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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去疾不为所动:“末将昨夜行为失当,冒犯殿下,特来东宫向您请罪。” “此事到此为止!”沈栖舟气得牙痒痒,“你快给我起来!” “殿下不原谅末将,末将就不起来。”陆去疾一脸固执道。 “你这是在逼我坐实揍你的罪名?”沈栖舟正准备用脚踹他,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硬的声音。 “陆将军这是在演哪一出?” 萧戾身上的朝服还未来得及换,在不远处站定脚步,垂眸睨向跪在地上的陆去疾,冷言讥讽道,“是在以退为进,逼着殿下原谅你?陆将军当真是好算计。” 陆去疾面不改色道:“末将不敢,末将是在诚心请罪。” 萧戾嗤笑一声,转向沈栖舟:“殿下,既然陆将军诚心请罪,不如就成全了他。让他跪到陛下面前,待陛下亲自发落。” “……”沈栖舟简直是头疼欲裂。 陆去疾故意的用这种方式逼他表态,萧戾又在这里煽风点火。 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大,若是不尽快处理,怕是又要上京城头条了。 就在这时,一道雪白的身影穿过人群,走到陆去疾身边:“陆将军,烈日灼心,久跪伤身。殿下既然已经说了到此为止,将军又何必执着?” 陆去疾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玄尘继续道:“将军若真为殿下着想,此刻便该起来。流言蜚语,伤人于无形。将军此举,非但不能平息事端,反而会让殿下更难做。” 陆去疾眸光微动,看了看沈栖舟。 沈栖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陆将军,起来。昨夜之事,我不追究了。” 陆去疾沉默片刻,终于舍得缓缓站起身。 萧戾冷哼一声:“既然陆将军知错了,不如就去西陲驻防吧。正好轮换的将领还未定,陆将军熟悉西陲事务,是最合适的人选。”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陆去疾猛地看向萧戾:“摄政王这是要支开我?” “陆将军多心了。”萧戾神色淡然,“西陲初定,需要大将坐镇,本王以为,陆将军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你!”陆去疾立马握紧拳头,“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是与不是,有何区别?” “皇叔。”沈栖舟无奈上前,“西陲驻防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正是事关重大,才需早日定夺。”萧戾看了眼沈栖舟,眸光深沉,“陆将军留在京城,今日跪宫门,明日不知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还不如去西陲,一来为国效力,二来……也好让他冷静冷静。” 沈栖舟抿紧了唇。 他知道萧戾说得有道理。 陆去疾若是留在京城,今日之事难免重演。 去西陲,或许是对双方都好的选择。 可是……他若是真去了的话,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回京。 “我不去。”陆去疾斩钉截铁道,“末将要留在京城,保护殿下。” “保护?”萧戾忍不住挑眉,“陆将军昨夜的行为,就是保护?” “昨夜之事,只是个意外!”陆去疾恶狠狠道,“况且,你也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比我,又好得到哪里去?” “打住!此事容后再议。”沈栖舟赶紧出声阻止。 否则这俩哈士奇,定会将他的东宫给拆了。 他转身看向围观的众人,声音提高了些许,“今日之事,若有谁再敢议论,以扰乱朝纲论处!都散了吧!” 众人噤若寒蝉,纷纷散去。 沈栖舟看向陆去疾,语气略显疲惫:“陆将军,你先回府休息。西陲之事,改日再议。” 陆去疾试图再说些什么,最终看了眼沈栖舟苍白的脸,只能从命:“末将遵命。” 他收回视线,瞪了萧戾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萧戾不以为意,来到沈栖舟身边:“栖舟,陆去疾不能留。” 沈栖舟猛地看向他:“皇叔,你——” “我不是要杀他的意思。”萧戾的语气沉了沉,“但他对你的心思,已经失控。留在京城,迟早会出事。西陲需要大将,他去,最为合适。” 沈栖舟沉默良久,摇头道:“此事因我而起,还是让我再想想吧。” “……随你。”萧戾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转身离去。 玄尘静立一旁,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了,才靠近沈栖舟:“殿下累了,回去歇息吧。” 沈栖舟定了定心神,摇头道:“小师父先回吧,我还要去趟皇家书院。” “……好。” 皇家书院如今的气氛比沈栖舟在时,更显肃穆些。 大约是新来的顾太傅太过严厉,以至于没学生敢大声喧哗。 沈栖舟换了身不显眼的玄色常服,没带太多随从,只让小福子远远跟着。 他熟门熟路地绕到书院后门,不打算惊动旁人,直接去了苏文宴常待的那片水榭。 苏文宴正趴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往池子里扔鱼食,旁边石桌上摊着本书,硬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的样子。 “殿下!”苏文宴一见到他,眼睛都亮了。 他把鱼食一扔就蹦哒起来,“您怎么来了?您不是该在宫里……” “找你吃饭。”沈栖舟开门见山道,“听说东市新开了家醉仙楼味道不错,厨子是江南来的,去尝尝?”
第121章 你和江山,他都有份? “好啊好啊!”苏文宴立刻来了精神,但马上又垮了脸,“不行……下午还有顾太傅的课,那阎王肯定要点名,我要是溜了,他能罚我抄一百遍《礼记》!” “顾太傅?”沈栖舟顺势问,“就是你说的那个特别严厉的?” “可不就是!”苏文宴提起这人就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 他凑近沈栖舟,压低声音道,“殿下您是不知道,他简直有病!盯我盯得死紧,我多看会儿窗外都要挨训!我看他就是故意针对我!”他嘴上抱怨着,耳根却有点不自然的红。 沈栖舟看在眼里,不动声色道:“那正好,叫上顾太傅一起。就说我请客,给新太傅接风,他总不好驳太子的面子吧?” 苏文宴一愣:“啊?叫他干嘛?那多扫兴……” “毕竟是你的先生。”沈栖舟拍拍他的肩,“去请吧,我在这儿等你。” 苏文宴不太情愿,但架不住沈栖舟坚持,最后还是磨磨蹭蹭地去了。 约莫一盏茶功夫,苏文宴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人。 沈栖舟抬眼看去。 顾知秋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身形清瘦挺拔。 他眉眼生得极好,但面色沉肃,嘴唇总是抿着,看人时目光如同尺子,带着审视和距离感。 “臣顾知秋,参见太子殿下。”他走到近前,依礼躬身,声音像是浸了冰,清冽又冷硬。 “顾太傅不必多礼。”沈栖舟虚扶一下,“听闻太傅学识渊博,教导严明,孤今日冒昧相邀,一是为太傅接风,二是替文宴道个谢,他性情顽劣,劳太傅费心了。” “分内之事。”顾知秋直起身,目光在沈栖舟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淡淡移开,扫过一旁抓耳挠腮的苏文宴,眉头轻蹙了一下。 苏文宴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 三人出了书院,坐上沈栖舟准备的马车。 车厢里气氛有些凝滞,苏文宴想同沈栖舟说话,又迫于顾知秋在,不敢开口。 顾知秋则眼观鼻鼻观心。 沈栖舟靠向车壁,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留意着顾知秋的一举一动。 醉仙楼雅间,菜肴精致。 沈栖舟主动挑起话头,聊了些江南风物,书院教学。 顾知秋回答得滴水不漏,言辞恭敬但疏离,提到江南时,眼中并无多少怀念之色,反而在苏文宴插嘴胡闹时,会下意识地投去一瞥。 那眼神很复杂,有习惯性的严厉,又似有一丝极淡的无奈。 酒过三巡,苏文宴胆子大了些,开始抱怨道:“顾太傅,您就不能对我和气点儿?您看谢相对殿下多好啊……” “苏二公子。”顾知秋放下筷子,声音冷硬如初,“师生有别,尊卑有序。谢相与殿下如何,非你我可能妄议。你若将心思多用三分在功课上,也不至于被罚。” 苏文宴被噎得小脸通红,又不敢顶嘴,气鼓鼓地灌了一大口酒。 沈栖舟笑着打圆场:“文宴性子活泼,顾太傅严些是好事。只是不知太傅祖籍是江南何处?听口音,倒不似纯正江南人士。” 顾知秋执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抬眸看向沈栖舟:“臣少时离家,四处游学,口音混杂,让殿下见笑了。臣的祖籍……是临安府。” “临安是个好地方。”沈栖舟点头,状似随意道,“孤记得,前朝皇室最后一支血脉,似乎就是在临安附近断绝的。太傅可曾听过相关传闻?” 雅间内空气骤然一静。 顾知秋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收紧,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前朝旧事,年代久远,乡野传闻不足为信。臣一心读书,未曾留意。” “也是。”沈栖舟笑了笑,给他添了杯酒,“栖舟也不过是闲谈罢了。顾太傅请。” 这顿饭吃得苏文宴浑身不自在,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他几乎是逃也似的拉着沈栖舟告辞。 顾知秋独自站在醉仙楼门口,看着马车远去,沉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晦暗。 马车里,苏文宴长舒一口气:“我的娘诶,可算是结束了!殿下,您干嘛非得叫他啊?跟他吃饭,比受刑还要难受!” 沈栖舟没接话,反问道:“文宴,顾太傅平日里除了教书,可还和什么人有来往?尤其是……从南边来的。” 苏文宴挠挠头:“这我哪儿知道……他独来独往的,下了课就回书院后头的那个小院,那是他的住处。哦对了,他好像挺喜欢收集旧书,尤其是前朝的一些杂记野史,我还撞见过他在旧书摊里翻找这类书。” 前朝……沈栖舟心下了然。 顾知秋的反应太过于滴水不漏,反而显得刻意。 他对自己这个太子只有表面的恭敬,并无真正的士大夫见到储君时应有的那种热切或敬畏。 倒是对苏文宴……那种严厉之下细微的异常关注,让沈栖舟觉得,或许转机就在苏文宴身上。 马车刚驶近东宫,沈栖舟就看见萧戾站在宫门外,玄色披风在这片暮色中格外显眼。 他脸色不太好看,见沈栖舟下车,径直走过来:“你去见顾知秋了?” 沈栖舟示意车夫送苏文宴回去,才点头应道:“嗯,稍稍试探了一下。” “不必试探了。”萧戾声音带着冷意,“李柔儿案的线索,和陆去疾查到的那些东西,对上了。药材管事背后那个老太监,离宫后接触的南楚暗桩,其中一个掩护身份便是书商,专售前朝古籍。而这个书商,近三个月唯一固定接触的京城人士,就是顾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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