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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堂里就这么安静下来，余下的只有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和祁修衍偶尔给司尧夹菜时的轻声提醒。 “这个鱼不错，尝尝。” “太远了，我夹不到。” “我给你夹。” “这个有点咸。” “那喝口粥。” 司尧接过粥碗喝了一口，将碗放下，偏过头看了祁修衍一眼。 祁修衍正看着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司尧被他看得有些无奈，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看什么呢？吃饭。” “不饿。”祁修衍说。 “不饿也得吃。”司尧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到祁修衍嘴边，“张嘴。” 祁修衍看着他，张嘴，嚼了两下，咽下去。 司尧又给他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喝完。” 祁修衍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地喝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司尧。 祁修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哪哪都不得劲。 离京二十年，他虽从未见过祁修衍，却从未断过对他的了解，可此刻...... 坐在他眼前的，这个温柔、顺从、甚至有些乖巧的人，是那个残暴、喜怒无常的暴君？ 而这个司尧，面对祁修衍的温柔，竟然表现得如此理所当然。 没有受宠若惊，没有诚惶诚恐，甚至偶尔还流露出几分嫌弃。 祁修杰垂下眼帘，忍着身体上如同万蚁啃噬般的难受，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也许，司尧才是暴君最大的软肋。 或许，他可以...... ———— 早膳过后，祁修杰亲自将祁修衍和司尧送到了西跨院的厢房。 厢房是宁王府最好的客房，院子里种着几株桂花树，金黄色的花朵在枝头簇拥着，香气扑鼻。 地上铺着青石板砖，缝隙里长着青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祁修杰推开房门，侧身让到一旁：“陛下，这是府中最好的客房，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陛下将就一下。” 祁修衍没有说话，拉着司尧走了进去。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个衣柜，一个书架，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叶子翠绿，长势不错。 床上铺着全新的被褥，枕头也换过了，估计是宁王妃临时让人准备的。 祁修衍在床沿坐下，伸手摸了摸被褥，冲司尧点了点头：“还行。” 司尧笑了笑：“休息会吧。” 说完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院子里桂花的香气涌进来，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祁修杰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陛下先歇息，臣去处理些公务，晚些再来给陛下请安。” 祁修衍看都没看他一眼，起身走到司尧身后，展开双臂将人圈住，头顺势埋进肩窝：“一夜没睡，睡觉去。” 司尧侧头，脸颊在祁修衍额前蹭过：“你先去睡，我......” “不要。”司尧话没说完就被祁修衍打断：“一起睡。” “好好好，一起。”司尧无奈，掰松腰间的臂膀转过身，在祁修衍唇上落下一吻：“走吧，睡觉。” “嗯。” 祁修杰站在门口，看着祁修衍去抱司尧，看着司尧亲祁修衍，又看着祁修衍那逐渐上扬的嘴角......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机械的弯了弯腰，然后麻木的转身，浑浑噩噩的离开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司尧靠在窗框上，双手环胸，目光落在门口。 “你说，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祁修衍不想说这个，伸手将人重新揽进怀中：“一个死人，怎么做都无用。” “阿尧，睡觉去。” 司尧失笑：“好，睡觉去。” 司尧欲走，奈何被圈着没走动：“去睡觉你倒是放开我啊。” “不放。”祁修衍却不动了，头埋在司尧肩颈，声音软软闷闷的。 司尧：“不放咋睡？站着睡吗？” 祁修衍：“抱一会，就一会。” 【宿主，那个祁承现在应该已经出肃州了，您故意放他离开，是想做什么啊？】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还有，现在宁王府已经被玄甲卫控制住了，您为什么不直接杀了祁修杰呢？】 司尧在心里笑了笑：【请君入瓮，自然得放点鱼饵不是？】 【祁修衍体内的毒不能再拖了，我没有时间跟他们慢慢玩，最多半月，我必须把这里的事情解决。】 【后面收服这些边军还需要时间，而我最缺的就是时间。】 【如果其他三个不来，那就我过去，但祁修杰在这，祁修衍在这，其余三个就必定会来。】 【为什么？】系统不解。 【因为，龙椅只有一把。】司尧眸光冷了冷。 【祁修杰本就是四人中兵力最多的一个，若是祁修衍又交代在这，其他人再想拿捏祁修杰的几率，就会少之又少。】 【他们不会看着祁修杰一人独大的。】 小系统听着司尧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那照宿主这么说，祁修杰为什么要亲自去给他们送信呢？】 【因为御驾亲征的消息，瞒不住。】司尧抬手握住腰间微凉的手，头后仰，轻轻蹭了蹭祁修衍的头。 【他若亲自送信，其余人或许不会多想，但若是过些日子他们得到消息，那来的就不是助力，而是围剿。】 【哦哦哦。】小系统这次听懂了：【我明白了，所以宿主是要留着祁修杰将另外三个都引过来，一网打尽对吗？】 司尧失笑转头看向旁边一脸兴奋的小系统：【有长进，能听得懂人话了。】 系统听见这话，脸上的兴奋瞬间消失，黑着脸瞪着司尧：【宿主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哈哈哈哈......”司尧被系统那瞬间的变脸彻底逗笑，随即转头看向祁修衍。 “怎么样？抱够了吗？抱够了我们睡觉去。” “阿尧在跟那个系统说什么？笑的这么开心。” 祁修衍抬头，将下巴抵在司尧肩上，语气里多少带着点幽怨。 “在说......”司尧偏了偏头，脸颊贴着脸颊：“你的几个哥哥，他们该怎么死。” “那阿尧准备让他们怎么死？” “怎么死都行，但必须得快些。” “为何？阿尧有事？” “嗯，我需要尽快回界星把剩下的任务做了，然后找主神要救你的法子。” “有危险吗？”祁修衍听见这话顿时便有些着急了。 司尧笑了笑：“有，但我能应付，不用担心。” 祁修衍圈着司尧的臂膀又紧了紧：“不去了，好不好？”
第385章 ：我会疯的，真的会疯的 司尧脸上笑意凝住，握着祁修衍的手突然用力将其掰开，转身认真的望着祁修衍。 “我若不去，拿什么救你？” 他声音很轻，没有半分咄咄逼人，却字字句句让人几乎要不敢与之对视。 “还是说，阿衍的爱，就是最后留下我一人，在这没有你的世界沉浮余生？” “不是的。”祁修衍看着司尧眼底的认真，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不是的，我从未想过要丢下你一个人。” “我只是害怕，害怕你受伤，害怕......”他顿住，眼底满是无措。 “阿尧，我害怕，害怕你离开后，便不回来了。” “阿尧，我的余生不长，可若余生有你，便是圆满。” “而你，还有大把的时间，还有属于你的人生，还有家，有那个属于你的世界......” 祁修衍顿了顿，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才重新抬眸：“阿尧，我不是不想活，此刻的我，比任何人都想要活下去。” “可我害怕，害怕你用命去换我一线生机，害怕最后......” “害了你。” 他看着司尧的眼睛，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阿尧，我不敢赌，更不敢拿你的命去赌。” “你......”祁修衍话音猛地哽住，司尧看着眼前人渐渐泛红的眼眶，心尖一阵阵发酸。 祁修衍像是脱力一般，整个人栽进司尧怀中，声音哽咽：“阿尧，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我承受不了的，我会疯的。” “阿尧，我真的会疯的。” 云州城外一次，养心殿外一次，他经不起第三次了。 司尧微微仰头，完完全全的将祁修衍拥住，圈紧，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 两人就这么相拥而立，谁也没再说话，屋子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小系统站在旁边，眼眶通红，都怪自己。 怪它误打误撞接了这个任务，怪它没有主神授权，怪它没有兑换通道，怪它...... 凭它宿主的能力，这原本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明明只需要一个兑换通道，明明...... “祁修衍。” 不知道过去多久，司尧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淡淡的鼻音：“我回不去了。” 这话一出，怀中人猛地抬起头，茫然无措的望着他：“为何？不是说完成任务就能回去吗？” “为何又回不去了？”他紧紧攥着司尧的胳膊，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沈敬之他们已经在处理最后的收尾事宜了，影刃传回消息，江南灾情已解，我的名声扭转回来了。” “阿尧，沈敬之他们没有回朝，他们说既然出来了，便一并去其他地方看看，整治一番。” “他们在办实事了，只要时间足够，我的名声定然能彻底挽回的。” “所以，我们如今只需解决这边关之事，拔除根源，往后我便不再是暴君，你的任务就完成了不是吗？” “可、为何你回不去了呢？任务完成了为何回不去？” “你不能在这里的，你不属于这里，你要回家的，你要回家的......” 话音哽咽，鼻音浓重，泪水自脸颊滚落，颗颗砸在司尧心上，让他呼吸不畅。 “阿尧，我该怎么办？”祁修衍抓着司尧胳膊的手青筋暴起，额头抵着司尧的额头。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才能送你回家？” 司尧抬手拭去祁修衍脸上的泪痕，微红的眼角慢慢漾开笑意。 “阿衍，我没骗你，从我接受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回不去了。” “你就当，我是为了救你放弃了回去，所以，如果你死了，就会只剩下我一人。” “若这个世界没有你，我又回不去，阿衍，你让我怎么办？” 司尧笑着，“所以阿衍，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做。” “你只需要好好活着，乖乖等我，这就够了。” 祁修衍没说话，可身体的颤栗却越来越大，司尧只能再一次将人拥进怀里，无声又耐心的安抚着。 ———— 宁王府的另一边，祁安宁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脸色苍白，唇瓣上没什么血色，可眼底却燃着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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