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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烜烈则蹲守在不远处,攥紧了手中的那方帕子。 渡九渊端着药碗站在旁边,看看沈栖舟,又看看昏迷的赫连战,最终长叹了口气,将药碗递给了玄尘。 玄尘接过碗,在沈栖舟身边蹲下:“栖舟,先把药喝了。等赫连战醒了,你再哭也不迟。” 沈栖舟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也红得异常厉害。 他没怎么犹豫,接过碗一饮而尽。 “赫连战什么时候能醒?”他哑声问。 渡九渊拿出一颗药丸塞进赫连战嘴里:“快则一两个时辰,慢则明天。” 沈栖舟点了点头,握紧了赫连战的手。 他要等赫连战醒过来。 石室里逐渐安静下来。 众人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或靠石壁,或坐石台,或蹲在地上。 没有人说话。 他们都在陪沈栖舟等。 沈栖舟握着赫连战略微粗糙的大手,忽的想起赫连战最后说的那句话。 “栖舟,朕下辈子,还要遇见你。” 下辈子? 他才不要下辈子。 他这辈子就要赫连战。 等了不知道多久,赫连战的手指终于动了动。 沈栖舟猛地睁开眼,低头去看。 他发现赫连战的睫毛也在微微颤动。 “赫连战。”沈栖舟轻唤了声,生怕吓着他。 赫连战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 他等视线聚焦之后,方才将目光慢慢移到沈栖舟脸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尽是温柔。 和迷阵里的大连皇帝,一模一样。 “哭什么?”赫连战抬手去擦他脸上的泪水,“我又没死。” 沈栖舟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一把抱住赫连战,将脸埋在他颈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赫连战,对不起……” 赫连战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 沈栖舟摇头:“可是我在迷阵里……” “那是迷阵。”赫连战安慰道,“不是真的。” 沈栖舟还想说话,嘴唇却被赫连战的拇指堵住了。 “但舟舟。”赫连战认真地看着他,“我在迷阵里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沈栖舟怔住。 赫连战再次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看向渡九渊:“有药吗?他哭成这样,嗓子会哑。” 渡九渊“啧”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瓷瓶扔过来:“润喉的。记得一天三粒,连吃三天。” 赫连战接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递到沈栖舟嘴边:“吃了。” 沈栖舟张嘴含住,药丸入口即化,还带有淡淡的甜味。 沈栖舟突然就释怀了。 迷阵经历的事,是真是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此刻都在自己身边。 而自己如今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同他们更好的团圆。
第372章 谢昭时迷阵1 “沈家的小公子溺水死了?!” 沈栖舟飘在半空中,低头看向河里被打捞上来的那具尸体,半天没反应过来。 那具尸体……是他的? 不对,准确地说,那是此次迷阵里的他。 沈家小公子沈栖舟,年仅十六,前日午后在河边玩耍,不小心失足落水,等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气。 他飘在河面上方,静静看着沈家仆从哭天抢地地把那具尸体抬走,又看着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河边的柳絮被风吹得四处纷飞,却吹不拂他随意散下的三千青丝。 操…… 沈栖舟尝试着动了动手脚。 发现自己不仅能飘,还能穿墙过树。 他能从人的身体里穿过去。 刚才有个老妇人经过,他不小心撞上了,整个人便直接穿过去了。 那老妇人因此打了个寒颤,嘟囔了句“怎么突然感觉凉飕飕的”,便裹紧衣裳走了。 沈栖舟深叹了口气。 这回倒好,直接开局成鬼了。 他继续飘在半空中,百无聊赖地跟着那队送葬的队伍走了一阵,又觉得没意思,便调转方向,随意飘荡。 这个迷阵不大,是一座小镇。 附近有山有水有河流,外面还有大片的农田。镇子里头是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开着小铺子,卖包子卖布卖杂货的应有皆有。 他飘过石桥,过了一条巷子,又飘过一片竹林,最后停在了一处山坡上。 此处山坡,孤零零地立着一间茅草屋。 屋前种着几丛竹子,竹叶被微风吹得沙沙作响。 茅草屋空间不大,墙面是用黄土夯的,上面糊着稻草,屋顶的茅草有些地方已经稀疏了,隐隐露出一片天光。 虽简陋,但院子收拾得很是干净。 篱笆围成的小院里,有一张石桌,两条石凳,石桌上还搁着一壶旧茶具和半本泛黄的书。 沈栖舟飘进院子,透过半掩的木门,看见了屋里的人。 那人正坐在窗前,低头看书。 他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青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眉目清隽,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翻书的动作慢条斯理。 沈栖舟心中顿感了然。 这次的迷阵,是谢昭时的主场。 他视线落在谢昭时身上,那人却浑然不觉,仍在专心致志地看书。 沈栖舟慢悠悠地飘进屋里,在他身旁站定,歪着头打量他。 此迷阵中的谢昭时,看起来比现实中更年轻一些。 大约十八九岁的模样,眉宇间还没有那种沉稳温润的气度,只有几分青涩的书卷气。 他的皮肤虽白皙,但指尖有薄茧。 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衣裳虽是干净的,但明显能看出已经穿了很久。 沈栖舟绕至他对面坐下,双手支撑着下巴,安静盯着他看。 沈栖舟如今是只男鬼,他能看见谢昭时,但谢昭时看不见他。 他能听见谢昭时的呼吸声,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 甚至能感觉到他翻书时带起的细微气流。 但谢昭时对他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在看一幕关于书生刻苦温习的默剧,而他,则是唯一的观众。 谢昭时看了一整天的书,从早上看到傍晚。 中间起来过一次,只去灶台边热了一碗粥。 粥很稀,估计没下几粒米,还依稀能照见人影。 他就着半块咸菜,囫囵吞枣般地喝完了,又回到窗前继续看书。 沈栖舟蹲在他旁边,瞧着他喝粥的样子,心里头酸涩难言。 堂堂大胤谢丞相,如今却过得这般苦。 天黑之后,谢昭时点了盏油灯,就着昏黄的光线,继续看书。 沈栖舟坐在他对面,盯着他那张被灯火映得忽明忽暗的脸,忍不住开口:“你这样看书,眼睛会瞎的。” 谢昭时如他所料,没有反应。 “这光线这么暗,”沈栖舟自顾自地继续说,“他又凑这么近,不出三年眼睛就废了。到时候考上了状元也当不了官,毕竟……谁会要个瞎子当状元?” 谢昭时翻了一页书。 沈栖舟叹了口气,又换了个姿势,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躺在他床上。 身下的床很硬,只铺了层薄薄的稻草。 上面盖了一张旧棉被,棉絮已经从布里钻了出来,硬邦邦的,硌得他一点都不舒服。 “谢昭时这床也太硬了。”沈栖舟翻了个身,“睡久了腰会出问题的。年轻人不保养腰,老了可有你受的。” 谢昭时吹灭了油灯。 屋子里顿时暗了下来。 沈栖舟在黑暗中睁着眼睛,隐隐能听见谢昭时脱了外袍,躺到床上的声音。 他赶紧飘了起来,将位置让给他。 谢昭时躺下之后便没了动静,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沈栖舟飘到床头,低头观察着他这月光中略显模糊的轮廓。 心想,这人睡觉还挺老实。 他在屋子里飘了一阵,觉得无聊,便飘出了院子,在山坡上转了一圈。 月色正好,竹影婆娑。 远处还有蛙鸣,一声接着一声。 他飘到屋顶上坐着,仰头看着满天星斗,直到月亮偏西,才飘回了屋里。 谢昭时还在睡觉,姿势同他离开时一样,毫无变化。 沈栖舟在床边飘了一会儿,于床尾缩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就算是鬼,也是需要睡觉的。 接下来的日子,沈栖舟哪儿也没去。 他就待在那间茅草屋里,看谢昭时读书、写字、喝粥、晒书、补衣裳。 谢昭时的日子过得异常单调。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在院子里读半个时辰的书,然后煮粥喝粥,再坐到窗前看书,直到中午。 午饭后他会小憩片刻,然后继续看书看到傍晚。 天黑了就点灯,灯油耗尽了就躺下睡觉,第二天周而复始。 沈栖舟有时候觉得无聊,会飘出去逛一圈,看看镇子上的人在做什么。 而后发现河边的柳树长了新芽,山坡上的野花也开了几朵。 但每次逛不了多久,他就会飘回来。 他发现自己还是舍不得离开这间茅草屋。 舍不得离开这个人。 谢昭时看书的时候不喜欢出声,但偶尔会皱眉,偶尔会微笑,偶尔还会用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描画。 沈栖舟喜欢看他皱眉、看他笑的样子,无论他做何表情,都美得不可方物。 他甚至喜欢看谢昭时补衣裳的样子。 那件青衫的袖口被磨破了,他也舍不得扔。 他穿针引线,动作有些笨拙。 沈栖舟蹲在他旁边,看着他补了拆、拆了又补,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先将线绕两圈再打结啊,不然线口会松的。” 谢昭时没有丝毫反应。 “算了,说了你也听不见。”沈栖舟叹了口气,又飘到院子里去了。
第373章 谢昭时迷阵2 五月的槐花开了,满院子都是甜腻的清香。 沈栖舟坐在石桌上,轻晃双腿,一如往常般将视线落向从屋里出来的谢昭时身上。 他手里拿着本书,在石凳上坐下。 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他身上,将他的侧脸映得异常柔和。 沈栖舟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的开口:“谢昭时,你说你长得也不差,这么久了,怎么就没有看见附近村的姑娘来找你?就在昨日,隔壁王二狗家都有姑娘上门同他表白了。” 谢昭时用指尖轻轻翻了一页书。 “是不是因为你太穷了?”沈栖舟歪了歪头,“我听说那姑娘嫁人,最低也要一头牛的聘礼。你连粥都快要喝不起了,哪来的钱买牛?” 谢昭时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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