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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到达指定位置。”周昌立刻回答。 “赵将军率左路军,扼守着北狄西逃的必经之路。” “韩平率右路军控制了河谷地带,北狄人若想南下劫掠,必须先过这一关。”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中路军两万四千人,已在城下列阵,随时可以迎敌。” 祁修衍点点头,转眸看向周昌:“朕不干涉周将军领兵,但请周将军务必记住司尧所言。” “若周将军自作主张出了岔子,朕,便没如今这般好说话了。” 周昌的眼皮狠狠一跳:“末将明白,请陛下放心。” “嗯。” ———— 午时刚过,斥候匆匆来报:“报——” “北狄先锋骑兵已到城外十五里处。” 祁修衍转过身:“有多少人?” “约两万,全是骑兵精锐。” 斥候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可见北狄骑兵于他们而言,有多可怕。 祁修衍挥了挥手,斥候快速退下。 他转回身站在城楼垛口处,视线落在城下护城河前那片空荡荡的原野上。 周昌立刻着手下令:“传令下去,待北狄骑兵靠近,下令旗,撤。” “是。” 又是小半个时辰过去,北方的地平线上终于扬起一道黄龙般的尘土。 马蹄声由远及近,轰隆隆地碾过来,连脚下的城砖都似乎在跟着微微震颤。 两万北狄先锋骑兵如潮水般涌至,旌旗猎猎,刀光如雪。 为首一将,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手持一柄狼牙棒,正是拓跋岩。 他勒马立在护城河外,正要按惯例叫阵,却在张嘴欲言之际,彻底愣住。 城下原本列阵迎战的月归军队,此刻正像退潮一样,哗啦啦地往城门里涌。 动作之快,阵型之齐,简直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最后一名士兵刚跨过门槛,两扇厚重的城门便“轰”一声重重合上,连护城河的吊桥都哗啦啦地升了起来。 拓跋岩:“...............” 他身后两万骑兵:“?????” 风卷着尘沙从空旷的原野上吹过,吹得北狄战旗啪啪作响,也吹得拓跋岩一脸茫然。 他打了一辈子仗,和周昌韩平交手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这也是他与周昌韩平对阵以来,第一次,对方连个照面都不打,直接缩回城里? 拓跋岩在马上愣了好半晌,手里的狼牙棒都忘了放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抬头朝城楼上看去。 城楼上旌旗密布,右侧城角竖着一面明黄色的大旗,上书“御驾亲征”四个大字。 而城楼正上方垛口处立有一人,玄色大氅,面容妖孽,周昌则是站在他身侧稍偏的位置。 拓跋岩的目光在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停留了几息,又扫了一眼那面御驾亲征旗,脑中闪过“妖孽之容,残暴之名”八个字,心下顿时了然。 他咧了咧嘴,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策马往前走了几步,仰头朝城楼喊道: “城楼上站的,可是月归陛下?”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可—— 无人应答。 拓跋岩也不恼,又道:“你们特意送了个人到我王庭寻死,好借机开战。” “怎么?现在我北狄大军来了,你们反倒缩进壳里了?” 还是无人应答。 祁修衍甚至没有看他,目光淡淡地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像是在看风景。 拓跋岩皱了皱眉,声音拔高了几分:“御驾亲征?就这?” “连城都不敢出,你们月归的‘御驾亲征’就是躲在城墙后面喝风吗?”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身后两万骑兵也跟着哄笑起来,笑声如浪,一波一波拍打在城墙上。 可惜,城楼上依旧安静。 祁修衍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周昌站在他身侧,眼观鼻鼻观心,像是没听见。 拓跋岩的笑意渐渐僵在脸上。 他打惯了仗,也骂惯了阵,最擅长的就是用话激对方出战。 可今天这招像是撞上了一堵棉花墙,你使劲吼,人家压根不接茬。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方向。 “周将军!”拓跋岩扯着嗓子朝周昌喊:“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你周昌何时变得这般怂了?怎么你们陛下来了,你反倒连迎战的胆量都没了?” 他顿了顿,又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还是说......” “不是你没胆,是你们陛下不让你打?” 周昌的眼皮跳了一下,嘴唇微动,但余光扫见祁修衍纹丝不动的侧脸,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拓跋岩等了片刻,见城楼上依旧毫无反应,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又骂了几句“废物”“孬种”,声音越来越大,用词越来越难听。 可无论他说什么,城楼上那两个人就像是两尊石像,一动不动。 拓跋岩喊得嗓子都冒烟了,忍不住眯起眼朝城楼上看去。 这一看,差点没把他气死。
第401章 :开始了开始了 祁修衍不知什么时候从身后侍卫手里接过了一只茶盏,正不紧不慢地吹着浮沫,低头抿了一口。 那姿态,那神情,那悠然自得的模样...... 仿佛城下不是两万北狄铁骑,而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拓跋岩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狠狠攥紧狼牙棒,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那张妖孽的脸砸烂。 可他带的是轻骑兵,冲杀可以。 攻城? 那是送死。 城楼上方安静着,下方也安静了。 拓跋岩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不知何时偏西了。 不知不觉,他竟是在这城墙下,喊了将近一个下午。 口干舌燥,喉咙冒火,城楼上那位却在气定神闲的喝茶,看的他心火直窜。 “撤!” 拓跋岩恶狠狠地吐出一个字,调转马头,准备先退回大营再做计较。 两万骑兵跟着他转身,阵型开始向后移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咔咔——”声。 那是城门开启和吊桥被慢慢放下的声音。 拓跋岩猛地勒住缰绳,转头看去。 城门开了一道缝,吊桥也在慢慢下降。 他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下令暂停撤退,转身重新面对城墙。 然而—— 等他带着队伍重新摆好阵型,那扇城门“轰”一声,又重重关上了,吊桥也在开始缓慢上升。 拓跋岩:“..............” 身后的骑兵面面相觑。 拓跋岩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缩头乌龟计较。 又等了片刻,见城楼上毫无动静,再次挥手:“撤!” 队伍重新掉头。 “轰——” “咔咔——” 城门又开了,吊桥又开始下降了。 拓跋岩猛地转回身,盯着那扇城门,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这回没有动,就那么在马上瞪着,瞪着那扇半开的城门。 城门就那么开着,既不放大军出来,也不关上。 吊桥就那么慢悠悠的降着,“咔咔”了半天也没见下降多少。 像是在等什么。 又像是在逗什么。 拓跋岩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终于咬着牙再次抬手:“撤!谁都不许回头!” 他打定主意,不管城门开不开,他都不停了。 然,还没等他走出五十步,身后忽然响起了轰隆隆的马蹄声。 城门大开,吊桥不知道何时已经完全放下。 拓跋岩瞳孔骤缩,猛地回头—— 一支骑兵正如洪流般涌出,铁甲如墨,旌旗猎猎,为首一将,正是周昌。 “列阵!迎敌!”拓跋岩大喝一声,两万骑兵迅速调转方向,刀枪并举,严阵以待。 可他声音刚刚落下,那队冲出来的骑兵在距离北狄阵前约五十步处,齐刷刷停住。 拓跋岩皱眉,正要开口—— 周昌抬起了右手。 下一秒,箭矢如蝗,铺天盖地地朝北狄阵中射来。 北狄轻骑兵的皮甲挡不住这种近距离的攒射,前排顿时倒下数十人,战马嘶鸣,惨叫连连。 拓跋岩挥动狼牙棒拨打箭矢,怒吼:“冲!给我冲!” 他的命令刚出口,北狄骑兵还没来得及加速—— 周昌已经调转马头,带着他的人又如潮水般退回了城内。 城门“轰”一声关上。 吊桥“哗啦啦”升起。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拓跋岩的骑兵才刚刚提起速度,对面就只剩下一片尘土和紧闭的城门。 拓跋岩站在原地,狼牙棒举在半空中,嘴巴张着,眼睛瞪着,整个人像一尊石雕。 风又吹过了。 很凉。 很安静。 他身后,一个千夫长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将军......还追吗?” 拓跋岩慢慢放下狼牙棒,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千夫长。 千夫长一缩脖子,没敢再说话。 拓跋岩抬头看了一眼城楼。 祁修衍还站在那里,手里端着茶盏。 夕阳落在他身上,将那道玄色身影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 拓跋岩明明看不清表情,甚至连脸都看不清,可不知为何,他就是知道,那楼上的人,在笑他。 这个想法刚落地,前方就传来了一阵接一阵的—— “哦——!吼——!哦、哦哦——!” 伴随着舞动的旗帜与举起的长枪。 拓跋岩黑沉着脸,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走。” 马蹄声杂乱无章,很快便灰溜溜地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城楼上,周昌目送北狄骑兵远去,唇角难得的挂着一丝实在憋不住的笑意。 他转过身,朝祁修衍抱拳:“陛下,北狄先锋已退。” 祁修衍也第一次在除了司尧之外的人面前露出笑意,无声点了点头,抬脚走下城楼。 边走边想着以前被司尧气到无言的场面,嘴角的笑意便愈发抑制不住。 与今日一比,以往那些,似乎都算不得什么了。 看来,阿尧对他自一开始,便是不同的。 ———— 夜色如墨,无星无月。 司尧勒住马,停在一处山脊的背阴面。 身后一百九十九骑如幽灵般无声收缰,连马匹都没有发出一声多余的响鼻。 他翻身下马,走到山脊边缘,伏在一块岩石后面朝下方望去。 山谷里灯火通明,密密麻麻的帐篷像蘑菇一样铺满了整片河滩,炊烟袅袅,人声鼎沸。 北狄人正在扎营生火,准备做饭。 牛羊肉的膻味顺着夜风飘上来,混着马粪和干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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