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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变着法子地炖汤进补。 光是老母鸡就不知道炖了多少只,才勉强把他亏损的气血给补回来几分。 程戈总算能起身活动,他一只手撑着脑袋,日光勾勒出他略显清减的侧脸轮廓。 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面前小几上铺开的一张纸。 纸上,只有两个墨迹浓重的字——盐铁。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过了一会儿又换了一只手撑住下巴。 “唉———” 那天晚上太过匆忙,又被那突然出现的大块头搅了局。 再加上怕彻底打草惊蛇,他只是粗略地翻了一下那账册。 如今回想起来,细节已然模糊,但是基本可以确定那是记私贩盐铁的暗账。 盐铁,这可是朝廷严格管控的命脉,私自开采贩卖,那可是抄家灭门的死罪。 他原先只以为源州这些官员顶多是搜刮些民脂民膏,中饱私囊。 没想到他们的胆子竟然肥到了这种地步,竟然敢碰这等诛九族的勾当。 而那本账册,根据他粗略的判断,恐怕还只是冰山一角。 然而,最令他感兴趣的,还是中间夹着的那张画着奇怪符号和叉的地图。 上面并没有文字标注,显然也是以防意外。 当时情况危急,他只来得及扫了一眼,大部分细节都没能记住。 现在再想回去仔细查探,那就跟故意送人头没区别。 那晚虽然他将东西放回原位,但赵元亮肯定心存戒备,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唉……”程戈又叹了口气,心里把那晚的黑影又骂了一遍。 他重新拿起笔蘸了墨,开始在另一张空白的纸上涂涂画画。 笔尖在纸上游走,一个歪歪扭扭的局部地形图呈现在纸上。 有两条交错的山脉线条,一个模糊的可能是河流的曲线。 以及一个他印象最深被画了叉的符号所在的大致方位。 除此之外,其他的地方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看着这张如同孩童涂鸦般的“地图”,程戈揉了揉眉心。 “无峰。”他朝空气招了下手,身影一闪无峰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内。 “去把源州府及周边州县的官绘山川地形图,还有所有能搜集到的民间舆图,都给我找来。” “是。”无峰领命,立刻转身去办。 程戈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写着“盐铁”二字的纸上,唇线缓缓绷紧。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习惯佩戴玉佩的位置,结果却摸了个空。 他愣了一下,又低头仔细看了看,腰间空空如也,只有衣带的结扣。 他心头猛地一跳,立刻站起身开始在刚才坐的软榻附近翻找,坐垫缝隙、小几下、地面……都没有! “不会吧……”他喃喃自语,脸色微微变了,那块玉佩他向来贴身戴着,几乎从不离身! 绿柔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参汤走进房间,恰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乒铃乓啷的翻找声。 她疑惑地走进去,便看到程戈正撅着个腚,半个身子都快探进床底下,正在那里胡乱摸索着。 “公子,您这是找什么呢?”绿柔将参汤放在桌上,好奇地问道。 程戈听到动静,艰难地拱着腰从床底下探出头来。 额头上还沾了点灰,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绿柔姐,你看到我玉佩了吗?就是郁离送我的那块。 上面刻着兰花,我平时都贴身戴着的,今天怎么不见了?” 绿柔闻言,仔细回想了一下,也有些奇怪地说道: “奴婢也正觉着纳闷呢,之前公子您确实一直佩着那玉,几乎从不离身。 还想着怎么这几日却不见您戴了?奴婢还以为您是收起来了。” 程戈脑瓜子轰地一下,心瞬间沉了下去。绿柔姐也没看见?难道真的丢了?什么时候丢的? 他努力回想,这几日他卧床养伤,根本没动过玉佩。 再往前……就是夜探赵府那晚,那晚他与那神秘黑影交手。 蒙面布和发簪都被扯落,头发都散了……难道是在那时候?!或者还是说再往前? 程戈烦躁地抓了抓脑壳,那可是郁离给他的,一看就很值钱的! 程戈顿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也顾不上喝汤了。 开始在房间里进行更加彻底的地毯式搜索,衣柜、书架、甚至窗台和花盆底下都不放过。 “我的玉佩呢?” “到底放哪儿了?” “不可能啊……” 他一边找一边念念叨叨,把整个房间和察院他可能去过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 就连院子的石缝都没放过,却始终没有见到那枚玉佩的踪影。 最终,程戈生无可恋地瘫倒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望着房梁,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死感。 他的玉佩……… 而与此同时,源州城一处隐秘的高楼雅间内。 临窗的位置,正坐着几道身影。 他们虽然穿着普通的汉人服饰,但身形明显比周围人更加高大魁梧,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彪悍之气。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用带着明显异族口音的官话对主位上的男子说道: “事情已经办妥,我们不宜久留,还是得尽快离开。” 主位上的男子微微颔首,鼻梁上还隐约可见一丝未完全消退的青紫。 他没有立刻回应离开的话,而是沉吟片刻,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在掌心摊开。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沉声问道,“你们…可有人认得,这是什么物件?” 几名下属凑近仔细观看,都是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名说话带着明显的大周口音的人开口: “这是一块羊脂玉佩,大周的士子贵族,喜在腰间佩玉。 看这花纹和形制,应当是男子所佩之物。” 那人听罢心中一动,坐直了身体将玉佩翻转过来,指着背面那两个字追问道:“那这里刻着的字迹,是什么意思?” 那人凑得更近些,看着玉佩上的刻字,解释道:“哦,在大周通常为了好分辨身份或者作为信物。 有些人会在贴身玉佩上刻上自己的名字或者表字。” “表字?”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是的,表字是大周文人雅士成年后另取的名号。 常用于同辈或朋友之间的称呼,比本名更显尊重和亲近。” 他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立刻追问:“那你可知道,叫这个的是谁?” 那名下属盯着玉佩上的两二字,眉头紧锁,努力在记忆中搜寻。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支吾着不太确定地说道:“大名叫郁离的,属下倒是没有听说过。 不过属下曾听闻,京城林家的大公子林南殊,他的表字好似正巧就叫做郁离。”
第264章 可曾婚配 “林家?林南殊?” 那人目光一凝,有些急切地询问,“这林公子,相貌如何?” 下属脸上露出回忆和些许仰慕的神色,说道:“这位林公子,听闻才情出众。 至于相貌……属下也只是多年前随商队入京时,远远瞧见过一眼,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气质清贵。 当真是谪仙下凡一般的人物,不知是多少京城闺中女子的梦中良婿呢。” 那人听罢,握着玉佩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陡然间脑海中闪过那晚在夜色中瞥见的人,心口不由地开始躁动。 那人缓缓开口,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那他……可曾婚配?” 那下属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面上一怔,不知他为何会对这等风月闲事上心? 但他也不便多问,忙收敛心神,回道:“据属下所知,大公子应是未曾婚配。” 他低下头,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掌心那枚温润却仿佛带着灼人温度的玉佩。 低声重复着那个仿佛蕴含着某种宿命的名字:“林南殊……郁离……” 雅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城笼罩在暮色与宫灯的暖光之下。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周明岐略显疲惫的容颜。 他刚刚批阅完一批关于边境军饷的紧急奏章,正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贴身大太监福泉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加漆密封的奏折步履轻缓。 “陛下,”福泉躬身,声音压得极低,“程戈程大人的密奏。” 周明岐揉按额角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听到程戈这个名字,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叹了口气,身子向后靠在龙椅的靠背上,带着一种该来的总会来的认命感。 “念。”他言简意赅,甚至懒得伸手去接。 福泉应声,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展开奏折。 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略微尖锐却不失清晰的嗓音,开始诵读: “陛下圣躬安否?臣远在源州,虽距京千里,然拳拳之心,无一日不悬于陛下左右。 每念及陛下龙体,夙夜忧叹……寝食难安,梦中皆是圣颜……” 福泉念得一字不差,配上他特有的声调,在寂静的御书房里回荡。 他一边念,一边忍不住悄悄抬眼,飞快地觑了一下龙椅上的皇帝。 周明岐一开始面色尚算平静,甚至端起手边温热的茶盏。 轻轻呷了一口,试图用茶水的温润压下喉间的干涩。 然而,随着福泉念出的句子越来越夸张,什么夙夜忧叹、梦中圣颜…… 周明岐握着茶杯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些许白色。 他那张惯常威严沉静的脸上,表情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福泉念得也是老脸微热,感觉脸颊都有些发烫。 突然,周明岐将茶杯哒一声放在御案上,朝着福泉伸出手:“给朕。” 福泉如蒙大赦,连忙上前,将奏折恭敬地递到皇帝手中。 周明岐接过,目光从第一个字重新读起。 这次的奏折篇幅比上次长了许多,并且字字句句皆是关怀之语,用词恳切。 香炉中白雾袅袅,周明岐轮廓都柔和了几分,直到看到转折之处—— “然……臣有下情禀报:臣此番南下,路途遥远,途中又生变故,盘缠耗费巨大,几近山穷水尽……” 周明岐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来了,只觉得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继续往下看,看着程戈如何虚与委蛇、假意收下那五百四十六两纹银的贿银。 随后,又如何觍着脸斗胆恳请陛下准许他暂行挪用,还信誓旦旦表示回京后从俸禄里逐年扣除…… 周明岐面无表情地将奏折合上,放到御案一角,抬手重重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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