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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咳嗽完，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擦了擦嘴角，抬起头看着池敛。 “小敛，爸知道之前的事是我们不对。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现在在池家，在温家，过得这么好，我们也不求你什么。就是……”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飘向迟南夷空荡荡的袖子。 “就是你弟弟南夷，医生说他的手可能接不回去了。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忙找个好点的医生？” 池敛嗤笑一声，毫不犹豫拿起桌上的一个花生米扔向迟康永：“你是觉得，迟南夷的手变成这样，是我的错？” 迟康永被花生米砸到膝盖，不受控地跌倒：“我不是那个意思……” 池敛见姜曼容瘸着腿想去扶迟康永，毫不犹豫也往她膝盖扔了粒花生米，姜曼容立马和迟康永倒在一块：“那敢问你有什么意思，你在自己家里摆阵法，拿我的命格给全家挡灾。我走了，阵法反噬了，你儿子的手断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迟康永说不出话了。 他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池敛靠在沙发上，手里抛着粒花生米，看向脸上。 “我给你们捋一捋啊，你们把我从池家偷回来，是因为我的命格能帮你们家挡煞。你们养我二十年，不是出于好心，是拿我当护身符。你们把我嫁给温别晏，不是因为心疼我，是因为温家要人，你们正好把我这个‘没用’的假少爷送出去。”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迟康永脸上，停了两秒。 “我走了，阵法破了，你们遭反噬了。然后你们来找我，让我帮忙找医生？”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你们一家人现在还能活着站在我面前，那是因为法律在保护着你们。” 迟康永不可置信看着池敛，想反驳他的话，却看到池敛眼中毫不掩饰的冷意。 他像是这个时候才认识到池敛的真正的性格，一时无言。 姜曼容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大衣上，洇出一片深色。 她的妆被眼泪冲花了一点，眼角的粉底下面露出青黑色的眼圈。她用袖子擦了一下脸，袖口上沾了一层粉，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她没敢出声，只是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迟南夷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左袖，用右手攥住袖：“你说得对，是我们家对不起你。” “我一直都知道那些害你的阵法和符咒，但我性格懦弱，不敢去阻止。我以为只要把你留在家里，我们全家就能一直好下去，等之后时间一到，我会送你出国，让你在国外吃喝无忧。” “我错了，对不起。” 池敛手里还抛着那粒花生米，看着迟南夷那张脸，忽然笑了。 “迟南夷，你知道吗，你哭起来的样子特别假。” 迟南夷的眼泪挂在脸上，表情僵了一瞬。 池敛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让我来想想吧，你从小就这样，每次做错事就哭，哭得那叫一个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你根本不是在道歉，你是在试探我，试探我会不会心软，试探我值不值得你继续演下去。” 迟南夷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池敛歪着头看他：“你这个人，聪明是聪明，但聪明得太明显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左臂断了，腿瘸了，脸上还带着伤，穿得破破烂烂的，站在这儿给我鞠躬道歉。你把自己弄成这样，不就是想让我觉得你已经够惨了，不好意思再找你算账吗？” 迟南夷听到自己的心思全被池敛猜到，不可思议：“你怎么……” 池敛：“那是我天生聪明。” 他慢悠悠地走到迟南夷面前。 迟南夷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瘸着的那条腿不太听使唤，差点摔倒。 池敛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稳住。 迟南夷想挣脱不能，还隐隐约约感到一股阴冷的视线在注视着他的肩膀，一扭头就看到温别晏淡薄的眸子。 迟南夷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池敛柔声对迟南夷道：“南夷，你听好了。你们家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慢慢算清楚，在这期间你们可以好好感受一下你们来之不易的生命。” “不过，你最好祈祷你那个阵法反噬够厉害，能在我感到无聊之前弄死你们，不然到时候，说不定我一个不小心，让你们都生死不能。”
第139章 人不可貌相 迟南夷的脸白得像纸，他的右手攥着空荡荡的左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池敛转过身，走回沙发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看向红月亮和沈绪，暗含警告：“真是不巧了，让你们看笑话了。” 沈绪从沙发上坐直了，面无表情地开口：“池敛，你刚才那番话，能不能当我没听见？” 池敛眨眨眼：“怎么了？” 沈绪认真地说：“我怕你到时候灭迟家满门的时候连我一起灭口。” 池敛笑出了声：“放心，你不在我的名单上。” 沈绪松了口气，继续安心吃瓜。 红月亮翘着二郎腿，从始至终表情都没变过。 她看了迟南夷一眼，目光在他空荡荡的袖子上停了一瞬，语气淡淡：“这种废物，也值得你花时间跟他废话？” 池敛摊手：“闲着也是闲着，没什么好玩的东西消遣，是很无聊的。” 红月亮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两页，在上面写了什么。 “你写什么呢？”池敛问。 红月亮把本子收进口袋，面不改色：“记仇。” 池敛挑眉。 红月亮翘着二郎腿，语气理所当然：“我担心你太善良，舍不得弄死他们。” 沈绪在旁边弱弱地举手：“那个，需要我加入不？” 红月亮看了他一眼：“行。” 迟南夷站在客厅中央，听着这两个怪异的人安排他们一家的下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对上红月亮那双漠然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些人眼里，他连对手都算不上。 迟康永和姜曼容还坐在地上。 迟康永胸口纱布上的血迹又渗出了一片，他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像是随时会晕过去。 姜曼容跪在他旁边，妆花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全露出来了，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 迟南柏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池敛，目光复杂，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他弯腰去扶迟康永：“爸，起来吧。” 迟康永坐在地上，浑浊的眼睛看着池敛，嘴唇哆嗦着。 迟南柏又去扶他，这次迟康永没拒绝，借着他的力慢慢站起来。 “走吧。” 迟南柏扶着他往门口走。姜曼容跟在后面，低着头，用袖子狠狠地擦着脸。 迟南彤走在最后面，始终低着头。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驼色大衣，头发扎得低低的，整个人缩在人群后面，存在感低得像一抹影子。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迟南柏回头看她：“小彤？” 迟南彤低着头没动，手指攥着大衣的下摆，攥得指节发白。 迟南柏皱了下眉：“走啊。” 迟南彤慢慢抬起头看着迟南柏，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笑容。 迟南柏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那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胆小怯懦，永远低着头，永远躲在人后面的小妹该有的神情。 “大哥，你们先走，我有几句话想跟池敛哥说。” 迟南柏愣住：“你说什么？” 迟南彤看着迟南柏，嘴角还挂着那个淡淡的笑容：“你们先走。” 迟南柏犹豫了一下：“别太久，我给他们送上车就过来找你。” 迟南彤“嗯”了一声。 迟南柏扶着迟康永出了门。 姜曼容跟在后面，经过迟南彤身边的时候，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像是怕碰到她。 迟南夷走在最后，经过迟南彤身边时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沈绪坐在角落里，手里的手机屏幕又暗了，但他完全没注意。他盯着门口那个穿着驼色大衣的女孩，总觉得哪里不对。 红月亮感觉到迟南彤身上不断涌动的黑气，感觉到了有趣。 迟南彤站在门口，低着头，手指还攥着大衣的下摆。 过了几秒，她慢慢抬起头，看向池敛。 池敛靠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她。“说吧，他们都走了。” 迟南彤往前走了两步，在茶几旁边停下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是一个巴掌大的布娃娃。 黑色的布缝的，身上扎满了针，胸口贴着一张黄纸。 跟上次池敛跟着池宿在祖坟里挖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但这个更旧更破，上面的针也更密。 池敛的目光落在那张黄纸上，黄纸上写的竟然是迟南夷的生辰八字。 沈绪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盯着那个布娃娃：“这是你做的？” 迟南彤没看他，反而一直看着池敛。 “迟家的阵法，不是我爸找人做的。” 池敛示意她继续说。 迟南彤：“那个阵法需要生辰八字，需要符咒，需要在祖坟旁边埋东西。我爸找了人，但那个人什么都不懂，只会画几张没用的符。真正动手的人是我，那些符咒是我画的，那些东西是我埋。” 她低头看了看茶几上的布娃娃，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这个是我给自己做的。从十岁开始，每天晚上扎一根针。扎了六年，两千一百九十根。” 沈绪有些震惊的看着她：“妹子，人不可貌相啊，你刚进来的时候，里面可就数你最老实。” 池敛也夸道：“你似乎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迟南彤抬起头看着池敛，古怪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 池敛似乎是认真想了想：“因为我占了你哥的位置？” 迟南彤摇头：“我觉得你有报复迟家的能力。” 池敛连忙摆手：“新时代不兴乱杀人啊。” 迟南彤对于池敛的装傻也不在意，自顾自说着：“但你被骂了不还嘴，被打了不还手，被关在阁楼里饿三天，出来之后还笑着说没关系。你知道我看见你那个笑容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这个人为什么不生气？他为什么不发疯？他为什么不把迟家拆了？他明明可以，但他就是不动手。” “我一直在等，等你忍不下去的那天，等你动手的那天，等你看清迟家那些人的真面目。但你没有。你一直忍，一直笑，一直说没关系。直到他们把你嫁给一个残废，你还是笑着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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