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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利斯在旁边看着，该隐舀了第二碗，故意少了一大半，然后递给他。 凯利斯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汤，他把碗放在旁边的石头上，拿起筷子伸进锅里，夹了一片肉。 肉片已经软烂，夹起来时从中间断开，一半挂在筷子上，一半掉回锅里，溅起一小朵汤花。 他把那半片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又夹了两片。 季舟安在旁边喝汤，没看他。 凯利斯嚼着肉，目光从锅里移到季舟安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回锅里，又夹了一片。 他嚼得很慢，目光每隔一会儿就飘过去，停一瞬，再飘回来。 季舟安喝了半碗汤，放下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蘑菇吸饱了汤汁，咬下去汁水在齿间炸开，鲜得他眉毛一动。 他嚼着菜，感觉到旁边那道目光又落了过来，不遮不掩。 季舟安转过头。 给了凯利斯一个眼神。 你看了八百遍了到底想干嘛? 凯利斯嘴角弯了一下，他没说话，把目光收回去，又夹了一片肉。 季舟安也收回目光，继续吃菜。 露坐在不远处的毯子上，面前放着一只小碗，碗里是该隐给她盛的汤和切碎的肉。 她用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喝下去，满足地眯起眼睛。 烬趴在露旁边，面前也放着一只碗，碗里的肉比露多一倍，都是该隐特意留的、带一点肥的肉片。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气，和树林的草木气息混在一起，让人忍不住多吸几口气。 凯利斯目光又飘到了季舟安脸上。 季舟安正在夹菜，夹了一筷子蘑菇和野菜的混合体，提起来时汤汁从筷缝间滴下。 感觉到那道目光又来了，他抬起头看向凯利斯。 正要说什么…… 天使们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 他们在距离季舟安大约三百步的地方就停下了飞行。 炽天使在最前面，收翅，脚稳稳踩在草地上 身后的天使们做出同样的动作……收翅，落地。 光鞭还拖在炽天使身后，三个黑袍人被拖在地上，身体在草地上滑行，黑袍被草汁染绿，被石头划出新的口子。 他们在看着天使。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贪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不是爱慕，不是崇拜，是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更不可描述的东西。 队伍中段，一个天使加快了脚步，与炽天使并排，压低声音：“老大，我们为什么不直接飞过去找主上？” 炽天使没有看他，金色的眼睛平视前方。 “你闻到什么了？”他问。 那个天使愣了一下，鼻子抽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恍然大悟、觉得自己刚才那个问题问得有点傻，“食物的气味。” 炽天使没接话，继续走。
第123章 不得冒犯 天使们在距离锅边十步远的地方停住。 炽天使走在最前，金色的眼眸越过锅上蒸腾的白汽，落在季舟安身上。 朝他单膝跪下，身后三十六人同时屈膝，动作整齐如一。 “主上，已查明原因，是这三人搞的鬼。” 他偏头看了一眼被光鞭拖来的三个黑袍人，三人瘫在草地上，黑袍沾满草汁泥土。 嘴被光团堵着，只能用鼻子拼命吸气，像被捞上岸的鱼。 季舟安扫了黑袍人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一会再说。”语气淡然。 炽天使低头：“是，主上。”起身，朝身后做了个手势。 三个天使出列，用白光织成光带缠住黑袍人的腰肩，将三人提上空中。 一丈、两丈、五丈、十丈，三人变成三个小黑点，悬在蓝天白云之间，像三只被线拴住的风筝，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凯利斯从头到尾没看那边一眼，他的筷子还在锅里，夹了一片肉送进嘴里。 … …… 季舟安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把锅里剩下的菜夹干净。 凯利斯也放下筷子，从戒指里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嘴角，又取了一方递给季舟安。 季舟安接过去擦了嘴，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三个黑点，又看向炽天使：“放下来吧。” 炽天使朝天空一挥手，三个黑点缓缓飘落，像三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落地时光带松开，三人摔在草地上，发出三声沉闷的闷响。 炽天使打了个响指，三人嘴里的光团，消失了。 三人同时弓起身子，第一个干呕了一下，第二个咳出一口带血丝的痰，第三个，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台快要散架的鼓风机。 第三个人，开口了，声音嘶哑，带着癫狂：“天使大人……” 他死死盯着离他最近的炽天使，瞳孔放大，目光里面装满了一种炽热的、贪婪的光。 他身体前倾，膝盖在草地上往前挪，双手从黑袍下伸出，朝炽天使探去。 “我等愿意侍奉您，”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发颤的兴奋，“同时……” 他的目光从炽天使身上移开，移向坐在锅边的银发年轻人，嘴角弯出一个带着恶意的弧度。 “……帮你解决掉他。”下巴朝季舟安的方向一抬。 空气安静了一瞬。 炽天使反应了过来。 他的手掌在抬到肩高时猛地张开，五指绷直，白光从掌心涌出，凝聚成一条拇指粗细的光鞭，鞭身流动着刀刃般的光泽。 鞭子抽下去了。 声音追不上速度，等鞭子落在黑袍人身上之后，“啪”的一声才炸响，像一颗鞭炮在耳边爆开。 黑袍人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后背撞在草地上弹了一下。 黑袍从肩膀到腰际被抽开一道口子，下面的皮肤红肿起来，中央留下一道细细的白痕。 白痕在几息之内变成深紫色，像一条蜈蚣趴在他苍白的皮肤上，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疼到声带痉挛。 炽天使举着鞭子悬在半空。 “我们主上，”他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岂是你能冒犯的。” 黑袍人蜷缩在草地上，双手捂着胸口正在变色的鞭痕，嘴唇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他眼睛还睁着，瞳孔里那种炽热的光没有完全熄灭，但上面覆了一层新的东西。 另外两个黑袍人缩在他身后，一个低着头，另一个整个人趴在地上，脸埋进草里，双手抱头。 季舟安看着这一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该隐的银框眼镜闪了一下。 他走到季舟安身侧，微微弯腰，暗红色的眼睛从镜片后看着那三个蜷缩的黑袍人，唇角弯着。 “主人，”他的声音温和恭顺，“把他们交给我吧。” 季舟安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该隐直起身，转身朝那三个黑袍人走去。 季舟安收回目光，看向凯利斯。 凯利斯也看向他，“请随意。”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该隐站在三个黑袍人面前，低头看着他们，慢慢伸出手，像在邀请舞伴。 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停在半空。 暗红色的光从他的指尖渗出来，射向那三人，中途在空中扩散成一个半透明的罩子。 像一只倒扣的碗，将三人罩在其中，罩子内壁有细密的纹路流动，像血管，又像树根，从顶端蔓延到底部，扎进泥土里。 结界成形了。 该隐把手收回来，负在身后，站在结界外面，暗红色的半透明光壁里，三个人正在慢慢爬起来。
第124章 结界 结界里的光变了，暗红色的光壁从底部开始变亮，从暗红到浅红，从浅红到粉红，再到白色。 白光从四面八方涌进三人的眼睛、耳朵涌入他们每一个毛孔、每一条血管。 他们的身体开始微微晃动，表情从茫然变成恍惚，从恍惚变成迷离。 瞳孔放大，虹膜颜色变浅，像三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幻觉开始了。 该隐站在结界外看着这一切，嘴角弧度不变，暗红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天使们站在该隐身后，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微微蹙眉。 深蓝色眼睛的天使站在炽天使身后半步，看了一眼结界里正在傻笑的三人，抿了抿嘴唇，把目光移开又移回来。 雷昂站在远处，手按剑柄，目光从结界上扫过，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澜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嘴角微微翘着…是一种看戏的、事不关己的弧度。 结界里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有人按了暂停键，三人的笑容同时凝固在脸上。 眼角还弯着，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从柔和变锐利，从温暖变冰冷，从信任变怀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结界里传出来，尖锐刺耳，像指甲刮过黑板。 三个人同时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弯下了腰，双手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结界外的天使们表情各异，深蓝色眼睛的天使皱了皱眉，把目光彻底移向远处的树冠。 好恶心 三人笑声慢慢弱了下去，像一台耗尽能源的机器。 三个人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头上渗出汗珠。 脸上还残留着笑的痕迹，但眼睛里的光已经变成了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像刀子一样的杀意。 然后他们动了。 黑发黑袍人第一个冲出去，右手往前一送，幻觉里的刀刺进一个人的胸口，刀刃从肋骨之间穿入，刺穿心脏，从后背穿出。 那个人的嘴张着，眼睛瞪着，低头看着胸口上插着的刀，伸出手摸了一下刀刃。 手指被割破，血从指尖滴下来，滴在黑发黑袍人的手背上。 黑发黑袍人把刀拔出来，转身面对剩下的那个人。 脸上沾着血迹，他用舌头舔了一下，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嘴角弯了起来。 剩下那个人没有等他冲过来，自己先倒了下去，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在地上。 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口型能看出来……他在说不要杀我。 黑发年轻人走过去，举起刀。 刀落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瞳孔里映出刀刃的反光。 反光里映出他自己的脸，苍白的、沾血的、癫狂的、像魔鬼一样的脸。 刀落到了底。 然后把刀拔了出来，对准自己的胸膛，笑着插了进去，他虽然在笑，但眼孔满是恐惧。 至此结界里的三个人都倒了下去。 他们还在呼吸，鼻翼在翕动，嘴唇在微微颤抖，他们还活着，但精神已经在幻觉里死过一次了。 该隐站在结界外面，看着里面那三个叠在一起的身体，暗红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一种满足的光，像猫吃饱了之后眯着眼睛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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