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溪认真思考,答道:“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我只读本经时文,文章会太过浅薄。” 此刻说的读万卷书好理解。 行万里路并非实指,而是要了解国计民生,了解黎明百姓。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之前一直说文章要言之有物。 宋溪读了那么多书作为支撑,也确实有先贤做支撑,有他敏锐的想法做铺垫,也算得上言之有物了。 所以梁院长说他保住了科举和文章的下限。 继续这么读下去,考上举人不成问题。 问题在于。 这等天赋,这等敏锐,这等机敏。 只为了名次不上不下的举人? 在院长看来,实在暴殄天物。 所以梁院长递给他一张废弃不用的课程表:“对前五书斋其他学生而言,裴训导都让他们量力而行。” “对你,则要尽力而为。” 宋溪接过这张单据,才知道前五书斋跟后五书斋最大的区别。 这是今年前五斋学生课表,今年的课已经上完了,但可以给明年做个参考。 在后五斋为重点的四书五经,反而被前五书斋放在角落里。 甚至特意说明了,五经不必全都专精,只挑两本钻研即可。 这也是夫子们说,考试九道题目,做不完也没关系的原因。 学到此时,五经选其二就是。 这个暂时不用管,等明年夫子们会细说。 但课表上最为不同的是。 这份课表之上,占据篇幅最大的,为君子六艺等各科杂学。 礼、乐、射、御、书、数。 除此之外,还有辞章,就是诗词骈文对仗等等。 再有琴棋书画,金石考据,另有天文地理医卜农耕等等。 前五斋的学生,可以自己去选相应课程。 在维持四书五经基础上,再丰富自己的视野跟见识。 从而提高科举成功的上限。 对他们而言,科举已经不仅仅是苦读了,而是一场漫长的,学习知识的过程。 有的人可能要花三年五年甚至十年来补足最后的缺失。 有的人运气好,只靠死读书终于上了乡试榜单末尾。 但在宋溪这里,他不想只靠运气,更不愿意只读书只做八股文。 若真的这样,后世大骂特骂的死板八股文,就必有他的名字。 这份课表,直接把他从死板的科举之路上拉回正道。 宋溪眼中光彩愈盛。 完全看不到一点压力,反而是对知识的渴望。 对学霸而言,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摆在面前,不学就是吃亏! 再说了,学会这些,就能提高科举上限。 君子六艺也好,琴棋书画也好,甚至雕刻占卜农耕地理。 又都是极好的学科。 要是错过这个学习机会。 他以后去哪学啊。 梁院长研究了一辈子的教育,如今七十六的年纪,还在编纂更合适的教材。 却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愈学愈兴奋的学生。 在他眼里完全没有对前程的畏惧,只有对知识的渴望。 梁院长笑道:“文理兼备,经史融合,再加上文辞并重,对科举百利而无一害。” “等考到进士还要写策论,若不懂算数,不懂民生,不懂钱粮刑法,如何写出好文章?” “即便考上举人进士,别人来个雅集诗会,再让你题咏弹奏,岂不是两眼一黑。读书的乐趣全无。” “就算不去这些,明日上朝为官,不能只念本经啊。” 梁院长在国子监时,正是意识到国子监里的学生,要么不学无术,要么只会背书。 从而对官学彻底失望,自此接手老师的书院,也就是如今的明德书院了。 他一直在科举和培养真正读书人中找到中庸之道。 可两者总是平衡不好。 看到宋溪后,这份平衡,似乎会有答案。 答案,或许就在后年的乡试考场上。 就在宋溪的考卷之中。 聊到此处,梁院长跟宋溪都有些兴奋。 梁院长让他帮忙收拾桌案,又提点了几句文章。 宋溪发现,院长似乎还在编写教材,既是完善也是补充。 他老人家读了那么多书,就是为了给学生们留下最实用的好书。 院长笑呵呵道:“我还看过你写的一课一练,也不错嘛。有些章法。” 宋溪脸一红。 他之前或许觉得自己写的还行。 跟梁院长一比,太让人惭愧了。 “书嘛,既然写出来,必有其优点,无非优点多少而已。” 换了其他人听到梁院长这么讲,都会知道他此刻心情大好。 不然不会这般和气的。 宋溪整理到最后,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书名。 《心鹄》。 正是自己跟闻淮吵架那次的源头之一。 那本失传已久的八股写作书。 “院长,这本书您也有啊。”宋溪忍不住问道。 梁院长看到名字,又看看宋溪,叹息道:“可惜只是残本,缺了三分之二。” 他正在编纂的八股书籍,但凡八股相关好书都要搜寻过来。 不少前人佳作离散各处,或焚于战火,或成为某家私藏,并不好找。 宋溪沉默了下。 他当时要是看了,说不定就能背给院长听了。 这下是真的怪闻淮了。 不对,怪他自己。 从院长书房出来,宋溪难得思绪万千。 后五书斋到前五书斋,学习方法几乎天翻地覆。 不说五经只选其二,以后也只考其二。 再说各类学科,都跟之前的学习完全不同。 怪不得庄子说吾生有崖,而知无涯。 越往上学,知识越是宽广。 想要再进一步,更进一步,唯有潜心读书,虚心进步。 考上前五书斋,只是另一个起点罢了。 除此之外,那本《心鹄》一直在宋溪脑子里盘旋。 自己不知道就罢了。 现在知道好书就在手边,不给院长的话,有些说不过去? 院长他老人家一把年纪,日日读书,就是为了给他们写教材。 他不能不管吧。 宋溪打定主意。 一定要把《心鹄》要过来。 被闻淮笑话也没关系! 男朋友嘛,笑话就笑话了! 宋溪做好准备,看着暮色降临,先回了号舍。 冬日天黑的早,院长又多留了他一会,今日是不能回家了。 好在提前跟闻淮还有家里都送了信儿,不让他们空等。 此时的号舍已经有些冷清。 都放冬假了,大家即便不回家,也已经下山跟亲朋小聚。 他对此也不算陌生,有点像上辈子一个人留校的感觉? 山风一吹,宋溪快步进门。 房门刚被推开,旁边早就等候的书童终于反应过来:“宋秀才!你可算回来了!” 宋溪笑:“对啊,耽误了一会,你今日值夜吗?” “不是不是,您家里人托我等您,说他在书院门前等着,您要是回号舍了,直接过去即可。” 宋溪愣了下。 自己下午未时去寻的院长,当时就让闻淮走了啊。 这会已经酉时,他不会还在书院门口? “什么时候说的,这会已经走了吧。” “没有啊,两辆马车都在外面呢,还给了赏钱,让我帮您搬行李呢。”书童等了一下午也不着急,一看就知赏钱很不少。 宋溪愣在原地,赶紧同书童一起拿了行李去山门。 好在他东西不多,两人一趟就搬完了。 宋溪走的速度极快,远远就看到门前停着的马车,一前一后,很是熟悉。 他包裹也来不及放,大步走过去,却有些不敢掀开车帘。 两辆车的车夫都在后面车厢里取暖,见宋溪来了,忙走上前,小声道:“小宋少爷,您忙完了,主子他睡着了,您轻点。” 宋溪只顾点头,车夫则把他身上包裹取下来放到另一辆车上。 车夫回来,他终于进了马车。 还好车厢里点着炭火,也有专门换气的地方,否则宋溪更不知说什么。 他知道闻淮最近很忙,也知道他难得抽出时间。 只是没想到,会浪费在这上面。 等他放假,没那么重要的。
第49章 马车刚动,闻淮便醒了,随手摸了颗糖塞嘴里就去亲旁边的宋溪,嘴里还道:“让我好等。” 亲了一会,发现宋溪一味顺从,垂眼看他:“今天这么乖。” 往日在车上,轻易都不让亲的,亲也不会亲太久。 宋溪见他不亲了,反而凑过去咬了咬对方嘴巴:“你怎么不回家。” 闻淮挑眉,又去亲他。 两人到了别院,嘴巴都红红的。 好在天色已黑,其他轻易看不到。 闻淮提前把让人把大宝小宝从新别院带过来,宋溪回来就能看到。 晚饭时,宋溪说了梁院长同他讲了什么,又道:“明年要学的东西更多了,好难。” “慢慢来,乡试三年一次,又不是一定要一次考中。”闻淮并不在意,还道,“明德书院其他夫子尚可,骑射夫子我帮你请。” 下棋他亲自教。 这都不是问题。 宋溪没说话,只埋头吃饭,时不时抬眼看闻淮。 等会,还有一件事。 失传已久的《心鹄》。 想到上次吵架,宋溪当然认为自己没问题。 两人三观不同,没有争执才奇怪。 而且闻淮有时候态度怪怪的。 此时开口,难免让闻淮觉得他占上风,还会觉得是自己低头。 可孰轻孰重,他又分得清楚。 吃过饭后,闻淮还以为他累了,一直不怎么说话,开口道:“先别回家,我还有正事要说。” 听到这话,宋溪迟疑打量他:“我考上第四书斋了。” 闻淮反应过来,把人紧紧抱怀里:“所以呢。” 房间里熏香点燃,气氛逐渐暧昧。 两人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此时不自觉靠近,亲得衣衫凌乱。 宋溪一改方才的迟疑,变得尤为主动。 可闻淮却按住他的手,一脸好笑:“我说的又不是这个。” 但话音落下,又顺着衣领伸进去,只觉得今日的宋溪乖得让人爱不释手,他也确实爱不释手。 两人四月在一起,当时开玩笑说,不会要等冬假才有时间。 之后证明确实如此,宋溪学业太忙,推到岁考之后。 说他考上前五斋,便留下厮混五日。 其实在考试之前,两人对这个结果已然心里有数。 以宋溪的能力,怎么可能考不过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3 首页 上一页 61 62 63 64 65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