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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戈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但因为天冷懒得动弹,只是慢吞吞地掀起眼皮瞄了他一眼。 程戈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憋了许久,没忍住,脱口而出。 “你……不怕冷吗?”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困惑。 只见云珣雩竟只穿着薄薄两件绯色衣衫,衣领微敞。 露出小半截线条流畅的锁骨,在这呵气成冰的天气里,显得格格不入。 跟他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恨不得只露两只眼睛出来的臃肿模样一比,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云珣雩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眼波流转,像只成了精的雪狐。 故意凑近了些,气息几乎拂过程戈冻得发红的耳廓。 “冷啊,怎么不怕?可是……”他拖长了调子,“可是看到卿卿,就不觉得冷了。” 程戈:“………”
第215章 送行 程戈轻轻翻了个白眼,往后缩了缩脖子。 本来想伸手把他扇成猪头,但是又怕冻到手,刺了他一句:“你们南陵……怕不是破产了吧?” “噗——”云珣雩这回是真没忍住,笑出了声,故作哀怨地叹了口气。 “嗯,嫁妆银子都给某个负心小郎君了…… 可如今人家转头就要跑源州,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冰天雪地里受冻。 可怜我人财两空,心都凉透了,哪里还顾得上身上冷不冷?” 程戈:“………”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云珣雩在那里唱念做打,默默地把手里剩下的半块杏仁酥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云珣雩笑眯眯地又凑近了些,目光扫过院子里堆积如山的行李,语气忽然变得正经了些。 “源州路远天寒,道上也不太平,卿卿需不需雇个厉害的随身护卫? 我不要银子,能常伴卿卿左右就可以,要是有需要还能帮忙暖床。” 程戈无语,将手炉往怀里又揣紧了些,冷笑一声看向云珣雩,眼神里满是“你是不是有病”的质疑。 “怎么暖床?”他声音冻得有点发僵,却丝毫不减嘲讽力度,“把你切成块塞进暖炉里吗?” 云珣雩闻言,非但不恼,那双丹凤眼反而微微一亮,竟真的偏头思索起来。 片刻后,他转回头,神情是异样的认真,甚至带着点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缱绻。 “可以吗?”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日天气。 “若真能如此,血肉骨骼皆化作暖卿卿的热意,寸寸不离,夜夜相伴……倒也算得上是生死相依,日夜不相离了。” 程戈:“………” 最终,这场对话以程戈跳起来踹了云珣雩一脚完美收场。 夜晚,风雪依旧呼啸,拍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 屋内烛火早已熄灭,只余下炭盆里暗红的余烬,勉强维持着一室暖意。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进程戈的房间。 落地时未曾惊动半分尘埃,连风雪声似乎都为他屏息了一瞬。 云珣雩慢慢踱到床边,借着窗外雪光微茫的映照,看着榻上熟睡的人。 程戈果然怕冷到了极致,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在厚厚的锦被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散在枕上的墨发。 被子边缘被他下意识地攥得紧紧的,裹得确实像一条安心过冬的毛毛虫,呼吸均匀绵长,显然睡得正沉。 云珣雩在他床前静静站了好一会儿,眸中惯有的戏谑与风流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他缓缓俯身,坐在了冰凉的床榻边沿,动作轻得没有惊动一丝空气。 他没有触碰程戈,只是将手臂搁在床沿。 后侧过头,将自己的下巴枕在手臂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程戈脸上。 睡着的程戈褪去了白日里鲜活表情包面容显得安静柔和。 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或许是屋内还算暖和,他的脸颊透出一点健康的粉色,嘴唇也无意识地微微嘟着。 云珣雩看着看着,嘴角便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指尖无意识地在柔软的锦被被面上轻轻点了点,袖口微动,一点冰凉滑腻悄然探出。 星霜似乎也是被这室内的暖意熏得昏昏欲睡,小小的白色蛇头慢吞吞地扬起。 琉璃般的赤色眼瞳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最后落在近在咫尺被裹得只剩脑袋的“蚕宝宝”身上。 细长的身体微微弓起,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它回头看了看呼吸平稳的程戈,再扭过头看向自家主人,小小的脑袋歪了歪。 云珣雩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极轻地在那冰冷的白色小蛇头上点了点,带着无声的制止和安抚。 星霜通人性,蛇头下意识地蹭了蹭主人的指尖。 然后便乖乖地伏了下来,盘成一小圈,不再乱动。 屋内,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微响和程戈清浅的呼吸声。 一人一蛇,就那样安静地趴在床边,沉浸在黑暗中,无声地守着榻上熟睡的人。 云珣雩的目光描摹着程戈的睡颜,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窗外是凛冬寒风,室内却弥漫着一种诡异却又不失温馨的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星霜似乎彻底睡着了,蛇身还搭在主人的手背上。 云珣雩极轻地叹息一声,气息微不可闻。 他终于极轻极缓地抬起手,指尖悬在程戈额前发丝上方寸许。 最终却还是没有落下,只是虚虚地拂过。 随即,他悄然起身,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退出了房间。 融入外面的风雪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有榻边的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丝冷冽又缱绻的异香。 熟睡的程戈在梦中无意识地往被子里又缩了缩。 嘟囔了一句模糊不清的梦话,抱怨了一句:“……冷……” ……… 出发那日,连日的雪竟难得地停了,天色虽依旧灰蒙蒙的,但总算有了些微光亮。 城门外,积雪早已被清扫至官道两旁,露出青灰色的石板路。 车马早已备齐,行李塞得满满当当,护卫们默立两旁,呵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 马儿晃了晃脑袋打了个响鼻,白色的雾气喷涌而出,马蹄在地面上轻轻刨动。 程戈身上裹着一件簇新的雪白狐裘大氅,立在马车旁。 风帽边缘柔软蓬松的绒毛衬得他脸色稍好了些。 连日的风寒总算减轻了几分,只是鼻尖仍冻得微红。 不远处,一人青衫落拓,静默伫立在残雪未消的墙垣之下。 他就那样看着他,眼神沉静无波无澜,却仿佛已将千言万语敛于其中。 程戈有一瞬间的恍惚,眼前景象与不久前的记忆倏然重叠。 那日也是在这里,江风瑟瑟,他将崔忌送离京城。 不过短短时日,被送行的人却变成了他,心中不由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怅然。 林南殊缓缓走上前来,积雪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走到程戈面前,并未多言,只是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触手温润的墨玉牌,色泽深沉,上面刻着几道流云纹,中间是一个古体的林字。 “慕禹。”林南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然,轻轻将玉牌递到程戈面前。 程戈微微一怔,低头看着那块玉牌,并未立刻去接:“这是……?” 林南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携着一抹淡笑。 “源洲到底不比京城,慕禹若遇棘手之事,可凭此牌到林家所在的铺子,他们会帮你。” 他话说得含蓄,但程戈也不傻,立刻明白这绝非仅仅是几家铺子的信物那么简单。 这墨玉牌所代表的,恐怕是林家隐藏在源州乃至其周边地区的势力。 这馈赠太重,重得几乎烫手。 程戈下意识想推拒:“郁离,你不用这样……” 【点点为爱发电——】
第216章 以期全归 “应当的。”林南殊将玉牌塞进程戈微凉的手中,指尖一触即分,快得让程戈来不及反应。 那玉牌带着林南殊怀中残留的些许体温,贴着程戈的掌心。 程戈握着那温润的玉牌,心头百感交集,一股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他看着面前这张总是沉静如水,似乎永远波澜不惊的脸。 忽然咧嘴一笑,带着几分病后初愈的苍白,却亮得晃眼。 下一瞬,他猛地伸开双臂,结结实实地给了林南殊一个拥抱。 “好兄弟!”程戈的手臂用力在林南殊背上拍了拍,声音带着爽朗,“保重哇,等我从源州回来了,给你带特产。” 林南殊的身体骤然僵住,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冰凌钉在了原地。 他下意识抬起的手,在空中僵硬地停顿了半晌,指尖微微蜷缩。 最终却还是没有落在程戈的背上,只是缓缓地垂落了下去,袖袍下的手指悄悄收拢。 他能感觉到程戈大氅下略显单薄的身躯,以及那带着一丝虚弱的热情。 寒风掠过,卷起两人衣袂。 半晌,林南殊才极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沉哑几分:“……嗯。” “万望珍重,”他轻声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落入程戈耳中,“以期全归。” 程戈松开了手臂,退后一步,脸上还挂着那大大咧咧的笑容,正要转身踏上马车。 忽然,一阵急促而杂乱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城门前的肃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数骑快马踏碎残雪,疾驰而来,马鼻喷着浓重的白雾,显是奔波已久。 为首的正是御史台的同僚吴中子,他一身朱红官袍未来得及换下,官帽甚至有些微歪斜。 脸上带着匆忙赶路的风霜与急切,身后跟着的几位也皆是御史台相熟的官员。 看这情形,竟是刚下了早朝便一刻不停地打马追来送行。 “程大人!且慢行!”吴中子未等马匹完全停稳,便翻身下马,几步抢到程戈面前。 气息尚未喘匀,一把抓住程戈的手臂,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忧急。 “我等紧赶慢赶,总算……总算赶上了!你这后生,出发也不提前吱一声,害得我们下了朝一路打马狂奔,差点把这把老骨头颠散在官道上!” 程戈见到是他们,脸上立刻露出惊喜又歉然的笑容,连忙拱手:“吴兄!诸位同僚!罪过罪过! 原想着时辰尚早,不便叨扰诸位办公,本想悄悄走了便是,万万没想到诸位竟……” 另一位姓王的御史喘着大气插话道:“说的什么话!你我同衙为官,相交莫逆,此去源州山遥路远,岂有不来相送之理?” 他打量着程戈的气色,眉头微皱,“瞧你这样子,风寒还未好利索吧?这一路颠簸,可千万要保重身体,药带足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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