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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太急被呛住了,咳得撕心裂肺,整个胸腔火烧火燎地疼。 一只大手拍着他的背,力道不轻。 咳嗽慢慢平息,那点强行提起的气也散了,他头一歪,又坠回黑暗里。 断断续续,时醒时昏。 ……… 日月更替,不知过了多久。 一股煮过的马奶混着干草和尘土的味道蹿进他的鼻腔。 程戈眼皮动了动,终于又一次睁开。 视线起初是朦胧的,像蒙着一层毛玻璃光,影逐渐对焦,轮廓慢慢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由粗糙原木和厚重毛毡搭成的穹顶。 身下是硬实的毡毯,身上盖着不知什么动物的皮毛。 他转了转眼珠,看见旁边坐着个人,一双异色眸子正望着他。 程戈静静看着,看了好一会儿,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好几下。 心想真是见鬼了,这地府居然还有外国佬! 随即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谁料他刚闭眼没几秒,耳边就骤然传来一道缓慢中略微带着点笨拙的声音。 “你……醒了。” 程戈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乌力吉看着他,再次开口,这次似乎顺畅了些,但每个字仍像从石头缝里艰难挤出来:“你……饿不…饿?” 程戈脑子还是木的,混沌和虚弱像厚重的泥沼拖拽着他的意识。 眼前这张带着异域气息的脸,配上这磕磕绊绊的古怪腔调,让他仅存的理智更加混乱。 突然,只见他缓慢抬起手臂,一巴掌,软绵绵地抽在了对方的脸上。 乌力吉:“???” 乌力吉愣住了,异色的瞳孔微微一缩,映着毡帐缝隙透进来的天光。 他没有躲开,只是抬手摸了摸程戈手触碰的地方。 然后看着程戈,一字一顿地问:“你……想摸…我?” 程戈:“………” 不是疑问句,而是带着点确认意味的陈述。 这一下,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程戈几乎僵死的神经末梢,刺得他混沌的脑海骤然清明了些许。 我擦,老子没死! 这个认知伴随着荒谬绝伦的“摸脸”误会,轰然砸进他的意识。 剧烈的情绪起伏牵动了虚弱的身体,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想说话,却只能挤出一点气音,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乌力吉却像是从他的反应里得到了答案。 他脸上那点细微的困惑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坦然,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宽容? 他不再追问“摸脸”的事,似乎那已是翻过的一页。 他转身走到火塘边,轻轻搅动那锅里的马奶。 程戈瘫在毡毯上,望着那粗糙的穹顶,听着身后传来木勺碰擦陶罐的轻响。 这些属于“活着”的声音,一点点渗入他冰封的感官。 他闭上眼,这次不是因为昏沉,而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程戈瘫在毡毯上,眼珠子瞪着粗糙的顶棚。 脑子却在飞速转动,尽管转动起来像是生锈的齿轮卡着沙子。 他,程戈,如今一个根正苗红的大周子民,还是跟镇北王崔忌穿一条裤子的那种。 北狄和大周打了多少年?从他穿来前就打,穿来后更没消停。 他亲手砍过的北狄人,没一百也有几十。 现在他落在北狄人手里,在一个北狄人的毡帐里,被一个北狄壮汉“照顾”着? 真相只有一个,俘虏!只能是俘虏!!! 这些北狄蛮子,肯定是认出了他的身份。 是想严刑拷打,逼问军情?还是想拿他当人质,去要挟崔忌?无论哪一种,都歹毒得很。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要是被他们拿捏住,崔忌那死脑筋说不定真会吃亏…… 刚想到这里,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乌力吉不知何时已端着碗走到了毡榻边,魁梧的身形像座小山,挡住了帐门透进来的光。 程戈心头猛地一跳,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 这是什么?毒药?还是什么折磨人的玩意儿? 他看着乌力吉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乳白色液体,仿佛看到了穿肠毒药。 对方越是沉默靠近,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就越重。 乌力吉在榻边站定,微微弯下腰,似乎想把碗递过来,嘴唇动了动:“喝……” 就这一个字,成了压垮程戈那根紧绷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能喝!喝了就完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程戈猛地从厚重的皮毛下伸出一条腿,怼在了乌力吉的肩膀上。 力道其实不大,更像是蹬了一下。 乌力吉没有防备,手里的碗一倾,滚烫的马奶溅出来些,泼到了他自己的手背上。 而程戈则借着这一蹬的反作用力,用尽吃奶的劲儿往旁边一滚! 他成功地翻下了毡榻!!!! 然后…… “噗通”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磕在硬实地面的轻响。 程戈像一摊彻底失去筋骨支撑的烂泥,面朝下,直接瘫软在了冰冷粗糙的毡毯地面上。 除了手指还能微微抽搐,他连抬起脖子的力气都没有。 程戈:“???” 脸贴着粗糙的毡毛,冰冷的触感让他发热的脑子瞬间降温。 他妈的,这又是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能蹬人吗?怎么一沾地就跟被抽了脊椎似的? 事情变得有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他极其缓慢地侧过一点头,用眼角余光向上瞥去。 乌力吉还站在原地,一只手端着碗,另一只手的手背被烫红了一小片。 他垂眸看着地上瘫成一团的程戈,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困惑。 他看了看自己手背,又看了看地上的程戈。 “你……有毒…巫医说…不能…乱动,使力。” 程戈:“………” 笑死,你他妈才有毒!你们全家都有毒!老子这是受伤外加冻饿脱力!会不会说话! 乌力吉显然不懂他丰富的心理活动,见程戈摔倒,便弯腰单手把程戈从地上捞了起来,重新放回毡榻上。 程戈:“???” 不是,兄弟,你这样显得我很……母你知道吗? 乌力吉放好他,站在榻边,依旧端着那碗洒了一半的马奶,异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 他想了想,开口间道:“你,想要…做…什么?” 程戈躺在那里,心中冷笑:呵呵,老子想做什么?老子想做了你! 当然,有些话说的时候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否则就很容易当场cos路易十六。 他抬眸,看向乌力吉领口隐约裸露在外的鼓胀胸肌:“我……想尿尿。” 乌力吉端着碗,眸子定定地看着程戈,似乎在消化这个新信息。 毡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火塘偶尔的噼啪声。 然后,他把手里那碗剩了不到一半的马奶放在了榻边的小矮几上,转身走到毡帐角落,弯腰翻找起来。 程戈躺在榻上,眼睛追着他的动作,心里七上八下。 这蛮子想干嘛?拿刑具?还是……夜壶?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北狄传闻里稀奇古怪的折磨人法子。 只见乌力吉从角落里拎起一个东西——那是个用厚实皮革缝制,带着长嘴的……壶? 形状有点怪异,但功能似乎一目了然。 他又拿了一块干净看起来相对柔软的皮子。 然后,他拿着这两样东西,转身,迈着稳当的步子,又回到了程戈榻边。 程戈望着他,心跳随着他的靠近又加快了。 他看着乌力吉把那皮壶放在地上,然后,乌力吉伸手——不是去拿什么凶器,而是伸向了盖在程戈身上的厚重皮毛。 “等、等等!”程戈这回是真慌了,声音都变了调,“你干什么?!” 乌力吉的手停住,抬眼看他的脸,似乎不理解他的激动。 他指了指地上的皮壶,又指了指程戈被皮毛盖住的下半身,用他那直白到近乎残酷的语言解释道:“你,不能动。我,帮你。” 帮你……帮你个鬼啊!!! 程戈脑子里“轰”的一声,全身的血仿佛都冲到了脸上。
第364章 你不是郁离? 这他妈比严刑拷打还让人难以忍受!士可杀不可辱!尤其是这种辱法! “不、不用!”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可惜中气不足,听起来更像虚张声势的尖叫,“我自己来!我……我还能动一点!” 乌力吉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显然不太相信。 他刚才可是亲眼看见这人像滩泥一样从榻上滑下去,连脖子都支棱不起来。 “你,有毒。乱动,不好。”他坚持自己的判断,并且认为这是在执行巫医的医嘱。 眼看那只大手又要掀开皮毛,程戈急中生智(或者说口不择言),闭着眼喊:“我、我忽然又不想了!憋回去了!” 乌力吉的动作再次顿住,他低头看着程戈紧闭双眼、睫毛乱颤、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红晕的样子,眼神里掠过一丝更深的困惑。 一个人,怎么能把……尿,说憋回去就憋回去?草原上的马和羊都不会这样。 但他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沉默地收回了手,把地上的皮壶和软皮又拿回了角落放好。 然后走回来,重新端起那碗马奶,用木勺搅了搅,舀起一勺,递到程戈嘴边。 “喝。”还是那个简单的字,语气却比刚才更不容置疑了些。 仿佛在说:尿可以暂时不尿,但饭必须吃。 程戈悄悄掀开一点眼皮,看着近在咫尺的木勺和里面乳白色的液体,又看看乌力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知道,这次恐怕是混不过去了。 喝就喝吧,是毒药也认了,总比……刚才那种“帮忙”强。 他认命地微微张开嘴。温热的、带着浓重腥膻气的马奶滑入喉咙。程戈本就又饿又渴,身体的本能催促他吞咽。 然而,那味道冲进口腔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口感直冲天灵盖。 “呕——!”他猛地侧过头,刚咽下去的那一小口混合着胃里翻腾的酸水,尽数呕了出来。 吐得猝不及防,甚至来不及完全避开。 一只宽大的手掌及时伸到他颌下,稳稳接住了那点秽物。 乌力吉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看着程戈因呕吐起伏的后背,沉默了。 程戈呕得眼泪都出来了,喉咙火烧火燎,胃里一阵阵痉挛。 那股味道还在口腔和鼻腔里徘徊不去,那味道比北京豆汁儿还要霸道十倍。 心想还是直接上毒药吧,要不一刀砍死,大可不必这样折磨我。 他双手无力地搭在小腹上,目光呆滞地望着毡帐的穹顶,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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