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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沈敬之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祁修衍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没有不耐,只有一种淡淡的、俯视的冷漠。 “既无意见,”他说,“便退下吧。” 沈敬之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伏地叩首,声音沙哑:“是,臣告退。” 然后,他缓缓起身,躬身退出养心殿。 整个过程,他没有抬头,也不敢抬头。 他想了许久,一直都想不明白陛下为何要突然这么做? 他沈敬之自问为官二十余载,虽不敢说两袖清风,却也从不敢贪赃枉法。 吏部考核向来公允,从未因私废公。 陛下要敲打他,总得有个理由。 是什么理由? 是什么......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道光。 不是他。 是女儿。 ———— 沈敬之回到府中时,腿还是软的。 他径直去了后院,推开女儿闺房的门。 沈宁微正伏在案上哭泣,眼睛已经肿成了核桃。 沈夫人守在旁边,也在抹泪。 见沈敬之进来,夫人连忙起身:“老爷,陛下他......” 沈敬之没理她,只盯着女儿,声音沙哑:“宁微,你老实告诉爹,你最近,可曾做过什么出格之事?” 沈宁微抬起头,泪眼朦胧:“爹,女儿、女儿什么都没做啊。” “那陛下为何会突然赐婚?”沈敬之压着怒气,“你仔细想想。” 沈宁微拼命摇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女儿不知、女儿真的不知啊,女儿连陛下的面都没见过,怎么会、怎么会......” 她越说越委屈,哭声更大。 沈敬之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可他没有办法。 就在他准备放弃追问时,一旁垂首侍立的侍女忽然轻轻开口: “小姐,会不会是......那位?” 沈宁微怔住:“哪位?” 侍女小心翼翼道:“就是那日夜间,我们在街市上碰到的那位公子。” “您当时还说他眼熟,拦着他不让走。” 侍女没再说下去。 沈宁微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像被雷劈中了一般,整个人都僵住了。 司尧!!! 沈宁微的瞳孔骤然收缩。 最近京城里那些传闻,她不是没听过。 说陛下突然宠幸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子,带他上朝,许他同榻,纵他在朝堂上大放厥词。 她当时只当是市井流言,听过便罢。 可现在...... 她颤抖着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爹......” “您之前说过,陛下最近宠幸的那个男子,他叫什么?” 沈敬之皱着眉,不知女儿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答道:“司尧。” 沈宁微听见这个名字,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滑坐在地上。 司尧。 真的是司尧? 他竟然是陛下的人? 是陛下放在心尖上的人? 沈宁微坐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 她想起那日街市,玄甲卫首领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还有那句冰冷的警告“沈小姐,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小心惹祸上身。” 浑身冰凉。 沈敬之看着女儿这副模样,脑中那根弦也渐渐绷紧了。 他慢慢抬起手,手指颤抖着指向女儿:“你、你你你......” “你何时招惹了那个煞神?!”话音陡然提高,将在场所有人吓的狠狠一激灵。 沈宁微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好半晌之后,才断断续续的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沈敬之听完只觉得天旋地转。 那位的手段,他可是亲眼见过的。 活剐三千刀啊,还能笑着喝茶吃点心...... 那可是比陛下还狠的角色,这个混账怎么就偏偏惹了那个煞星呢? 他沈家...... 完了呀! 沈敬之跌坐在椅中,双目失神,像一尊突然被抽空了魂魄的泥塑。 他脑中闪过无数画面。 抄家,流放,满门抄斩...... 他甚至看到了自己项上人头的幻影。 “完了、完了、完了......”他喃喃自语。 半晌后,沈敬之忽然猛地站起身,铆足了劲大喊一声:“来人呐!” 这一嗓子,直接把魂飞天外的沈宁微和沈夫人都喊回了神。 沈宁微终于回过神,爬过去抓住父亲的衣摆:“爹、爹!” “女儿知错了,女儿真的知错了,女儿不是故意的,女儿不知道他是......” 老管家匆匆赶来:“老爷?” 沈敬之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还没完。 还没完。 陛下只是将女儿许给李文轩,并没有问罪于他沈家。 这说明,陛下并不打算连坐。 只是要出这口气。 所以...... “备轿!”沈敬之一字一顿,“去李府!” 沈夫人一听,顿时急了:“老爷!你这是做什么?宁微的婚事还没......” “闭嘴!”沈敬之厉声打断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冷厉。 “不想让整个沈府陪葬,就赶紧去给她准备嫁妆。” “今夜就出嫁!” 沈夫人呆住了。 沈宁微也呆住了。 “今夜?!”沈夫人失声道,“老爷,这怎么行?” “嫁妆还没备齐,宾客还没请,三书六礼一样都没走,这、这......” “这什么这?”沈敬之拂袖,“活命要紧还是规矩要紧?” 沈夫人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敬之不再看她,大步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回头看着瘫坐在地的女儿。 那眼神复杂极了,终是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第98章 :李大人,救命啊! 沈敬之的轿子,以从未有过的速度,直奔李府。 李蕴正在书房看水利工程图,听下人禀报说“吏部沈大人求见”,愣了好一会儿。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敬之那老匹夫,平日里见他都恨不得绕道走,今日竟主动登门? 他放下图纸,皱着眉迎了出去。 刚出二门,就见沈敬之一脸惶急地快步走来。 那模样,活像身后有鬼在追。 “沈大人,你这是......” “李大人!”沈敬之一把握住他的手,那力道大得李蕴差点喊疼。 “李大人,救命啊!” 李蕴:“......???”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没抽动。 “沈大人,你有话好好说,别、别动手,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哎哟,来不及了!”沈敬之死死攥着他的手,声音发颤,“李大人,你我两家......” “大祸临头了啊!” 李蕴心里咯噔一下。 沈敬之虽然与他不对付,但为官多年,他清楚对方绝不是那种危言耸听的人。 他压下心头的不安,沉声道:“沈大人,进书房说。” 书房门一关,沈敬之便把那套在路上反复打磨的说辞,一股脑倒了出来。 “李大人,你可知道,陛下为何突然给我们两家指婚?” 李蕴皱眉:“陛下圣意,岂是我等能妄加揣测的?” “那是因为你儿子和我女儿,”沈敬之指着他的鼻子,痛心疾首。 “在司尧还没进宫的时候,得罪过他。” 李蕴愣住了。 他儿子? 得罪过司尧? 那混账东西什么时候得罪过那个煞神? 沈敬之见他发愣,连忙继续道:“你想啊,陛下登基多年,何时管过朝臣的家事?” “为何突然赐婚了?” “定是因为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李蕴的脸色渐渐变了。 “我派人打听过,”沈敬之压低声音,“那司尧在进宫之前,曾在城西窝棚区待过一段时日。” “而我女儿,当初见过他见他身手好便想买了他......” 他顿了顿,痛心疾首:“至于令郎......” 他故意没说完,只是叹了口气,满脸“你懂”的表情。 李蕴的脸色已经白了。 他那个逆子,不学无术,纨绔成性。 在这京城中,除了家世相当的这几家之外,这混账欺负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鬼知道什么时候欺负到那煞神头上去了。 “所、所以......”李蕴的声音都开始发飘,“陛下这是......” “陛下这是给那司尧撑腰呢。”沈敬之用力点头,“陛下这是吃味了,要拿你我两家出气啊。” 李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扶着桌案,颤巍巍坐下。 完了。 他李家三代单传,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业,难道今日就要败在一个逆子手里? “李大人,”沈敬之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恳切,“事到如今,只有一个法子能保你我两家平安。” 李蕴抬头看他。 “婚事,必须办。”沈敬之一字一顿,“而且要快。” “越快越好。” “陛下如今只是赐婚,并不曾连坐你我两家,这是在给我们机会啊,所以......” 他顿了顿,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李蕴,一副“我都是为了我们两家”的样子。 “最好今夜就把婚事办了,让陛下看到我们的诚意,这口气出了,自然不会再与我们计较。” 李蕴怔怔地看着他。 片刻后,他猛地站起身,冲出书房,朝门房大吼:“来人!” “去把那个逆子给我抓回来,绑也要绑回来!” ———— 半个时辰后,李文轩是被四个家丁从花楼里架出来的。 彼时他正左拥右抱,喝得半醉,忽然被人像提溜小鸡一样从软榻上拽起来,一路拖下楼。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本少爷是谁?”他挣扎着,骂骂咧咧。 “敢动本少爷,我爹饶不了你们!” 家丁们面无表情。 就是老爷让我们来抓你的。 李文轩被一路架回李府,扔进正堂。 他晕头转向地从地上爬起来,正要破口大骂,一抬头,正对上自家老爹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 骂声瞬间咽了回去。 “爹?”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您、您这是干嘛呀......” 李蕴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抄起门边的鸡毛掸子。 “啊——!爹!爹!别打!别打!儿子做错了什么您说啊!啊——!” 惨叫声响彻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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