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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九渊…… 沈栖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你的脚踝有软组织挫伤。”渡九渊头也不抬地说,“敷了药,养半个月就能走。” “半个月?”沈栖舟蹙眉,“我等不了那么久。” “那你就瘸着腿走吧。”渡九渊的语气淡然,“出了这间屋子往东翻两座山,有条公路,运气好能搭到车。不过以你现在的脚,走不出五里,就会被野兽叼走。” 沈栖舟:“……”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药杵捣在陶碗里的闷响和银铃铛叮铃铃的碰撞声。 听着声音,沈栖舟靠回枕头上,思绪逐渐放空。 他必须尽快回去。 沈家那边的事还没了结,公司里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 那人不知道还准备了什么后招,他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外面。 可他现在的脚动不了,钱和手机都在逃跑途中丢了,连自己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渡九渊。”他朝着声音方向喊了一声。 “嗯。” “你有手机吗?我想打个电话。”
第397章 渡九渊迷阵2 渡九渊捣药的动作顿住,缓缓抬眸扫了他一眼,眼底浮现出一抹异样的情绪,但很快便又消失不见。 “没有,”他收回视线,“这里不通电。” 沈栖舟环顾四周,确实没有看见任何电器。 桌上的烛火是唯一的照明,灶台是土砌的,墙角还堆着柴火。 这间屋子简陋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东西。 “那你怎么生活?” “活了快二十年,一直是这么生活的。” “……”沈栖舟没再问了。 他紧盯着渡九渊的侧脸看了片刻。 烛火将他的轮廓映得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捣药的动作不急不缓,手腕上的银铃铛随着节奏轻晃,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这片安静的夜里听起来竟有几分安神。 沈栖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和门口透进来,瞬间将整间屋子照亮。 他这才看清,这是一间内部空间不大的木屋。 此地依山而建,门前种着几丛不知名的植物,还开着细小的白花。 远处是连绵的山峦,层层叠叠,雾气缭绕在山腰,如同水墨画般,美得不似人间。 渡九渊此刻不在屋里。 沈栖舟半坐在床上,垂眸看自己的左脚。 脚踝处已经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外面还糊了一层黑绿色的药膏,散发着浓郁的草药味。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趾,虽然还在疼,但比昨天好了不少。 门外忽的传来脚步声。 渡九渊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见他坐起来了,面不改色地问:“醒了?” “嗯。”沈栖舟毫不客气地接过碗,喝了一口。 粥里加了野菜和不知名的肉,咸淡适中,味道还挺好喝。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沈栖舟又喝了一口粥,“你一个人住这儿?” 渡九渊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本旧书翻看:“嗯。” “家里人呢?” “没有。” 沈栖舟立马反应过来:“对不起。” 渡九渊没接话,只翻了一页书。 沈栖舟喝完粥,将空碗放在床边,试探性地问:“我能不能在你这里借住几天?等脚好得差不多了,我就走。不会白住,我会付钱的。” 渡九渊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他。 那双紫眸在日光下比昨晚更淡,像两块被阳光穿透的紫水晶,里面还映着沈栖舟的倒影。 “付钱?”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讽刺,“你觉得在这里,钱有用?” 沈栖舟:“……” 渡九渊收回视线,继续翻书:“养好伤就走吧。这地方不是你该待的。” 在这之后,沈栖舟便在木屋住了下来。 每天清晨,渡九渊会在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出门,去山上采药。 他背着一个竹篓,腰间别着一把镰刀,踩着露水,逐渐消失在晨雾里。 沈栖舟有时候醒得早,会坐在门槛上目送他远去。 苗疆少年的背影很是好看,肩背挺直,腰身纤细,隐入雾里时,如同一幅水墨画中归隐山野的人。 渡九渊采药回来后会熬成汤药。 他自己喝,沈栖舟也喝。 每次沈栖舟问他喝的是什么药,他就说:“毒药。” 沈栖舟以为他在开玩笑,后来才发现,他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人的身体似乎有问题,需要定期服药来压制。 但每次沈栖舟细问,他就不说话了。 白天渡九渊会出门,有时候是去采药,有时候去山里,沈栖舟便不知道他是去做什么了。 沈栖舟一个人待在木屋里,对着墙壁发呆。 这里没有网络,没有电视,连收音机都没有。唯一的消遣就是翻渡九渊放在桌上的那几本旧书。 书中的内容是关于中草药的,大多是手抄本,字迹潦草,沈栖舟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字来。 到了傍晚,渡九渊会回来煎药,煎好后,端一碗给沈栖舟,他自己也留下一碗。 而后,便是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一顿简单的晚饭。 多数时候是粥,偶尔会有烤鱼或是野菜。 渡九渊做饭的手艺一般,但沈栖舟发现他对食材有某种近乎偏执的要求。 野菜必须是他亲自采的,鱼必须是山下溪水里现抓的,连煮粥的水都要从特定的泉眼里取。 有一次,沈栖舟忍不住问:“这里的山水被污染了?” 渡九渊看了他一眼,紫眸里带着一丝复杂:“不是。” 他没解释,端着碗起身去了灶台边。 沈栖舟看向渡九渊的背影,总觉得这个人身上藏着很多秘密。 来到这里的第四天,发生了一件意外。 沈栖舟觉得自己脚好得差不多了,就趁着渡九渊不在,偷偷扶着墙走到门外,想着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还没来得及感慨外面的空气格外清新,忽的脚下一滑,整个人便从台阶上摔了下去,左脚再次磕在石头上。 沈栖舟:“……” 他疼得差点当场飙脏话。 渡九渊回来的时候,沈栖舟正坐在台阶上,抱着脚踝龇牙咧嘴。 纱布被他拆了,脚踝比昨天还肿,青紫色径直蔓延到了小腿。 渡九渊见状,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他放下竹篓,大步走过来,蹲在沈栖舟面前,一把捏住他的脚踝。 他的手指很凉,指腹有层薄茧,触碰到肿痛的地方时,沈栖舟忍不住“嘶”了一声。 “疼就对了。”渡九渊没好气道,“谁让你乱跑的。” 沈栖舟莫名有些心虚:“我就是想出来透透气……” “透气?”渡九渊轻轻松开他的脚踝,起身从屋里拿出药箱,蹲回来重新给他上药,“你这脚要是再伤一次,就等着瘸一辈子吧。” 这话不像是危言耸听。 沈栖舟蓦地噤了声。 他任由渡九渊替他包扎。 那双手很是稳健,缠纱布的时候,力道不轻不重,每一圈都缠得整整齐齐。 他垂着眼帘,睫毛颤动,如振翅的蝴蝶。 表情看起来虽然有些凶,但动作却出奇的温柔。 “渡九渊。”沈栖舟轻唤道。 “……”渡九渊没理他。 “你是不是生气了?” 渡九渊缠纱布的手指顿了一下,而后继续缠:“没有。” “真的?” 渡九渊没再说话,只将纱布的末端折好塞进缠绕的缝隙里,起身退后一步,端起药箱回了屋。 沈栖舟坐在台阶上,盯着他笔直的背影,心里头泛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天晚上,渡九渊煎的药比平时苦了很多。 沈栖舟喝了一小口,就苦得翻江倒胃。 他差点吐了出来:“……你加了什么?” “黄连。”渡九渊面无表情地喝着自己那碗,“败火。” 沈栖舟:“……” 我看你才需要败火。 伤的是我,你火气这么大做什么? 况且,他又不是故意的。
第398章 渡九渊迷阵3 第五天的夜里,沈栖舟被噩梦惊醒。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民宿后门。 黑衣人围上来,刀光一闪,他的手臂被人拽住,惊恐之下他猛地回头,见到了一张看不清五官的脸。 沈栖舟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浸湿了他后背的衣裳,黏腻地贴在肌肤上,被子不知何时被他蹬到了一边。 他稳了稳心神,缓缓坐起身来。 月光悄然从窗外照入,在地上投下一片柔光。 渡九渊不在屋里。 沈栖舟愣了愣,偏头看向门口。 门半敞着,月光顺着门缝溜了进来,在门槛上画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撑着身子站起身,扶着墙壁慢慢挪到门口。 只见渡九渊坐在门前的台阶上。 月光将他整个人染得透亮,如同误入人间的精灵。 他披散着头发,赤着脚踩在台阶上。 手腕上的银铃铛在夜风里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清脆又悦耳。 视线落在渡九渊脸上,沈栖舟这才发现,他在哭。 只因月光的指引,不经意间出卖了他脸颊上的那道泪痕。 沈栖舟愣住了。 他站在门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人在他面前总是一副嘴毒心硬,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可他此刻却在月光之下,偷偷地哭。 沈栖舟犹豫了一下,还是扶着门框挪了出去,在他旁边坐下。 渡九渊没有看他,任由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渡九渊。”沈栖舟轻声唤道,“你怎么了?” 渡九渊沉默片刻,轻声说:“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什么事?” 他摇摇头:“记不太清了。” 沈栖舟蹙了蹙眉,侧头看他。 月光下,渡九渊的侧脸笼着一层淡淡的清辉,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眨了一下眼,泪珠便顺势滚落下来,沿着下颌线,最后悬在微尖的下巴上。 他试图安慰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他选择不出声,只陪着渡九渊安静看月亮。 夜风穿过竹林,带起沙沙声响。 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而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渡九渊抬手擦掉了脸上的泪痕,偏头看了沈栖舟一眼。 那双紫眸在月光下格外透彻,像山间清潭,映着满天星辰和沈栖舟略显单薄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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