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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两息愣神的功夫,自己就被他一拳打在肋骨上,疼得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他记得他们第一次一起出任务,是去刺杀一个叛逃的将领。 两人在城外蹲了三天三夜,吃干粮喝凉水,不敢生火不敢合眼。 任务完成后回程的路上,玄影靠着他肩膀睡着了,他怕吵醒他,硬是保持着那个姿势骑了两个时辰的马,肩膀酸了三天。 他记得他们第一次受重伤,是替主子挡刀。 玄影却在最后关头替他挡了致命的一剑,伤口从肩膀一直划到腰际,血流如注,他抱着玄影,手抖得连止血药都撒不上去。 那一刻他以为玄影要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他死了,我怎么办。 他记得...... 太多了。 多得数不清。 可那时候,他从来没有往别的方面想过。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把玄影当弟弟,当战友,当这世上最值得信任的人,却从未想过自己对他存了别样的心思。 直到今日。 直到那个叫阮秋荻的姑娘出现,站在玄影身边,笑着和他说话,用那种带着几分亲昵的语气喊他的名字,他才知道...... 自己似乎,并不只是将玄影当作弟弟。 原来自己早就对玄影动了心,只是他从来没有意识到。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他浑身发凉,又像一团火,从心底烧起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主子与公子此行是为了宁王和边关守将,阮秋荻是阮琣青的女儿,她看上了玄影,这件事或许能帮到主子与公子。 所以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坏了大事,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而让玄影为难。 他只能忍,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装作一切如常。 可此刻,房间里安静下来,没有旁人,只有他和玄影,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情绪就像决了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 “玄影。”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你说,一个人要是看到另一个人跟别人说话,心里就不舒服,这是什么毛病?” 玄影愣了一下,他也想了许多,却怎么都没想到,墨刃竟然会问这种问题。 在他的印象里,墨刃从来不是会纠结这种事的人。 他话少,但向来简单、直接、干脆,对于身旁的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从不拐弯抹角,也从不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可此刻,墨刃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眼神里分明有一种玄影从未见过的东西。 迷茫,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脆弱。 玄影想了想,试探着说:“你是说......吃醋?” “吃醋?”墨刃皱着眉,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又像是在咀嚼它的含义。 “吃什么醋?我又不是他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吃醋?” 玄影被他这话说得哭笑不得,脱口而出:“你这是,有看上的姑娘了?” 可话音刚落他就猛然惊觉什么:“你不会是看上今日那两位了吧?” 他猛地转身盯着墨刃,声音都忍不住的提高了几分:“墨刃你可想好了,那两位的身份,不可能的。” 墨刃也转头看着玄影,看着玄影眼里不加掩饰的担忧,看着那张脸上的震惊与薄怒,突然有些无力又想笑。 笑自己那不堪的心思,无力于...... 玄影以为他看上了别人。 他唇瓣动了动,想告诉他,我没有看上别人,我看上的,是你。 他想说,我不想只做你的兄弟、战友、同袍。 他想说,我想成为那个可以名正言顺吃醋的人。 可这些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躺了下去,拉过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的:“睡吧。” 玄影看着他那副样子,原本想跟他说说阮秋荻的事,想问问他自己该怎么应付,想听听他的意见...... 可此刻看他这副模样,那些话便全都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起身吹灭了蜡烛,心里却始终挥之不去的萦绕着“墨刃到底看上谁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窗缝里透进来的月光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将屋里的黑暗裁成两半。 墨刃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黑暗。 阮秋荻仰着脸看玄影时亮晶晶的眼神,玄影被她缠得耳根泛红的样子,两人并肩走在街上的模样......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在他脑子里循环,怎么都无法剔除。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又翻了个身,面朝玄影的方向。 又翻回去。 被子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玄影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几分困意和无奈:“墨刃,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墨刃不动了。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情,明天的行程,城外的情况,可能会遇到的危险...... 可,没用。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玄影,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怎么办? 窗外,月光如水。 客栈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了,整座肃州城都沉入一片深沉的寂静之中。
第279章 :告诉母妃,那个人是谁? 翌日,天光未亮,宁王府便有了动静。 祁安宁的房间在王府东侧的小院里,是一处独立的二层小楼,楼下是花厅,楼上是卧房。 院子不大,但种满了她喜欢的桂花和海棠,秋风吹过,满院飘香。 此刻,天边才泛起第一抹鱼肚白,她的房间里就已经亮起了灯。 “郡主,您今儿怎么起这么早?” 贴身丫鬟春杏揉着眼睛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铜盆,困得连路都走不稳,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祁安宁已经坐在了梳妆台前,正在对着铜镜端详自己的脸。 听见春杏的声音,她头也没回,语气急切:“春杏你快过来,帮我看看,我今日这头发怎么弄?” 春杏愣了一下,端着铜盆走过去,将水放在架子上,凑过来看了看。 郡主今日,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了? 平日里她对这些梳妆打扮的事最不上心,能扎个马尾就不错了,有时候连头发都懒得梳,直接戴个帽子就出门。 可今日,她竟然主动坐到了梳妆台前,还问头发怎么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郡主,”春杏试探着问,“您今儿是要去哪儿啊?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梳妆了?” “别问那么多,快帮我弄。”祁安宁从梳妆台上翻出一把梳子递给春杏。 说话间又翻出几个首饰盒子,一个接一个打开,里面装着她平日里几乎不戴的那些钗环步摇,珠光宝气,晃得人眼睛发花。 春杏接过梳子,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偷偷打量她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里亮晶晶的,脸颊上浮着两团淡淡的红晕。 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藏不住的欢喜,春杏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伺候郡主十五年了,从未见过郡主这副模样。 这分明是...... 春心萌动了啊。 可她不敢问,也不敢说,只是按照郡主的要求,将她的头发梳成一个既利落又好看的样式。 还是往常的束发,但今日却在鬓角留了两缕碎发,用玉簪轻轻别住,既不失英气,又添了几分柔美。 祁安宁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打开首饰盒子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对珍珠耳坠戴上。 那珍珠不大,但成色极好,圆润饱满,泛着柔和的光泽,衬着她那张被日头晒成小麦色的脸,倒别有一番风味。 等到穿衣裳的时候,她又犯了难。 平日里她只穿骑装,方便骑马射箭,可今日她犹豫了,穿骑装会不会显得太男孩子气了? 可穿裙子又太不方便,万一要去城外骑马,裙子怎么骑? 纠结了半天,她还是选了骑装,但颜色和款式都和以往不同。 以往她喜欢穿深色的,耐脏又不起眼,今日却选了一件淡黄色的。 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兰草纹样,腰间束着一条银丝攒花的革带,整个人看起来既精神又娇俏,像是换了一个人。 春杏看着镜子里的人,忍不住感叹了一句:“郡主,您今儿可真好看。” 祁安宁瞪了她一眼,脸颊却更红了,嘴上说着“少贫嘴”,心里却美滋滋的。 收拾妥当,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刚走到院门口,迎面撞上了宁王妃。 宁王妃四十出头,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常服,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插着一支碧玉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 她正端着一碗燕窝粥往这边走,看见祁安宁从院子里走出来,顿时愣了一下,脚步也随之顿住。 “安宁?”宁王妃上下打量着女儿,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和审视。 眼前这个精心打扮过的姑娘,真的是她那个整天骑马射箭、不修边幅的女儿吗? “母妃。”祁安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了垂眼,又抬起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常一些。 “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给你送燕窝粥。”宁王妃将手中的碗递给春杏,走到女儿面前,伸手理了理她鬓角的碎发,目光柔和而细致。 “今日怎么起这么早?还打扮得这么好看,要去哪儿?” 祁安宁被问得有些心虚,眼神飘了飘,支支吾吾地说:“就......出去转转,昨日约了秋荻。” “秋荻?”宁王妃挑了挑眉,“你和秋荻从小一起长大,见面的次数比见我这个母妃还多,用得着打扮成这样?” 祁安宁张了张嘴,想辩解,可对上母妃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宁王妃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模样,心里已经大概明白了什么。 “安宁,”宁王妃拉着女儿的手,语气温柔:“告诉母妃,那个人是谁?” 祁安宁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腰间的剑穗,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他叫司衍,是京城来的商人,来肃州收皮货的。” “司衍?”宁王妃将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京城来的?商人?” “嗯。”祁安宁点了点头,抬起头看着母妃,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母妃,您别问了,我就是......” “就是觉得他人不错,想多了解一下,您不是说过吗,十八岁之前让我自己选,选自己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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