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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出一卷，拂去灰尘，展开。 是起居注，记录着先帝每日的行程。 他快速翻着，在七月十五那天停住。 “帝幸玉华宫，敏慧皇贵妃侍寝。” 玉华宫是敏慧皇贵妃的寝宫。 再往后翻，八月，九月，十月……记录都很正常，直到十一月。 “十一月二十，敏慧皇贵妃突染急症，太医会诊，言凶险。” “十一月廿五，皇贵妃产下一子，帝大喜，赐名曜。” “然皇贵妃血崩，药石罔效，薨，帝哀恸，罢朝三日。” 陈清和皱眉。 急症，血崩…… 听着像难产。 可敏慧皇贵妃怀胎十月，之前没听说有什么病，怎么突然就急症了？ 他继续往后翻。 翻到承平十一年，二月，有一条记录引起他的注意。 “二月十二，太后召太医正林怀仁入宫，赏金百两，赞其医术高超。” 林怀仁…… 医术高超？ 医术高超者，可杀人于无形之间。 陈清和心跳加快了。 他放下起居注，去翻太医院的脉案记录。 找了半天，找到承平十年十一月敏慧皇贵妃的脉案。 脉案上写着，皇贵妃怀孕期间一直康健，胎象平稳。 直到十一月二十，突然“突发厥症，昏迷不醒”。 林怀仁的诊断是“心火亢盛，肝风内动”，开的方子是小剂量的镇惊安神药。 陈清和不懂中医，可他记得，孕妇忌用大寒大凉的药，尤其忌用猛烈的镇惊药。 林怀仁是老太医，不会不知道这个。 除非，他是故意的。 他继续翻，找到林怀仁的供职记录。 记录显示，林怀仁在敏慧皇贵妃死后三个月，就辞官回乡了。 太后赏了他一大笔钱，说他医术高超，让他在老家安度晚年。 太巧了。 陈清和合上卷宗，心里发冷。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敏慧皇贵妃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 害她的人，是太后。 帮凶，是林怀仁。 可太后为什么要害敏慧皇贵妃？ 因为嫉妒？ 还是因为敏慧皇贵妃生了儿子，威胁到她的地位？ 都有可能。 陈清和想： 太后自己没儿子，先帝体弱早逝，只有夏侯曜一个皇子。 如果敏慧皇贵妃死了，夏侯曜年幼，太后就能以嫡母身份垂帘听政，把持朝政。 所以，太后对夏侯曜的恨，不只是因为权力，还因为心虚？ 她害死了他生母，怕他知道，怕他报复？ 陈清和站起来，在书架间踱步。 如果真是这样，那太后现在的得意，就有了解释。 她可能留了后手，比如，当年害死敏慧皇贵妃的证据，她没销毁，而是藏起来了。 万一夏侯曜真要杀她，她就拿出证据，吊着他，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可证据在哪儿？ 行宫？ 还是别的地方？
第63章 真实死因 陈清和抱着几卷关键的卷宗回到养心殿时，天已经黑了。 夏侯曜还在批奏折，见他回来，放下笔。 “查到什么了？” 陈清和把卷宗摊在桌上，指着那几条记录。 “你看，敏慧皇贵妃怀孕期间一直康健，突然就突发厥症。” “林怀仁开的方子，是小剂量的镇惊药，孕妇忌用，皇贵妃死后三个月，林怀仁辞官，太后赏了他一大笔钱，说他医术高超，准他归乡。” 夏侯曜一条条看过去，脸色越来越沉。 看到最后，他拳头攥紧了，骨节发白。 “你的意思是，我母妃，是被人害死的？” “有可能。” 陈清和小声说，“太后是最大嫌疑人，她没儿子，你母妃生了皇子，威胁到她的地位。所以她下手了。” 夏侯曜没说话，盯着那些记录，眼睛发红。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林怀仁，还活着吗？” “不知道。” 陈清和说，“记录上说他回乡了，可没说具体是哪儿，得查。” “查。”夏侯曜咬牙，“赵七！” 赵七现身。 “去查林怀仁。”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要是活着，带来见朕，要是死了，把他坟刨了，朕也要问个明白。” “是！” 赵七退下。 夏侯曜还盯着那些卷宗，一动不动。 陈清和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夏侯曜……” “我没事。” 夏侯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没想到。”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母妃是难产死的，我时常恨自己，为什么要出生，为什么要害死母妃，却没想到……” 他睁开眼，眼里有泪，可没掉下来。 “清和，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辈子，可能都蒙在鼓里。” “谢什么。” 陈清和摇头，“我们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夏侯曜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着。 窗外，夜色深沉。 两个人相拥而立，像两棵在风雨里互相支撑的树。 这皇宫，这天下，从来就没什么温情可言。 有的只是算计，陷害，你死我活。 可至少，他们还有彼此。 - 林怀仁的踪迹还没查到，吐蕃那边先回了消息。 派去的使臣回来了，带回了吐蕃赞普的亲笔信。 信写得客气，说马匪的事他们不知情，会严查边境守将，给大胤一个交代。 可话里话外，透着股敷衍。 早朝。 夏侯曜把信扔在桌上，“马匪从他们地界过来，杀了朕一百多个子民，抢了粮食牲畜，一句‘不知情’就完了？” 底下大臣都不敢说话。 谁都看得出，皇帝这是动了真怒。 “兵部。”夏侯曜点名。 兵部尚书赶紧出列：“臣在。” “西北边境，现在有多少驻军？” “回陛下，有五万，其中骑兵一万，步兵四万。” “传旨，调三万兵马，往边境移动，不越界，就在咱们这边驻扎，吐蕃一天不给交代，朕的兵就一天不退。” “陛下。” 林阁老站出来，有些犹豫道：“此举恐引发战事啊！吐蕃虽是小国，可兵强马壮，又地处高原，易守难攻，怕是……” “易守难攻？” 夏侯曜冷笑，“那朕就让他们看看，大胤的铁骑，能不能攻上高原，朕的火药，能不能炸崩他们的雪山！” 退朝了。 消息传开，京城人心惶惶。 打仗不是闹着玩的，要死人，要花钱，要影响民生。 可皇帝态度坚决，谁劝都没用。 回到养心殿，陈清和等在那儿。 “你真要打吐蕃？” “不一定打，但得让他们知道，朕不是好惹的。” 夏侯曜坐下，揉了揉眉心。 “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是让人得寸进尺。” “吐蕃这次敢纵容马匪越境，下次就敢派兵过来，不打疼了，边境永无宁日。” 陈清和懂这个道理。 可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那滇国那边，段思明会不会趁机搞事？” “会。” 夏侯曜点头，“所以我让暗卫盯紧他，只要他敢动，我就有理由扣下使团，甚至对滇国用兵。” 陈清和心里一沉。 两线作战，大胤撑得住吗？ 像是看出他的担心，夏侯曜握住他的手。 “别怕，我有分寸，打吐蕃，是敲山震虎。” “打滇国，现在还不到时候，得等，等他们先动手。” “嗯。” 陈清和点头，“我总觉得，段思明这趟来，目的不单纯，借兵是幌子，要救灾之策也是幌子，他肯定还有别的图谋。” 夏侯曜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递给他。 “暗卫从滇国传回的消息，你看看。” 陈清和接过，一页页翻看。 消息很杂，有说滇国国内在调兵，有说滇王最近常召见一个汉人幕僚，还有说滇国在和吐蕃秘密接触。 等等。 汉人幕僚？ “这个汉人幕僚，”陈清和指着那条消息，“有画像吗？” “有。” 夏侯曜又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个人像，是个中年男人，留着短须，相貌普通，可眼神锐利。 陈清和看着那画像，觉得有几分眼熟。 “夏侯曜，”他抬头，“你觉得这个人……跟周成是否有几分挂相？” 夏侯曜眼神一冷，恍然大悟。 “来人！” 暗卫现身。 “去查周成，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查清楚，去查查他有没有什么表兄、堂兄。” “是！” 陈清和看着夏侯曜，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夏侯曜忽然说，“这几天，你小心些，我让赵七多派些人保护你，太后那边，我怕她狗急跳墙。” 陈清和点头。 是该小心。 太后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第64章 这下是真变⓪了 夜里，陈清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索性坐起来，披衣下床，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很好，可照不进他心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 陈清和心里一紧，手摸向袖中的短刀。 “是我。” 门开了，夏侯曜走进来，也穿着寝衣，看样子是睡不着，过来看看。 “怎么不睡？”他问。 “睡不着。” 陈清和说，“你呢？” “我也睡不着。” 夏侯曜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 “你说，我是不是太急了？急着查母妃的死因，急着对付吐蕃，会不会，操之过急？” 陈清和转头看他。 月光下，夏侯曜的侧脸显得有些疲惫。 这男人，才二十三岁，可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是急了些，可没办法。” 陈清和说，“有些事，不查清楚，你心里过不去。” “有些人，不收拾掉，后患无穷。” “我知道你累，可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你的命，谁让你穿成皇帝了呢。” 一句调侃，让夏侯曜哭笑不得。 “有时候我真想，要是没穿来，该多好。” “在现代，我就一程序员，天天加班，累是累，可没这么多破事。” “不用防着这个，算计那个，不用手上沾血，杀那么多人。” 陈清和心里一酸。 是啊，在现代，他们都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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