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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封是池国平的,厚厚的一沓,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问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喝药,在宫里有没有受委屈。 沈栖舟心中有暖意划过。 他看完信,将信封妥帖收好,就听谢昭时放下书,温声问:“是池大人的信?” “嗯。”沈栖舟端起粥碗,“他说殷红的案子已经结了,秋后问斩。池延升了官,调去府城了。家里一切都好。” “那就好。” 上午,沈栖舟去了趟乾元殿寝宫。 龙床上的那人还躺着,面容安详,呼吸微弱。小福子跪在床边替他擦手,毛巾浸过温水,拧干之后,从指尖一寸寸擦到手腕,动作很是轻缓。 “你每日都会这样做?”沈栖舟在床边坐下。 “回陛下,这两个月都是奴才在照顾。”小福子眼眶又红了,“太医说,陛下身子没问题,但就是醒不过来。” 沈栖舟盯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看了片刻,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搭上他的手腕。 脉搏的确微弱,好在还在跳动。 他闭上眼,试图回忆回忆从前,但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指尖忽的一凉,凉意直从指尖钻了进去。 他猛地睁开眼,收回手,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陛下?”小福子紧张地看着他。 “没事。”沈栖舟收敛神色,起身离开了寝殿。 如今他得了特许,可在这偌大的皇宫来去自如。 午后,沈栖舟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坐了半晌。 栖乐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抱着一摞书跑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绿色的襦裙,发髻上簪了两朵绢花,跑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很是亮眼。 “先生!”她气喘吁吁地冲进凉亭,将书往石桌上一搁。 沈栖舟被这声尊称叫得愣了一瞬,随即笑道:“公主可是有事?” 栖乐边翻开书边道:“先生,这篇文章我又没读懂。” 沈栖舟接过书看了一眼,是《孟子》里的一段。 “您昨天说,天下为公,君主的职责是让百姓们安居乐业。”栖乐撑着下巴看他,“那如果君主做不到呢?” 沈栖舟略一思索,直言道:“那百姓就有权利换一个君主。” 栖乐的眼睛顿时亮了:“真的可以吗?” “当然。”沈栖舟点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是水,君主是舟。水如果不想载这艘舟了……舟就会翻。” 栖乐听得入神,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描画,忽的抬头问:“那先生觉得,当今圣上是好君主吗?” 沈栖舟一愣。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他虽不记得自己当皇帝时的事,但一路上听他们说了不少。 制火药、并五国、平天下,设女子学堂、开女子科举,桩桩件件,都是前人从未做过的事。 “应该是吧。”沈栖舟由衷地说道,“至少他在试着让这个世道变得更好。” 栖乐用力点头:“栖乐也是这么觉得的。栖乐的皇兄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厉害的君主!”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沈栖舟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傍晚,沈栖舟在东偏殿门口碰见了阿烈。 那人蹲在廊下,不知从哪里捡了根树枝,正拿在手里,在地上写写画画。 沈栖舟走近一看,方才发现他写了满满一地的“舟”字。 字迹虽不算工整,但一笔一划,写得很是认真。 “写这么多做什么?”沈栖舟学着他,在一旁蹲下。 阿烈咧嘴笑了笑,指了指地上的字,又指了指沈栖舟。 “我?”沈栖舟挑眉。 阿烈用力点头,又从怀里掏出那块帕子摊开。 他指着边缘那个绣得歪歪扭扭的“舟”字,然后指了指地上写的字,表情活像个考试得了第一名,急于寻家长邀功的小孩。 沈栖舟忍不住笑他:“你这写的,比我绣的可是要好看得多。” 阿烈也跟着笑,笑完了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 沈栖舟打开一看,发现是桂花糕。 糕点还温着,想来刚买不久。 “你哪来的钱?”沈栖舟拿起一块就咬。 阿烈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得意地晃了晃。 沈栖舟见状,笑得眉眼弯弯。 之后两人便安静蹲在廊下,一人一块桂花糕,一口一口地将它们吃完。
第351章 他就是不想本教接近你 厉无烬是传信过来的第三天傍晚,到的京城。 彼时沈栖舟刚从御花园回来,手里还捏着栖乐送的一朵茉莉花。 刚踏进东偏殿的院子,就听见窗户那边传来一声轻响。 他偏头一看,只见一道赤红色的身影正从窗台上翻进来。 那人动作利落,落地无声,手里还握着根鞭子,面具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你……”沈栖舟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厉无烬已经三两步来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搂进了怀里。 “想我没?”厉无烬下巴抵上他的肩,呼吸拂过脖颈,带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痒意。 沈栖舟被他勒得有些喘不上气,伸手推他:“你先放开。” “不放。”厉无烬收紧了手臂,“我在血影教忙得脚不沾地,你可倒好,在宫里吃香的喝辣的。” 沈栖舟无奈:“我哪有吃香的喝辣的。” “还说没有。”厉无烬终于舍得松开他。 他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栖舟,颇为满意地点头:“脸都圆了。” 沈栖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厉无烬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胖点好,之前可真的是太瘦了。” 沈栖舟拍开他的手,弯腰去捡落在地上的茉莉:“你怎么进来的?宫门不是巳时就下钥了?” “翻墙。”厉无烬说得颇为理直气壮,“就你们宫墙那点高度,拦得住我?” 沈栖舟将茉莉花朵夹入桌案旁的一本书中,转身看他:“你不是已请旨入宫了?又何必偷偷摸摸的?” “是请了。”厉无烬瘪瘪嘴,在桌边坐下,翘起了二郎腿,“但萧戾不批。说什么‘血影教教主不宜入宫’,放他娘的屁。我看你的这位皇叔……就是不想本教接近你。” 沈栖舟轻笑道:“所以你就选择了翻墙?” “不然呢?”厉无烬从怀里掏出个木盒子放在桌上,“喏,给你带的。” 沈栖舟接过盒子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两块玉佩。 一块青色,一块白色,两者纹路一模一样,还能够拼凑在一起。 沈栖舟一愣:“这是什么?” “定情信物。”厉无烬拿起那块青色的玉佩,塞进沈栖舟手里,“白的我留着。咱们一人一块,可不能丢了。” 沈栖舟陷入纠结:“哥们儿,咱俩还不熟,这进度……是不是有些快了?” 厉无烬咳了一声:“……不快,是我等不及了。” 沈栖舟:“……” “你都收了那么多‘夫人’了,不差我一个。”厉无烬将自己那块玉佩系在腰间,“东西我放下了,你收不收,就是你的事。” 话音落下,赤红色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暮色里。 沈栖舟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只见玉质温润,还带着厉无烬掌心残留的温度。 他最终还是将玉佩收进袖中,在桌边坐了一会儿。 渡九渊端着药碗推门进来时,发现沈栖舟正在发呆。 “发什么呆?”渡九渊将药碗搁在桌上,紫眸扫过他的脸,“脸色不好,是不是又没睡好?” 沈栖舟回过神,端起药碗喝了一口,忽的皱眉:“怎么这么苦?” “加了黄连。”渡九渊从袖子里掏出蜜饯递过来,“败火。” 沈栖舟接过蜜饯的手猛地顿住。 这场景……好生熟悉。 渡九渊眸色一亮:“可是想起什么了?” 他摇摇头,将蜜饯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我又没上火。” “你上没上火,我比你清楚。”渡九渊在他对面坐下,伸手搭上他的脉搏。 过了片刻,他松开手,眉头微蹙:“最近有没有做梦?” “做了。”沈栖舟点头,“梦见一些片段,但很模糊……” 他顿了一下,“我梦见一个人,穿着龙袍,站在乾元殿门口冲我笑。” “那是你自己。”渡九渊有些失望,收回手,从药箱里又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药丸,“睡前吃,可安神。” 沈栖舟接过药丸,放在掌心拨弄了下:“阿烈的药呢?” “吃了。”渡九渊逐渐沉下脸,“你就这么关心他?” 见他有吃醋的迹象,沈栖舟停下手中的动作,半开玩笑道:“如今他是我的护卫。作为上司,本来就应该多多注意下属的身体健康,以免他消极怠工。” 渡九渊说了句“歪门邪理”,又朝他哼了一声,起身推门出去了。 沈栖舟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药丸收好,起身去关窗。 月光从云层后头探出,将院子顷刻照亮。 廊下,阿烈还蹲守在原来的位置上。 沈栖舟于心不忍,唤了声:“阿烈,进来睡。” 阿烈抬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又指了指廊柱,意思是自己守在外面就行。 沈栖舟没再勉强,关上了窗。 夜深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子出神。 厉无烬的话还在耳边转。 萧戾竟不批他入宫的折子。 这人倒是霸道,连别人见自己都要管。 门缝里忽的透进一线光。 有人在外面。 但那人没有敲门,只待了片刻便转身走了。 沈栖舟听出,大概率是陆去疾来了,毕竟甲胄的声响很是明显。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眼入睡。 次日傍晚,苏珩到京城了。 他没去宫里,而是先回了趟大理寺,将临安带回来的案卷归档,又交代了几句公务,才换了身干净的便服,往宫城方向走。 宫门已经下钥了,守门的士兵认得他,但规矩摆在那里,没有圣旨不得入内。 苏珩站在宫门外,手里拎着个食盒,沉默了片刻,转身离开此处。 他没走远,而是在宫墙根下找了块石头坐下,将食盒放在膝头,抬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月亮悄然爬起。 他等了大约半个时辰,正准备施展轻功溜进去,宫墙上忽的探出一个人头。 苏珩:“……” “苏大人?”陆去疾趴在墙头上往下看,“你怎么在这儿?” 苏珩收敛神色,仰头看他:“来给陛下送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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