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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古人辞职,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流程。 也可以说是一场政治表演,为了表达君臣情谊,皇帝一般都会再三挽留。 程戈是知道的——— 这卿年未老,何以言退八字御批,与他预料中分毫不差。 第一回合,陛下依礼制温旨慰留,彰显了圣人的宽容与惜才。 而他程戈,作为乞骸骨的臣子,戏台既已搭好。 他便需将这不恋权位,去意已决的角儿继续演下去。 【进小黑屋了,要是出不来就只能慢慢更了】
第208章 辞官风波 程戈一下朝就开始关起门来,琢磨着如何将第二封辞呈写得更为情真意切,更令人动容。 程戈再次铺开素笺,蘸墨挥毫——— 这一次,他遣词造句更为恳切,引经据典,将自己贬低得愈发不堪。 先是感念天恩浩荡,陛下竟赐下如此珍品,更令臣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再言自身才德,实难匹配陛下信重,近日又感沉疴泛起,精神愈发短少。 处理公务时常感力不从心,深恐因一己之弊,贻误朝廷机要,此罪万死莫赎。 最后再次强调,绝非矫情,实乃一片赤诚,为君国计。 恳求陛下怜其愚衷,准其归隐林泉,使得贤者能居其位,则国家幸甚,臣虽布衣,亦感念圣恩于九泉之下。 字字泣血,句句真诚,堪称乞骸骨范文。 第二封辞呈递上去,程戈便在暗中观察。 果然,这次陛下的批复来得更快了些,内容依旧是驳斥,但语气似乎更重了几分。 斥他不当妄自菲薄,言说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要他安心守职。 紧接着,第二波赏赐又到了——— 这次不再是单纯的熏香,而是加上了宫廷御药房精心炮制的珍稀药材,言明是给程戈调理沉疴之用。 消息很快在官场中传开,同僚们前来慰问时,语气都带着几分微妙的羡慕。 “程御史简在帝心啊!陛下如此再三挽留,实乃殊荣!” “程兄何必执着归隐?陛下信重,正当奋发有为啊!” 程戈:“……” 周明岐这帝王心术,当真是玩得炉火纯青。 若是一般臣子,到了这一步,大抵也就见好就收,感激涕零地继续为陛下效死了。 但他程戈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吗? 他知道,这场表演还差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酝酿情绪,准备写下第三封,也是最终版的辞呈。 这一次,需得带上更强烈的决心,甚至要流露出一种陛下若不批准,臣便长跪宫门不起的悲壮感,真正将这场三请三留的经典戏码推向高潮。 君臣二人,隔空对弈,心照不宣地演绎着这场千年不变的古老仪式。 然而,就在程戈以为他就要脱离苦海时,狗皇帝竟然将他的奏折留中了。 程戈:“???”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程戈重重地叹了口气。 心想难道这周明岐比其他皇帝更注重仪式感? 不行,还是得坚持! 隔日,命苦周明岐又收到了程戈的辞呈,活像是被流氓不断骚扰的姑娘。 这次的用词更加恳切,逻辑更加自洽,把自己贬低得一无是处。 仿佛多留在朝堂一刻都是对陛下的亵渎,对朝廷的犯罪。 字里行间那股“求求你放我走吧”的摆烂气息几乎要透纸而出。 周明岐扫了一眼,心口就闷得厉害,直接往旁边一丢,继续留中不发。 此后,程戈仿佛找到了新的日常任务,虽不再每日递辞呈,但隔三差五就来一封。 花样百出,时而悲情,时而自嘲,时而引经据典论证自己辞职的合理性。 搅得周明岐每次看到他那熟悉的字迹,血压都隐隐有升高的趋势。 偏偏那小子还没什么错处,就靠文字隔空恶心人,让他想发作都找不到由头。 当然,辞职这股风,自然也吹到了东宫。 太子周湛自那日被程戈干脆利落地拒绝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恹恹了好几日,课业无心,茶饭不思,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程戈那日绝决的话语。 他还没从这巨大的失落和委屈中回过神来,就惊闻程戈竟然主动请缨要去源州那等凶险之地。 周湛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忧源州如何,而是——他就这么讨厌我? 为了躲开我,连命都不要了?源州那地方是能随便去的吗? 一股又急又气又伤心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心里难受得像被针扎一样,又酸又胀。 他再也坐不住,霍然起身,就要去找程戈问个明白! 他必须亲口问问他,难道在自己身边,就让他如此难以忍受吗? 与此同时,程戈正好熬到下朝,同僚们三三两两谈笑着往外走,他却只觉得身心俱疲。 连续几日上书辞官都渺无音讯,逃离无望,前途一片灰暗。 随着人流往外走,刚接近宫门,程戈下意识地抬眼往前一扫—— 程戈:“!!!” 只见前方不远处,太子周湛正朝着他的方向张望。 程戈瞬间只觉头皮发麻,脑海不由划过上次在东宫发生的荒唐事。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电光火石之间,程戈飞快地抬袖掩面,猛地一矮身。 也顾不上什么官员仪态和风度体统了,撒开脚丫子就如同一支离弦的箭般猛地窜了出去。 他速度极快,正三三两两谈笑着往外走的官员们。 只觉身侧骤然刮过一阵急促的阴风,凉飕飕地贴衣而过,官帽下的发丝都被带得拂动起来。 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一抹虚影一闪而逝,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 一位正捋着胡须同同年感慨朝事的老臣被这阵风唬得一怔,手里动作顿住。 狐疑地四下张望,压低声音问身旁的同僚:“……方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从老夫身边过去了?” 他旁边的官员也是一脸茫然,眨了眨眼,仔细看了看周围步履从容的同僚们,迟疑地摇头。 “没有吧?许是起风了,并未看见有人啊。” 先前那老臣闻言,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官帽。 这青天白日的……不能吧……莫非是…… 他越想越觉得那阵风邪门,后背顿时窜起一股凉意。 不行,回去得让老妻去庙里求个平安符,或是找个大师看看,别是冲撞了什么…… 而此刻的程戈,早已体能发挥到极致时身形快如一道青烟。 以近乎百米冲刺的速度掠过长长的宫道,瞬间拐过宫门墙角,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原地还在寻人的太子,徒劳地张望了半天。 最终只能失望又失落地攥紧了拳头,不明白怎么找不到程戈。 程戈喘着大气溜回家中,只觉得身心俱疲。 午膳时,面对一桌菜肴,他也只是勉强用了三碗饭,便撂下筷子。 蔫头耷脑地回屋躺着了,连平日里最爱的红烧肉都没能让他多看一眼。 一连几日,他都是这般萎靡不振的模样,面色憔悴眼底那片青黑愈发浓重。 绿柔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拉着福娘,愁容满面地商量。 “福娘,你看公子这般下去可如何是好?整日关在屋里,我真怕他憋闷出病来。” 福娘也是无奈,主子不吃饭,她这一手好菜可烧给谁吃啊。
第209章 强求 “对了,我听说南城有座寂照寺,虽不大,但环境极为清幽。 寺中有几株老梅,听说今年寒得早,已有花苞缀枝。 寺后还有一小片竹林,冬日里依旧苍翠,不如明日让公子去散散心。” 绿柔觉得这主意甚好,当下便去同程戈说了。 程戈本无意出门,但见绿柔满脸关切,也不好拂了她们的好意,只得强打精神,点头应下。 翌日,天气干冷,天色是冬日特有的那种灰白。 三人乘着马车,一路到了南城的寂照寺。 果然如福娘所说,寺庙白墙灰瓦,并不宏伟,但古朴清静。 山门前石阶扫得干干净净,并无多少香客。 那几株老梅枝干虬结,深色的枝丫上星星点点缀着些殷红与淡白的花苞。 程戈在寂照寺清冷的院子里转了几圈,看着那含苞的老梅和苍翠的竹林。 心中的郁结似乎被这幽静的环境涤荡了几分,但那份深沉的无力感依旧挥之不去。 信步走入大殿,殿内檀香袅袅,佛像宝相庄严。 只见佛前设有求签的签筒,零星有几个香客正虔诚地摇签解签。 程戈本是百无聊赖,见此情景心下忽然一动。 他如今前程迷茫,去留两难,求问神明或许……也是个法子? 虽说他平日不甚信这些,但此刻也难免生出几分病急乱投医的念头。 他走上前,捐了些香油钱,从那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手中接过签筒。 求问什么呢?官运?前程?他如今只想撂挑子跑路,问这个似乎不合时宜。 家宅?他孤身一人……罢了,那就求问……姻缘吧。 他倒要看看,自己避开那群给子之后,在姻缘上又是何等光景。 心中默念所求,程戈开始摇晃签筒,竹签哗啦作响,很快一支签跳了出来。 他拾起一看,签号是下下签。 程戈眉头一跳,心下已有不妙预感,他将签支递给一旁负责解签的和尚。 那老和尚接过签,对照签簿一看,随即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面色颇为怜悯地看向程戈。 “阿弥陀佛了施主,此签……乃大凶之兆。 签文曰:镜花水月总是空,劳心费力运难通,石中求火终无火,水中捞月一场空。 此乃缘木求鱼之象,预示着施主所求之事,恐是……虚妄一场,终究无果。 尤其是这姻缘路上,怕是……难有姑娘缘分,强求无益,反受其累。” 程戈:“???” 什么玩意儿?没有姑娘缘分,那能有什么? 虽然他目前对姑娘也没啥想法了,但被一个和尚当面说难有姑娘缘分,这也太打击人了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程戈顿时有些不服气,肯定是这签筒不准,“大师,我再求一次!” 老和尚摇摇头:“施主,心诚则灵,一事不过一签。 命里有时终须有,缘分之事莫强求……” 程戈:笑死!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我强求,我乱求!我硬求! “我再捐香油钱!”程戈不由分说,又塞了一锭小银子过去,再次拿起签筒,更加用力地摇晃起来。 哗啦啦——啪! 又是一支签跳出,他捡起来一看——又是下下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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