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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用一切手段,把人留在身边。 挑衅完闻淮,宋溪又把花拿下来,只在手里把玩。 不错,心情终于好多了。 宋溪笑得自然得意,只让周围人愈发沉溺状元郎的风采。 风流自然,举世无双! 到了国子监附近,周围百姓终于少了些。 但此地的学生却簇拥过来。 之前就说过,如今的国子监少了教学职能,但不代表里面没学生。 在这混日子的生员秀才,以及蹭个身份的皇亲国戚贵族子弟等等。 他们面对宋溪也愈发大胆,恨不得直接请宋溪今晚去自己家赴宴! 好在国子监司业前来,把这些登徒子吓跑了。 国子监王司业,宋溪不仅认识,还是自己乡试座师。 去年乡试,王司业便是负责考试的提调官。 这会见面两人倒是熟悉。 状元游街的热闹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国子监的清幽古韵。 先师庙已经准备好。 只等宋状元带着众学子祭拜,行释菜礼。 祭拜不用多说。 释菜礼便是以菜蔬为祭,算是简单的祭祀。 都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由状元带领祭祀,即使是素祭,也是极为荣耀的。 诸位都是饱读圣贤书。 在百年之久的国子监里,瞬间变得庄严肃穆。 如果说在皇宫上表谢恩,更多的是严肃跟紧张。 游街之时,是热闹欢庆。 那在国子监,便是纯粹的对先贤学说,对尊师重道的尊敬。 敬师、明志、向学。 这便是国子监创办的意义,也是天下芸芸学子的志向。 众学子从清晨到日夜,从酷暑至寒冬。 终于走到今日。 严肃也好,热闹也好,尊敬也好,都是他们,都是他们所经历的。 怪不得游街的重点是国子监。 即使这里不复从前,但先贤古韵之气依旧存在。 他们祭拜先贤,祭拜的是向往天下大同的心,祭拜的是求学之心,祭拜向往理想世界的憧憬。 宋溪以水芹、枣、栗、蔓菁为礼,祭拜先贤先师。 清风吹过,扑面而来,正是清新爽朗之气。 似乎满腹郁闷烦恼全部消失。 只剩自己最初的求学之心。 宋溪回了回神,目光坚定,神情郑重。 “今朝折桂,吾以吾心以明志。” “浩渺行无极,扬帆但信风。” 这是学业的结束,但也是新的开始。 祭祀结束。 他们这些新科进士,就要迈入官场了。 在先贤庙附近,还有一处石刻林。 宋溪走近才看出来,这上面刻着的,正是几百年来无数进士名字。 以及几百年来文人墨客留下的诗文。 有人在说,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有人在问,民之劬劳兮! 还有人在叹,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他会留下什么呢。 仅仅留下状元的名字吗。 又一阵风吹过。 宋溪看着南方,面对南风,轻声道:“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治愠兮。” 这是先秦的一首诗。 南风多么温暖啊。 可以解除百姓们的愁苦。 国子监学业的清风解决了他的愁苦。 那他也该化作南风,解决百姓的愁苦。 这不正是求学之本意吗。 宋溪眉目舒展,面对温煦南风,留下自己的名字,也留下这句诗。 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治愠兮。
第94章 齐明元年,五月初五,端午节。 天气逐渐热起来。 会试殿试的热闹渐渐消退。 不过茶余饭后,还是有人提起:“宋状元可真好看。” “不止好看,学问也好,他还写过童试的资料书呢,卖得更好了。” “他是不是做官去了啊。” “肯定啊,都当状元,肯定做大官。” 但此时的宋溪并未去上班。 他还有最后一个事要做。 回明德书院。 京城南山明德书院的名气,已经不用说了。 在梁院长手中,向来是人人向往的求学圣地。 南山一带其他书院,也是看着明德书院风向。 即便这样,明德书院也从未出过科举状元,更没有出过连中六元的状元。 从童试到乡试到会试。 宋溪的考试,定然会拿第一。 这种概率实在太小了。 最让人惊叹的是,宋溪每一次考试,都甩开其他人一大截。 放到以往,还有人会说,殿试第一是皇上为了讨彩头给的。 可今年呢? 今年规则之严,路人皆知。 宋溪就是靠着实力拿到的状元。 五月初四状元游街的盛况已经不必多说的。 在国子监的祭礼也被王司业津津乐道。 现在五月初五,正是端午佳节。 明德书院正门大开,只为迎宋溪宋六元。 清晨卯时初,晨露依在。 宋溪并未穿华丽的状元官服,只是一身青衣道袍,像是祭祀所穿。 因为今日端午,确实是屈大夫忌日。 但凡学生,皆学屈原的“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犹未悔。” 同样学过“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梁院长选在今日让他回明德书院,必不是让他招摇过市的。 而是在今日沉住心神,给明德书院的同窗们做个榜样。 这些话虽未明说,宋溪却是明白。 故而一身素衣,施施然前来。 而此刻的明德书院前门台阶两侧,已经站了青衿秀才。 宋溪下马,将三宝拴在一旁,慢慢走上台阶。 明德书院山门为他而开。 此地学生为迎他而来。 一切是那么沉静。 这会不需要思考什么,他只要向前走即可。 只听台阶上面隐有雅乐飘来,在这清晨的雾气里,更显静谧。 宋溪一步步走着。 两侧学生无不注视。 宋六元不需要想什么,但青衿秀才们需要。 乐云哲萧克廖云他们需要。 再往上走,便是蓝袍举人,柳影邓潇就在其中。 他们更加放松,笑着朝宋溪拱手。 宋溪也向举人们回礼。 看着宋溪一步步去往先师堂。 明德书院所有学生长叹口气。 谁不想成为宋溪这样的人。 学他的勤奋,学他的淡定,学他的荣辱不惊。 不少人觉得,这比状元游街时,更让他们心生羡慕。 这就是所有人梦想中的读书人。 不需要华丽的官服,不需要高头大马,不需要万人簇拥。 只要一点书生气,一点雅乐,一些圣贤书就好了。 这场“简单”的迎门仪式,给明德书院学子们带来极大震撼。 即便坐下来读书,也在回味方才的感受。 此时的宋溪已经在净手焚香了。 先师堂的梁院长见他衣服,笑着点头:“怎么不穿状元冠服。” 宋溪老实答道:“太过招摇。” 梁院长笑。 宋溪忽然想到,梁院长也是穿过状元衣服的。 他是老人家是五十三年前的状元。 今年七十九高龄的梁院长有些站不住了,让宋溪扶着他坐下。 先师堂只他们两人,也不讲究什么坐相,院长又笑:“我当年可没连中六元,一个是文章不错,二是运气不错。” 对于宋溪,梁院长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孩子运气也不差,就是差在遇到皇帝。 但这件事,又要换个角度去看。 夸赞的话已经不必再说了。 宋溪最近这段时间就要听出茧子。 而梁院长想说的,跟他以后有关。 “听国子监王司业说,你在石林里留下的是《南风歌》?” 宋溪答是。 梁院长道:“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治愠兮。” “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南风和煦,可以解除百姓的愁苦。 南风来的正好,可以充盈百姓的财富。 梁院长不知想到什么,又笑:“不错不错,留的好。” 想来已经不用交代旁的。 宋溪他本来就很好。 既然没什么事了,梁院长聊起从前。 他讲的是先皇的父亲。 也就是如今皇帝的祖父。 文昭国在闻淮祖父手中时,恰逢连年干旱洪涝,中原遍地哀鸿。 先帝拜神求佛都没用,便带着一干大臣赈灾救难,平定因灾荒而起的叛军。 励精图治十余年,终于盼得风调雨顺二十载。 “那几乎是文昭国最好的二十年。”梁院长说着,似乎还有怀念。 梁院长二十六考上状元。 他考状元那一年,参加会试的举人仅有两三千人,就算这样,考棚也修得简陋。 并非朝廷不愿意拨钱,而是连年大灾,实在无力负担。 就连他们那年的会试,也是先帝咬牙挤出的银子。 他需要人才,需要帮手,需要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还好,老天开眼。 之后雨水日头终于正常了。 而这期间所做的努力也没有白费。 先帝手底下能人无数,将灾后的文昭国治理得井井有条,海清河晏。 现在文昭国各地私塾无数学风盛行,便是当年的底子。 梁院长官途一直不算太顺,也多因年轻时性格倔强。 不过算是稳稳当当的。 直到先皇登基,就是闻淮他爹登基。 前几年还好。 后面便有些不装了。 说句不好听的。 直到现在,文昭国都在吃闻淮他祖父打下来的底子。 宋溪看看梁院长。 这话能说吗。 梁院长笑:“我都七十九了。” 七十九了! 有什么不能讲的! “你还要听吗?”梁院长道。 宋溪想了片刻,点头。 还是听吧。 “朝中人心涣散,道德败坏。” “只有私利没有公行,上行下好,秽乱不堪,私心过甚。” “朝堂之外,大族横行,家族宗祠把持乡里,早已为祸一方。秀才之滥觞,乡绅之无耻,皆以百姓为鱼肉。” “以你之聪明,应该能窥见一二。” “院长说这些,是因为我已改变不了,我也没有能力改变这些。”梁院长意识到这些事的时候,不是没挣扎过。 他四十八岁的时候先帝去世,先皇登基。 之后五十八岁做了国子监祭酒,便是想从教学之源头改变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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