱,紫眸在厅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沈栖舟脸上:“叫我来做什么?” 沈栖舟指了指蹲在廊下啃桂花糕的阿烈:“他的情况,怎么样了?” 渡九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眉头微微皱起。他走到阿烈面前,蹲下身,伸手搭上他的脉搏。 阿烈倒是没躲,只是嘴里还含着糕点,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直直盯着渡九渊看。 过了片刻,渡九渊松开手,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黑糊糊的药丸递过去:“吃了。” 阿烈只盯着那颗药丸看,没去接。 渡九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不吃,就等着永远当个傻子。” 阿烈这才伸手接过,囫囵塞进嘴里咽下。 之后,他便继续啃他的桂花糕,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渡九渊一阵无语。 他站起身,走回沈栖舟面前,压低声音说:“他的失忆不是药物能治的。合欢派的迷药伤了他的脑子,药只能辅助。能不能恢复,最后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沈栖舟点点头:“我打算带他回京城。你跟我一起回去,继续给他治。” 渡九渊的紫眸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臭脸:“我可是回魂谷谷主。我可以是你的私人大夫,但你也不能因此想让我救谁,我就救谁。” “你不是说我是骗子?”沈栖舟挑了挑眉,“为了证明我不是骗子,我不得尽快恢复记忆?你都在治我了……那就顺便再治治阿烈呗?好不好嘛渡九渊?” 说到后面,沈栖舟的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撒娇。 渡九渊耳根顿时一红,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哼了一声:“行。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每天得按时喝我开的药,不许再推三阻四。” 沈栖舟点头:“就这个?” 渡九渊想了想:“暂时就这一个。其他的……等我想起来再说。”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走,银白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里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明天一早出发,别睡懒觉。” 沈栖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家伙……还真是嘴硬心软。 明明很想跟着去,非要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时至傍晚,苏珩来了。 他换了身暗蓝色的便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眼下青黑淡了一些,想来这两日休息得还不错。 “案子的事处理完了?”沈栖舟为他倒了杯茶。 “差不多了。”苏珩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殷桃和殷红已经押解进京,别庄的财物清点完毕,失踪学子的家属也陆续联系上了。” 沈栖舟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个人陷入沉默。 苏珩放下茶盏,抬眸问:“你明天就走?” “……嗯。” “我送你。” 沈栖舟想说不必,这边的正事他还没有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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