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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因为没有另外一半,整幅画看起来像是缺了什么,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完整感。 赵谦站在一旁,笑着等。 大厅里的宾客们也在等。 有的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 “这京城来的公子,怕是没见过咱们肃州的梅花吧?” “可不是嘛,京城那边哪有这种大雪天?” “看他那样子,怕是答不上来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大厅里,足够让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司尧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幅画上,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这幅画画的是雪中寒梅,但只有一半,所以——” 他转过身,看着赵谦,“在下猜,这幅画的画意,不是‘缺失’,而是‘留白’。”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赵谦的笑容僵了一下。 “请司公子指教。”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眉心微微蹙起,是巧合吗? 一个商人,竟是能一眼道破? 司尧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在那幅画上:“画梅的人,不是只画了一半,而是故意留了一半不画。” “因为他想让看画的人,自己想象那缺失的一半是什么。” 他顿了顿,“有人觉得那缺失的一半是孤独,有人觉得是坚韧,有人觉得是清高,有人觉得是守望。” “但不管是什么,都是看画的人自己心里的东西。” “所以这幅画的画意,不是画出来的,而是想出来的。” 他说完,看都不再看已经黑了脸的赵谦,转过身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不知是谁先鼓了掌。 “好!” “妙啊!” “留白,这个说法妙!” 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混着叫好声和议论声,在大厅中回荡。 赵谦站在屏风旁,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但还是跟着鼓了鼓掌。 “司公子好见解,在下佩服。”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阮秋鸿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他端起酒杯,一口干了,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没用的东西! 赵谦出的题被司尧破了,大厅里的气氛更热了。 那些原本对司尧不屑一顾的世家子弟们,此刻看他的眼神多了一种“这人还有点东西”的意外。 但也仅此而已,因为在他们眼里,一个商人再怎么会说,也改变不了他是个商人的事实。 阮秋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酒杯上慢慢敲着,“笃、笃、笃”,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他的目光从司尧身上收回来,落在一个穿着深蓝色劲装的年轻人身上,那人垂眸灌了杯酒才起身朝司尧抱了抱拳。 “在下姓赵,单名一个武字。” “我不像赵谦那样会那些文绉绉的,我就出个简单的对子,司公子听好了——”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才朗声道:“三塔寺前三座塔。” 司尧想都没想便直接道:“六合塔下六重檐。” 这一下,大厅里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愕然的望向司尧,微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连全程面无表情的祁修衍也忍不住侧眸,唇角的弧度中满是自豪。 对子很难吗? 不难,难的是,他对对子的速度。 其他人或许还在琢磨这个对子的结构,可他却已经有了结果,高下立判。 赵武愣了一下,抓了抓后脑勺,嘴里嘟囔着“六合塔、六重檐”,然后笑了,抱拳道:“司公子好对!” 随着赵武入座,厅中也终于开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附和声。 阮秋鸿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放下酒杯,坐直了身子。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他斜对面的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三十来岁,面容清瘦,戴着一顶黑色的方巾,看起来像是个幕僚或者师爷。 他接收到阮秋鸿的眼神,微微颔首,放下手里的酒杯,站起身。 “在下姓孙,单名一个文,是肃州知府衙门的幕僚。” 他先自报家门,然后朝司尧抱了抱拳,嘴角挂着一抹客气的笑。 “在下不才,也出一个对子,还望司公子赐教。” 司尧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孙文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烟锁池塘柳。” 说完,他笑着看着司尧,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看好戏的意味。 原本还窃窃私语的大厅再一次变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开始垂眸琢磨着。 就连上首的祁修杰都微微敛眸,看向司尧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 “烟锁池塘柳”,看起来简单,但出得极巧。 因为每个字的偏旁都包含了五行:烟(火),锁(金),池(水),塘(土),柳(木)。 火金水土木,五行俱全。 要对出下联,不仅要意思对得上、平仄对得上,偏旁也必须包含五行,而且顺序还不能乱。 数十年来,无数文人墨客都对过,但始终没有一个公认的、完美的下联。 现在,孙文把这个搬了出来,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让司尧对。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针对刁难了。 司尧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看着孙文,孙文笑着拱了拱手,“司公子,还请赐教。” 司尧翘着嘴角,看着孙文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小丑:“灯销海坝桥。” 五个字,一字一顿。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 “焰镕海坝枫。” “嚯——” “灯镶海塔楼。” “嘶——” “炮镇海城楼。” ...... 司尧倚在椅背上,视线静静落在那边已然浑身僵硬的孙文身上,然后又转到他旁边已经彻彻底底黑了脸的阮秋鸿身上。 “不知各位觉得,哪个更合适呢?” 司尧转着酒杯,眼睑微垂:“在下学识不够,但走南闯北多年,见的多也听的多。” “所以,在下并不知道,这......” “可算是对上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第355章 :这是肃州,他的身份,重要吗? 终于,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烟锁池塘柳,灯销海坝桥......” “焰镕海坝枫......” “灯镶海塔楼......” “炮镇海城楼......” 几乎所有人都在喃喃着司尧说出的几个对子,声音很轻,惊叹却无声胜有声。 “这每一个五行对上了,意思也对上了,他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这个司公子,看来并不是个简单的商人啊......” “宁王府这次,怕是当真捡到宝了啊......” 孙文终于回过神来,深深地看了司尧一眼,抱拳躬身,“司公子高才,在下佩服,不过......” “在下拙见,不知司公子可愿继续指点?” 司尧笑了笑,“孙先生请。” 孙文理了理衣襟,深吸口气才慢慢开口:“画上荷花和尚画,司公子请。” 司尧勾唇,看着眼前光屏上的答案,随便选了一个:“书临汉帖翰林书。” 孙文呼吸猛地一滞,再次开口:“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 司尧:“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 “司公子......”孙文笑了,似是想说什么,就听司尧的声音继续传来。 “春读书,秋读书,春秋读书读春秋。” 司尧靠在椅背上:“不知这两个,可对得上?若对不上,在下还有。” 孙文:...... “嘶——” 大厅中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所有人皆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望着司尧。 他那脑子,到底是如何长的? 对出这些对子并不稀奇,奇的是,他是如何做到张嘴就来的? 偏偏其随口而出皆对仗工整,挑不出任何错处。 孙文已经不知道做了多少深呼吸,才堪堪压下脸上的燥热。 “司公子果然才思敏捷,在下佩服。” 司尧摆了摆手,“孙先生过奖了。” 说完,他抬起眼皮看着阮秋鸿,眼底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祁安宁坐在司尧旁边,看着他,眼底的光明明灭灭。 她没想到,司衍居然有这种本事。 才学、见识、应对能力、临场反应,都比她预想的要强得多,有价值得多。 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刚刚的决定,或许,司衍就是她苦等多年的良人,并非只是能带自己离开这里,或许...... 嫁给他,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差。 孙文挂着勉强的笑意坐回去,整个人都恹恹的,而他旁边的阮秋鸿,那脸色就更别提了。 他死死的盯着司尧,手里的酒杯被他捏的咯吱作响。 “秋鸿。”阮琣青的声音淡淡传进他耳中,阮秋鸿这才慢慢松了松力道,黑着脸转头看向自己老爹。 阮琣青眼神示意他别闹了,阮秋荻见状也终于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哥......”她缓缓摇着头,让阮秋鸿别再继续了。 可她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阮秋鸿更火大了,手中的酒杯被他重重摔在桌上,狠狠瞪了一眼阮秋荻,拂开她的手。 阮秋荻不解的望着他,眼眶都急的微微泛红了。 可阮秋鸿却看都没看她一眼,而是一巴掌重重落在桌子上,眼神死死盯着对面的司尧,最后转向下方。 司尧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清秀,气质文雅,看起来像是个读书人。 司尧扬了扬唇,收回视线,那人挣扎了一会才站起身,朝司尧抱了抱拳。 “在下姓陈,单名一个景字,是肃州学政的学生。” “在下仰慕司公子学识,也想讨教一番,不知司公子可愿给面子?” 司尧点了点头,也没为难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景这才清了清嗓子,稳了稳心神开口:“紫禁城内一奇珍,不是金来不是银,白日无踪夜现身,千人万人寻不见。” 大厅里也又一次慢慢安静下来,众人皆在心里默默地琢磨着这个谜面。 紫禁城内的奇珍,不是金不是银,白天没有晚上出现,千万人找都找不到...... 有人皱了皱眉,有人低头沉思,有人端起酒杯假装不在意,但耳朵都竖着,等司尧的回答。 司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影子。” 此话一出,本就安静的大厅更加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琢磨着司尧的答案,唯有陈景满眼兴奋的望着司尧,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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