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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拉到这里来到底图什么?” 云缪没有被眼前的满地至宝冲昏头脑。他冷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去采摘灵草。 天下没有白吃的筵席。那具青铜主棺费了这么大劲把他扯进来,绝不可能只是为了送他一场造化这么简单。 他将小绿剑倒扣在袖中,开始谨慎地打量四周。 这里没有出路。这片秘境仿佛是被独立切割出来的一块法则空间,天空虽然明亮,却看不到边界,四面八方皆是连绵山峦与苍翠林海。 就在他思索着该如何破局时。 “铮——” 一道清越悠扬的琴声,突然从水流潺潺的前方传来。 琴声不大,却穿透了瀑布的轰鸣与山林的鸟啼,清晰地落入云缪耳中。那音色纯净,没有杀伐之气,也没有蛊惑人心的迷音,像一阵春风,自然地拂过心田,让人原本紧绷的神经都不由自主地舒缓下来。 琴声中透着一股古老而深不可测的道蕴。 云缪目光微凝。他知道,这应该就是这座小秘境的主人了。 他没有犹豫,顺着琴声传来的方向,迈开步子从容地向前走去。无论对方是什么来头,既然已经被请到了门前,总得见上一见。 沿着清澈的溪流往上游走了一段,前方的视野逐渐开阔。 在寒潭中央,有一座古朴的水上石亭。石亭四面漏风,只有几根爬满青苔的石柱支撑着飞檐,显得有些年久失修,却又透着一种与世无争的闲适。 石亭之中,坐着一个人。 距离隔得有些远,潭面上又弥漫着一层极薄的水汽,云缪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依稀看到一抹鲜明的轮廓。 那人穿着一身宽大的纯黑长袍,衣摆随风随意散落在石板上。而与那一身如墨黑衣形成强烈反差的,是那人披散在脑后、长及腰际的一头雪白长发。 白发,黑衣。 那人低着头,双手轻柔地抚弄着膝上的一张古琴。琴声如行云流水般从他指尖倾泻而出,与周围的山水鸟鸣完美地融为一体,仿佛他本身就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 云缪在距离石亭还有十丈远的一块青石上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再贸然靠近。 一方面,是因为摸不清对方的底细。这白发黑衣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就像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但在这处处透着古怪的秘境里,越是“普通”,往往越意味着深不可测。 另一方面,云缪虽然性子冷僻,但骨子里很懂规矩。别人正在抚琴,且琴声中并无恶意,他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唐突地出声打扰。 于是,云缪安静地站在青石上。他连呼吸的节奏都放缓了许多,小绿剑已被他悄无声息地收好。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亭中的身影。 水汽氤氲,微风拂过满山的落叶。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一曲漫长而连绵的琴音,在山谷间回荡。云缪就这么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般,听了足足半个时辰。他的神色没有任何不耐烦,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游移过半分。 终于,那双拨弄琴弦的手指轻缓地按住了颤动的琴弦。 余音绕梁,缓慢地在寒潭上方消散。 白发黑衣人依然没有抬头,也没有转身。他只是将双手随意交叠在琴案上,一个清朗温润、却又带着几分跨越漫长岁月的沧桑声音,隔着十丈水面,清晰地传了过来。 “此曲,可入道友耳中?”
第128章 凤求凰 云缪站在青石上,微微愣了一下。 他没料到对方在一曲弹罢后,竟然是这么一句犹如闲话家常般的随口一问。 周遭的瀑布轰鸣和鸟鸣声仿佛在这一刻退得很远,只有那道温润清朗的声音在寒潭水面上幽幽回荡。 云缪沉默了两息,没去耍什么心眼,平淡且老实地回了两个字:“好听。” 这绝非奉承。虽然他不通音律,但刚才那半个时辰的琴音,确实抚平了他被地宫死气激起的些许躁动,让人心旷神怡,生不出一丝杀念。 亭中那抚琴的白发黑衣人闻言,似乎轻声笑了笑。 那笑声极淡,混在山风里,听不真切。 “那道友可知,我刚才弹的是什么曲子?”对方顺着他的话,慢条斯理地往下问。 云缪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知。”云缪干脆地摇了摇头,没有半点不懂装懂的窘迫,声音清冷透彻,“我并非音修,生平也从未习过半点音律。只知这曲子听起来能让人静心宁神,但若要我说出个具体的曲名,实在是不知从何说起。” 石亭里的黑衣人没有立刻接话,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随意地拨弄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既觉得好听,又为何站得如此之远?”那人微微偏过头,即便隔着水雾看不清面容,云缪也能感觉到有一道平淡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云缪握在袖中的手微微一紧,正色道:“我本无意被卷入此地,惊扰了道友的清修。那具青铜主棺……” “过来。” 突兀的两个字,直接打断了云缪的解释。 对方显然对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半点兴趣都没有。那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一股自然、仿佛天生就该发号施令的笃定。 云缪眼神一冷,正欲开口拒绝。 那人却随意地拂了拂宽大的黑色袖袍,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教你弹琴。如果你学会了,我便送你出去。” 云缪罕见地卡壳了。把他弄到这个与世隔绝的秘境里,只是为了……教他弹琴? 在那种离谱的错位感和对方身上那股近乎于“道”的威压下,云缪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判断,嘴里已经不受控制地、略显发懵地“嗯”了一声。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答应了这种荒谬的要求时,脚下已经不由自主地迈出了一步。 就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 寒潭上的水汽诡异地翻滚起来,原本只是薄薄一层的水雾,眨眼间变得浓郁厚重,犹如实质的白墙,彻底遮蔽了前方的视线。云缪甚至连石亭的轮廓都看不清了。 他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就要抽身后退。 但晚了。 一股庞大的力量,毫无征兆地笼罩了他。这力量没有任何杀伤力,却蛮横地接管了周围的空间法则。云缪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背后强硬地推了一把。 不,不是推。是前方的空间在迅速缩短,强行拽着他往那座水上石亭撞去。 周遭的白雾疯狂倒退。 等云缪视线重新聚焦时,他已经站在了石亭的内部。 还没等他看清眼前的人,那端坐在案前的白发黑衣人随意地抬起右手,宽大的袖袍在半空中轻轻一拂。 一阵猛烈的天旋地转瞬间袭来。 云缪只觉得眼前的景象疯狂扭曲,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下一瞬,他重重地跌落在一个结实、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地方。 云缪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半秒。 他没摔在冷硬的石板上,而是落入了那个白发黑衣人的怀里。 确切地说,是他整个人背靠着对方宽阔的胸膛,跌坐在了对方的身前。而那张古朴的七弦琴,就横在他的大腿前方。 这个姿势,简直就像是被对方完完全全地圈禁在怀中一样。 一股强烈的反感和排斥瞬间直冲云缪的天灵盖。他生性孤僻冷漠,最厌恶的就是与旁人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更何况是以这种犹如玩物般弱势的姿态! “放开!” 云缪眼神瞬间变得狠戾,右手猛地捏起一个狠辣的毒诀,左手直接去拔袖中的小绿剑,就要强行挣脱这个怀抱。 然而,就在他调动经脉的瞬间。 一阵死寂。 他体内那磅礴的灵力,此刻就像是被冻结在万载玄冰中的死水,连一丝涟漪都翻不起来。他储物戒里的法器、他自傲的阵法造诣、甚至连手腕上那个神秘的黑色幼兽图腾,都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绝对地压制了。 在这个白发黑衣人的怀里,他此刻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云缪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剧烈的挣扎因为失去灵力的支撑,变成了徒劳的肉搏。他死死咬着牙,手肘凶狠地往后顶去。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且温热的手,平稳地按在了他的左肩上。 “勿动。” 那道清朗的声音就在云缪的头顶上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轻缓地擦过云缪的耳廓。明明语气很轻,却带着一股恐怖的不容置疑。 按在肩膀上的那只手看起来没有用力,云缪却觉得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整个人僵硬地被死死钉在了对方的怀里,再也动弹不得半分。 随后,对方的另一只手自然地从云缪的右臂下方穿过。 那人强硬地握住了云缪紧绷的双手。 对方的掌心干燥温暖,指腹带着常年抚琴留下的薄茧。云缪的双手被迫展开,被那双大手不讲理地按在了冰冷的古琴琴弦上。 云缪的手指在对方的强行带动下,生硬地拨动了第一根琴弦。 云缪气得眼角都在抽搐。他抗拒地想要缩回手指,但那双包覆着他的大手就像是铁铸的一般,不容许他有微小的退缩。 “左手按弦,右手挑。” 对方根本不在意云缪粗重的呼吸和浑身散发出来的杀气。那声音依旧温润平缓,带着他,耐心地、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往下拨弄。 这是一场诡异的折磨。 云缪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憋屈地被人当成一个提线木偶。 他的后背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心跳和体温,他的双手被动地在琴弦上翻飞。对方的灵力虽然没有外放,但那种绝对的掌控感,让云缪生出一种罕见的无力感。 偏偏,在对方强硬的引导下,那原本应该杂乱的琴音,竟然渐渐连成了一曲流畅、悱恻的曲调。 这首曲子,比之前那首更加悠扬,却多了一丝隐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 琴音在石亭内萦绕。 云缪却根本无心去听。他死死盯着那几根不断震颤的琴弦,后槽牙咬得极紧。他没有再徒劳地挣扎,而是在冷静地积蓄着身体里仅存的肌肉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 随着最后一个空灵的泛音落下,这首被迫合奏的曲子终于结束。 搭在云缪手背上的那双手,缓慢地松开了。 对方随意地收回手,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那道清润的声音再次从云缪的耳畔传来,带着几分细微的笑意:“现在,知道这是什么曲子了吗?” 云缪没有说话。 石亭内安静,只有微风拂过水面的轻微沙沙声。 就在对方似乎在等待他回答的这短暂的一息之间。 云缪原本僵硬的身体瞬间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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