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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修杰弯腰上了马车,车夫坐在车辕上,一甩马鞭,马车缓缓驶动。 祁修杰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地敲着。 十五万大军,必须尽快掌控,不能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马车在赵府门前停下,赵府的门面不算大,但胜在气派,朱红色的大门上钉着铜钉,在阳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赵鸣成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一身深褐色的锦袍,让他看起来精神矍铄。 五十来岁的年纪,脸上带着经年累月军旅生涯留下的风霜和刚毅。 看见马车停下,他立刻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声音洪亮,“王爷。” 祁修杰下了马车,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抬脚朝府里走去,赵鸣成跟在他身侧落后半步的位置。 两人穿过影壁,沿着青砖甬道往里走,进了正厅。 祁修杰在主位上坐下,赵鸣成站在下首,垂手而立,等着祁修杰开口。 祁修杰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赵将军,本王今日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赵鸣成立刻躬身,“王爷请讲。” “阮家的事,不知赵将军如何看?”祁修杰的声音不紧不慢,目光落在赵鸣成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 赵鸣成的脸色微微一变,果然,该来的,终究会来。 他立刻垂首,“末将听说了,阮将军他......” “阮琣青投敌叛国,引狼入室,罪不可赦。”祁修杰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书,淡淡开口打断了赵鸣成的话。 “可阮家军十五万人马,不能群龙无首,本王需要一个能服众的人,来暂掌这十五万大军。” 赵鸣成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祁修杰,竟是,连罪证都准备好了吗? 难道,阮家的覆灭,当真是祁修杰蓄谋已久吗? 祁修杰并不知道赵鸣成在想什么,只是静静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赵将军跟了阮琣青十几年,在军中的威望,仅次于他。” “你觉得,这个人选,谁最合适?” 赵鸣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末将不敢妄议,一切听王爷安排。” 祁修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赵将军不必谦虚。” “本王知道赵将军是个有能力的人,这些年跟着阮琣青,立下了不少功劳。” “如今阮家出了事,正是赵将军出头的时候。”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赵鸣成脸上,语气一转,“当然,本王也可以选别人。” “肃州城里,有能力、有威望的将领,不止赵将军一个。” 赵鸣成脊背猛地绷紧,几乎是瞬间便单膝跪地,朗声恭敬道,“末将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但凡他要敢慢上一秒,他赵家就会是第二个阮家。 祁修杰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他站起身,拿着文书走到赵鸣成面前,伸手虚扶了一把,“赵将军请起。” “从今日起,阮家军就改名赵家军,本王只有一个要求——”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不要变成第二个阮家,赵将军是聪明人,应当明白本王的意思。” “明白。”赵鸣成站起身,低着头,“末将定不负王爷所托。” 祁修杰将手里的文书递给赵鸣成,“这是本王拟好的文书,阮家投敌叛国,罪无可恕。” “你拿去军中宣读,让将士们都知道,阮家是怎么死的。” 赵鸣成接过文书,展开看了一眼,随即面无表情的折好,收进袖中,“是。” 祁修杰抬脚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槛前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赵将军,好好干,本王不会亏待你。” “多谢王爷。” 赵鸣成躬身行礼,一直等到祁修杰的身影消失在影壁后面,才直起身。 他低头看着袖口处露出的文书一角,眼底的神色复杂。 良久,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内室。
第376章 :消息四散 祁修杰离开没多久,赵鸣成便带着文书去了城外的大营。 十五万大军驻扎在肃州城西南二十里外的一片开阔地带,帐篷密密麻麻地铺展开去,一眼望不到头。 营地里很安静,将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气氛压抑而沉重。 阮琣青死了,阮秋鸿死了,阮家完了。 这个消息自昨夜传出便在军中激起了千层浪。 有人震惊,有人愤怒,有人悲伤,有人茫然,但更多的人,是在观望。 忠心? 有的。 但忠心的前提是,阮家还在,哪怕只剩下一个阮秋鸿,他们都还有理由也有想法再搏一搏。 可阮家没了,什么都没了,便也没有了半分博的必要与意义。 赵鸣成骑马进了大营,在中军大帐前翻身下马。 帐前的士兵看见他,立刻行礼,“赵将军。” 赵鸣成点点头,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大帐里已经坐满了人,各营的将领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各色目光尽数落在赵鸣成身上。 赵鸣成走到主位前站定,视线从那些将领们脸上一一扫过,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诸位,阮将军的事,想必大家都已经听说了。” 大帐里安静着,没人说话。 赵鸣成也知道他们都在想什么,也没再多说废话,直接从袖中取出那份文书,展开,举到身前。 “这是王爷亲笔拟的文书,阮家投敌叛国,引狼入室,罪不可赦。” 他的目光从那些将领们脸上扫过,“诸位——” 他将文书递给身边的将领,那将领接过,看了一眼,递给下一个人。文书在将领们手中传了一圈,大帐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可自始至终,都没人说话。 赵鸣成站在主位前,等着。 等他们看完,等他们想清楚。 终于,长久的沉默之后,有人开口:“赵将军,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赵鸣成看了那人一眼,“王爷说了,军队不能群龙无首,从今日起,便由我暂掌这十五万大军。” 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反对。 只有此起彼伏的,或轻或重的呼吸声,彰示着他们都听见了。 赵鸣成又等了一会,见没人说话,才重新走回主位上坐下,摊开面前的舆图,“现在,我们来商议一下接下来的部署。” ———— 夜幕降临的时候,赵鸣成才从大营回来。 马车在赵府门前停下,赵鸣成下了马车便快步进了府,径直进了书房,反手将门关上,走到桌边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可还不等他缓口气,余光瞥见窗户上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他的眉心猛地一紧,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谁?” 没有人回答。 赵鸣成站起身,拔出长剑,慢慢走到门边,猛地拉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院子里只有风吹过竹帘的沙沙声。 赵鸣成皱了皱眉,正准备转身回屋,余光瞥见侧面厢房的门开着一条缝。 眉心再次拧紧,握着长剑的手收紧了几分朝厢房走去。 “吱呀——” 厢房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的一小片光影。 赵鸣成站在门口,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 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风声,他瞳孔猛地一缩,身体本能地往前一扑,却终究为时已晚。 一柄短刀自后颈刺入,刀尖从喉咙处穿出,带着一蓬温热的血雾。 赵鸣成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嘴巴张着似是想喊,可喉咙里涌上来只有血。 “呃——” 身子往前栽倒,脸朝下,却在即将砸在地面时被一道黑影接住。 黑影立刻在尸体上开始摸索,很快便从怀里找出一份任命文书与半块虎符。 他拿着文书与虎符转身,玄安正好取下面巾,面巾下,赫然是一张与赵鸣成一模一样的脸。 玄甲卫将东西交给玄安,又把赵鸣成的尸体扛在肩上。 玄安伸手接过,冲那人微微点点头,后者“嗯”了一声便扛着赵鸣成的尸体,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中。 玄安将东西放进怀里,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摊还没有干透的血迹,转身走回正房。 没一会就拿了条湿帕子走回来,蹲下身,将地上的血迹一点一点地擦干净。 ———— 接下来的两天,肃州城里暗流涌动。 先是阮家被灭门的消息传遍了整座城。 紧接着,宁王府贴出了告示,历数阮琣青投敌叛国、引狼入室的罪行,将阮家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 告示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阮家与北狄暗中勾结,意图里应外合,攻占肃州。 幸得宁王英明,先下手为强,才保住了肃州城。 告示贴出去之后,城里瞬间炸开了锅。 茶馆里、酒楼里、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阮将军真的投敌叛国了?” “告示上都写了,还能有假?” “宁王在肃州二十年,什么时候冤枉过好人?” “可阮将军守了肃州数十年......” “那又怎样?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早就觉得阮家不对劲了,你看看阮秋鸿那个样子,眼高于顶,目中无人,早晚要出事。”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 但不管信不信,没有一个人敢公开质疑宁王府的决定。 与此同时,另一个消息也在城里悄悄地传开了。 月归朝派往北狄的使节周慎,被北狄汗王杀了。 消息的来源没有人知道,但传得有鼻子有眼,细节详实得像是亲眼所见。 有人说周慎是被北狄汗王当众刺死的,有人说周慎是被暗杀的,有人说周慎的尸体被丢进了狼圈,被狼吃得骨头都不剩。 这个消息像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原本就不平静的肃州城里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北狄杀了月归的使节?这是要开战了吗?” “北狄好大的胆子,竟敢斩杀使者,真当我月归无人了不成?” “北狄人向来不讲理,杀使者有何稀奇?” “这是杀不杀使者的问题吗?如今阮家没了,谁来守这肃州城?” “怕什么?肃州又不是只有阮琣青一个将军?” “就是,还有宁王在呢,北狄人打不进来,瞎操什么心?” 议论声越来越嘈杂,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抓住机会,添油加醋地讲起了当年宁王如何以一敌百、大破北狄的故事,听得茶客们热血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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