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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戈面色无波,手中的鬼头刀一次次扬起,落下。 一刀、两刀、三刀…… 刀锋破开血肉,斩断骨骼的声音不绝于耳。 鲜血不断喷溅,刑台上的血越积越深,渐渐漫过青石板,将积雪染成泥泞的暗红色。 血水顺着刑台的缝隙滴落,在台下汇成一个个小小的血洼。 当最后一名官员的人头落地,程戈手中的鬼头刀已经卷刃,刀口处沾着碎肉和骨渣。 他随手将刀丢在血泊中,“哐当”一声惊醒了呆立的刽子手。 他侧首看向身旁那个早已面无人色的刽子手。 “就这样砍,”程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苍白的脸上溅满血沫,唯有一双眼睛清明如日光,“明白了吗?” 刽子手鬼使神差地点头,胃里翻江倒海,却不敢移开视线。 程戈这才缓步走下刑台,染血的官靴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暗红的脚印。 他整了整染血的官袍,獬豸补子上的血迹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继续。” 随着他一声令下,行刑继续。 这一次,刽子手再不敢迟疑,鬼头刀起落间,鲜血不断泼洒在棺椁和灵位前。 高高的旗杆上,连无竞的头颅在寒风中轻轻晃动,凝固的表情永远停留在惊恐的瞬间。 血水顺着旗杆流淌,在底部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棱。 程戈静静坐在太师椅上,注视着这场血的献祭。 寒风吹动他染血的衣袂,卷着浓重的血腥气掠过整个广场。 这一场血洗,从正午持续到深夜。 刑台上的血迹还未干涸,就又有新的官员被押解而来。 起初是那些在宴会现场被捕的官员,接着是闻讯潜逃被追捕回来的。 后来连那些躲在府邸、地窖、甚至乔装改扮企图混出城的,都被一一揪出,押赴刑场。 程戈始终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他官袍上的血迹层层叠叠,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每当刽子手力竭换人时,他只是轻轻抬手示意,行刑便继续。 "饶命啊!下官只是个小吏!" "程大人开恩!下官愿戴罪立功!" 哀嚎求饶声此起彼伏,程戈却置若罔闻。 他时而抬眼望向那两口巨大的棺椁,时而凝视着密密麻麻的灵位,仿佛在透过这些亡魂注视着什么。 夜幕降临,士兵们点燃火把。 跳动的火光将刑场照得如同白昼,也把喷洒的鲜血映得更加刺目。 血水在刑台下汇成溪流,顺着地势缓缓流淌,最后在低温中凝结成暗红色的冰。 直到子时,最后一名官员的人头落地。 整整两百三十七名官员,从布政使到知县,从武将到文吏,均已伏法。 程戈缓缓起身,走到刑台前,他的脚步有些晃,却依然挺直着脊梁。 “暴尸三日。”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说完这句话,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在火把映照下依然醒目的王命旗,转身离去。 翌日清晨,消息如野火般传遍整个承平省。 “听说了吗?新来的程御史昨日在西市处决了两百多个狗官!” “连布政使连无竞的人头现在还挂在旗杆上呢!” “真是青天大老爷啊!为我们除了大害!” 百姓们奔走相告,不少人特意赶到广场,对着那些尸体唾骂。 有人甚至在灵位前焚香祭拜,告慰逝去的亲人。 “爹,您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程大人为您报仇了!” “儿啊,那些害死你的狗官都遭报应了!” 整个承平省的官场为之一空。 各级衙门几乎瘫痪,只剩下一些不入流的小吏战战兢兢地维持着最基本的运转。 三日后,当最后一具尸体被收殓时,广场上的血迹已经深深浸入青石板的缝隙,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而程戈"程青天"的称号,就此在承平百姓中口耳相传。 有人说他是星宿下凡,专为惩治贪官而来。 更有人说,那日他官袍上的獬豸在沾血之后活了过来,助他辨别忠奸。 但这些传言,程戈都听不到了,行刑结束后的那个清晨,他便病倒了。 连续数日的高烧不退,大夫说是心力交瘁,旧毒复发。 不少百姓听说后,在家中为他供上了长生牌位。 庙宇道观香火不断,全是为程戈祈福的百姓,而察院门前被挂满平安符。 ……… 金銮殿上。 关于程戈在承平省一口气斩杀两百三十七名官员的消息,已如一块巨石砸入深潭,激起了滔天巨浪。 “陛下!”一名官员率先出列,声音激愤,“程戈虽持王命旗牌,有临机专断之权。 然一日之内,连斩两百余朝廷命官,此乃我朝开国未有之惨事,其行径与屠夫何异?此风绝不可长!” “臣附议!”吏部一官员紧接着站出来,他是二皇子的族叔。 “程戈此举,名为肃贪,实为滥杀!承平省如今各级衙门空悬,政令不通,几近瘫痪! 此乃动摇国本之祸!若各地巡按皆效仿此獠,视国法如无物,我大周官制将荡然无存!” “陛下,程戈藐视圣上,目无王法!王命旗牌乃陛下信重所托,岂容他如此践踏,行此酷烈之事? 臣恳请陛下,立即下旨,将程戈锁拿进京,交三法司会审,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又一名二皇子一派的干将言辞犀利,直接将“藐视圣上”的帽子扣了下来。 一时间,朝堂之上,弹劾之声此起彼伏,几乎形成一边倒的态势。 要求严惩程戈的奏请如同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拍向御座之上的周明岐。 “放你娘的屁!”一声雷霆般的怒吼骤然炸响,压过了所有嘈杂。 只见须发皆张的吴中子猛地冲出臣列,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指着方才叫得最凶的几个官员骂道: “程大人杀的是贪官污吏!是蛀空国帑、逼死百姓的国之蠹虫! 承平省官场烂到根子里,若非此等雷霆手段,何以涤荡污浊? 你们在这里口口声声国法官制,为何不去问问那些被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答不答应?! 我看今日谁敢动他!谁再敢污蔑忠良,老夫拼着这项上人头不要,一头撞死在这蟠龙柱上,也要溅他一身血!”
第298章 回京 吴中子这一发怒,顿时又有十几名官员出列,齐声附和: “吴老所言极是!程御史乃为国除奸,为民请命!” “承平官场积弊已久,非重典不足以治乱世!” “尔等如此急切要治程大人的罪,莫非与那些贪腐之辈有所牵连?!” 这些人多是都察院程戈的同僚,此刻同仇敌忾。 面上满是激愤,与二皇子一派的官员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二皇子一派的官员见状,更是步步紧逼。 他们因上次中秋宴之事,早已将程戈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抓到如此“把柄”,岂肯轻易放过? “陛下!程戈滥杀是实!致使州府瘫痪亦是实!此等行径,若不严惩,如何服众? 如何安定天下官员之心?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陛下!” 一名老臣跪倒在地,声泪俱下,仿佛程戈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 “请陛下即刻下旨,锁拿程戈回京论罪!” 更多人跟着跪下,声音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压力,直逼周明岐。 周明岐端坐龙椅之上,面沉如水,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龙鳞。 他看着底下跪倒一片的官员,听着他们看似忠君爱国,实则充满党争私心的言论,胸中一股郁气翻涌。 周明岐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吵,“你们这是在逼朕?” 底下跪着的官员浑身一颤,连忙叩首:“臣等不敢!陛下息怒———” 但是嘴上虽说着不敢,说着陛下息怒,但却依旧不依不饶。 “陛下,程戈纵然有理,其手段也太过酷烈,若不稍加惩处,恐寒了天下官员之心啊……” “再议!”周明岐猛地站起身,袖袍一拂,脸色铁青,“退朝!” 说完,不等众臣反应,便径直转身离开了金銮殿。 回到御书房,周明岐胸中的闷气仍未消散。 案头之上,弹劾程戈的奏折已堆积如山,如同雪花般不断呈递上来,内容无一不是要求严惩程戈,以正国法。 他随手翻开几本,越看脸色越是阴沉,他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肃杀的冬景,心中思绪纷杂。 他深知,程戈这次做得太绝,给了政敌太多的攻击借口。 朝堂平衡已被打破,若一味强硬维护,恐怕会激起更大的反弹。 周明岐在御书房内踱步良久,窗外暮色渐沉,映照着他晦暗不明的脸色。 他行至案前,指节在那些弹劾程戈的奏折上重重一叩,终是下了决心。 “来人。”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书房角落,单膝跪地:“陛下。” 周明岐低声朝他吩咐了些什么,暗卫应声领命去。 源洲,郊外墓园,寒风萧瑟,吹动着未化的积雪。 程戈一身素白孝服,跪在沈崇拙与苏婉云的合葬墓前,纸钱燃烧的灰烬在风中打着旋。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空洞地望着墓碑上那两个并排的名字。 胸口闷痛,他侧过头,以袖掩口,压抑地咳嗽了好几声,肩胛骨在单薄的衣衫下清晰地耸动。 “公子,该回去了,外面风大。”福娘红着眼眶,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他。 程戈腿脚早已麻木,在福娘的搀扶下踉跄起身。 绿柔默默为他戴好兜帽,遮住他毫无血色的脸和干裂的嘴唇。 他望了一眼那墓碑,呆立了几秒,这才转身离开。 凌风手握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枯寂的树林,不敢有丝毫松懈。 连无竞的残余势力如同疯狗,近日来的刺杀一波接着一波,松懈不得半分。 马车行至察院门口,还未停稳,凌风眼神骤然一凝。 只见察院门前肃立着两排身着腰佩仪刀的侍卫,与寻常衙役截然不同。 而侍卫外围,则聚拢了许多闻讯而来的百姓,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一名身着麒麟服的侍卫见到程戈下车,立刻大步上前,对着程戈恭敬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可是程戈程大人?” 程戈目光扫过这群不速之客,心中已有几分猜测,他面色平静,微微颔首:“正是。” 那侍卫首领不再多言,后退一步,肃然转身,面向众人,自怀中请出一卷明黄绢帛,朗声道:“程戈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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