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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只檀木柜上。 柜子锁着,钥匙在玄尘手里。 但沈栖舟有别的办法。 他从头上拔下一根铜质的发簪,端口磨得很是尖细。 他没怎么犹豫,将发簪插进锁孔,反复试了几下,锁咔哒一声开了。 柜子里东西不多,几件旧衣裳,几本泛黄的典籍,还有那幅被卷起来的画。 沈栖舟取出画,缓缓展开。 画上的白狐还是那样孤单地站在山巅,仰头望着圆月。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忽地摸出一支细毫笔,蘸了墨,在画的空白处添了一笔。 他画了一只小小的蝴蝶,悬停在白狐的尾巴尖上。 画完之后,待墨迹干了,他将画重新卷好,放回柜子里,锁上门,又将发簪插回头上。 到了傍晚,玄尘从外面回来,脸色看起来不太对。 他进门的时候先是扫了沈栖舟一眼,目光带着复杂。 沈栖舟正在研墨,感受到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忍不住抬头问他:“怎么了?” 玄尘沉默不语。 他径直走到柜子前,取出钥匙开锁,柜门应声而开。 他取出那幅画,展开来看。 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沈栖舟新添的那只蝴蝶上。 “你打开过柜子。”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沈栖舟没有否认:“是小妖打开的。” “怎么开的?” “用发簪。” 玄尘沉默了片刻,将画卷好,放回柜子里,锁上门。 他来到沈栖舟面前,垂眸看他:“你为何这么做?” 沈栖舟动作一顿,放下墨锭,起身与他平视:“因为仙尊的画看起来太孤单了。小妖想让那只狐狸知道,它并非一个人。” 玄尘呼吸一滞。 沈栖舟轻轻拉过他垂于身侧的手,继续说道:“那只狐狸等了数百年,终于等来了一只蝴蝶。仙尊,你可是还要让它继续等下去?” 青灯的火苗还在跳动,静室里安静了片刻。 玄尘忽的伸出另一只手,猛地扣住沈栖舟的后脑勺,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次,他不再克制。 这个吻很是用力,带着积压已久的情绪。 沈栖舟被他吻得差点喘不上气,手指攀上他的肩,指甲隔着衣料无意识陷进他的皮肉。 玄尘并不觉得有多疼。 他甚至将沈栖舟搂得更紧了。 他一只手扣着沈栖舟的腰,另一只手插进他的发间。 指尖不小心触到那对毛茸茸的狐耳,沈栖舟敏感地抖了抖耳朵,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玄尘抬起指尖,轻轻拨弄着那对耳朵。 沈栖舟被他弄得浑身发软,双腿轻颤无力。 玄尘忙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抵在石桌上。 砚台被撞翻,墨汁洒了一桌,洇开一片黑色的痕迹,两人也毫不在意。 耳朵越来越痒,沈栖舟偏头去躲,却又被玄尘扣着后颈带近。 “别怕。”他哑声低喃,“本尊会待你温柔的。” 沈栖舟看向他通红的眼眶,指尖缓缓攀上他滚烫的脸。 “仙尊……”沈栖舟轻笑出声,“你的道心,彻底碎了。” 玄尘心跳骤然加快。 他轻“嗯”一声,将沈栖舟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刻度条终于满了。 沈栖舟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光芒越来越盛。 玄尘的脸在光里渐渐变得透明,只剩下那双冰灰色的眼睛,还固执地看着他。 “栖舟。”玄尘的声音愈发遥远,“本尊道心破碎,你得负全责……” 光芒瞬间吞没了一切。 与此同时,关于玄尘的所有记忆尽数回笼。 沈栖舟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又躺回了冰凉的石台上。 头顶是溶洞嶙峋的石壁,火把的光还在他面前晃动。 手腕上缠着的两串佛珠滚烫得发疼。 他撑着石台坐起来,浑身上下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般,酸软无力。 玄尘在石台旁边打坐。 他白发垂落,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他的眼睛还闭着,睫毛在微微发颤。 “玄尘。”沈栖舟探出指尖去碰他的脸。 刚一触到他微凉的皮肤,他便睁开了眼。 冰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剧烈而滚烫的情绪。 他忽的一把伸手将沈栖舟拉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在沈栖舟肩上,浑身都在发抖。 沈栖舟安静地靠在他怀里,聆听着他急促的心跳。 “栖舟。” “嗯。” “本尊的道心碎了。” 沈栖舟一脸错愣。 玄尘松了些力道,垂眸盯着他看。 那张清冷禁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沈栖舟从未见过的委屈。 不再是冷漠与克制,而像一个被抛弃了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他的主人。 沈栖舟心中感到酸涩,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碎了就碎了。” 他认真道,“反正你也不修无情道了。” 玄尘勾了勾唇:“嗯。” 渡九渊从石室入口探进头来,紫眸幽幽扫过两人,忍不住冷哼一声:“腻歪完了没有?该喝药了。” 沈栖舟笑着从玄尘怀里退出来,接过渡九渊递来的药碗,尽数喝了。 苦味使得他皱了皱眉,伸手就要去摸蜜饯。 渡九渊的手指先他一步捻起一颗蜜饯,不由分说地塞进他嘴里。 “谢谢小叔子。”沈栖舟含着蜜饯半开玩笑道。 渡九渊:“……” 他耳根瞬间红透了,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渡九渊瞥了眼含笑看他的玄尘,忙将空碗从沈栖舟手里夺过来,朝他俩又“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沈栖舟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再次笑出声:“你这弟弟的性子,和你在迷阵中的性子,好像。” 玄尘嘴角微微一弯:“迷阵中,会放大我们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况且,我和他是亲兄弟,有些地方相似,也正常。” 沈栖舟缓缓收回视线,面上浮现了然:“原来如此。”
第365章 赫连战迷阵1 沈栖舟再次睁眼,入目一片素白。 眼前的帐子是冰蚕丝织的,在烛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龙涎香,还混着苦涩的药味。 他躺在宽大的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手腕上缠着纱布,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底下隐隐的疼。 “太子殿下醒了。” 一道尖细的声音从帐外传来,紧接着,一只苍老的手掀开了帷幔。 沈栖舟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监站在床边,手里端着药碗,满脸堆笑:“陛下吩咐了,殿下醒了就先把药喝了。” 沈栖舟身子还虚着,他强撑着坐起来,颤着手接过药碗。 他没急着喝药,先是将目光越过老太监,扫向这间寝殿。 殿内陈设奢华,黄花梨的桌椅,紫檀的屏风,博古架上摆着各色珍玩。 就连地上铺的地毯,都是波斯进贡的上等货。 “这是哪里?”他哑声问。 “回殿下,这里是大连皇宫,长乐殿。”老太监笑眯眯地说,“陛下特意为殿下收拾出来的,说是让殿下住得可以舒坦些。” 大连皇宫。 沈栖舟端药碗的手微微一顿。 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是沈国太子。 沈国兵败,国都被破,父王自刎于太庙,母妃悬梁于寝宫。 他作为战败国的太子,自然便被押解到大连为质。 而灭他国的,便是大连王朝的皇帝……赫连战。 这个人,他没见过。 但沈国千万百姓,皆因他而流离失所。 这份灭国之恨,他深深记着。 “殿下?”老太监见他不说话,试探性地唤了一声,“药凉了可就不好了。” 沈栖舟忙回过神,垂下眼帘,仰头将药一饮而尽。 药汁苦涩,入喉如刀割。 他没有皱一下眉头,只默默将空碗递了回去。 老太监接过碗,又从袖子里摸出一碟蜜饯放在床头:“殿下若觉得苦,就吃上一颗。” 沈栖舟摇了摇头。 老太监忍不住叹了口气,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寝殿里顿时安静下来。 沈栖舟靠坐在床头,垂下眸,看向缠在手腕上的纱布。 纱布是白色的,看起来很是干净,想来上药之人为他包扎得很仔细。 他拆开纱布,露出底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这是他在沈国破城那日,试图自刎时留下的。 但他没死成,被赫连战的人救了下来。 这人为何要救他? 他想不明白。 他只是一个亡国太子,活着只会提醒天下人大连灭沈的功绩。 死了反倒来得干净。 可赫连战偏偏不让他死。 不仅不让他死,还把他接到皇宫里住,锦衣玉食地供养着。 沈栖舟抿了抿唇,将纱布重新缠好,靠回床头发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殿内没有来得及点灯。 唯有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影。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推开了。 来人的脚步声不轻不重,但每一步都带着某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沈栖舟下意识抬眸。 月光正好照在那人脸上。 他身量极高,穿了一身玄色龙袍,金冠束发,腰间系着玉带。 五官深邃,眉骨高耸,鼻梁挺直,薄唇微抿。那双眼睛在暗光里看起来格外犀利,像是恶狼盯上了自己觊觎已久的猎物。 想来这人便是赫连战了。 沈栖舟的手无意识攥紧了被角,白皙的手背隐隐有青筋怒张。 赫连战径直走进殿内,在床边站定,垂眸凝视着他。 那双墨眸在沈栖舟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遂又落向他缠着纱布的手腕。 “伤口可还疼?”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沈栖舟紧抿着唇,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赫连战也不恼,掀了掀衣袍,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拉他的手腕。 沈栖舟蹙了蹙眉,下意识往后缩,却被赫连战一把扣住。 他的手掌很大,指节分明,掌心滚烫。 解开纱布时,他低头看了看那道伤口,眉头微微皱起:“太医说过,这道伤不能沾水。” 他松开沈栖舟的手腕,从袖子里掏出一盒药膏,用指尖挑了一些,轻轻涂抹在他的伤口边缘。 沈栖舟顿时僵在原地,任由他替自己上药。 这药膏很凉,还带着一股草药的清香。 赫连战的指腹粗糙,蹭在他手腕上时,微微有些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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