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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林岳推开身前的官差,缓步走了出来。 他刚才在后面听得明明白白,心里气的咬牙切齿。 合着自己是被人背了黑锅! 这事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正愁抓不到工部那些人的把柄,这范河生的冤情,不就是现成的证据? 之前工部的人把漕运这烂摊子甩给他。 还想暗中使绊子,这回正好借着这事儿,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林岳走到范河生面前,却刻意留了几步的距离,显然是怕他突然暴起伤人。 范河生一看见他,眼睛瞬间红得更厉害,挣扎着就要往前扑。 嘴里还吼着:“狗官!你还敢过来!” 旁边的王差役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林岳身侧,死死盯着范河生,额头上全是冷汗。 要是林大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点差错,他这官帽子不仅保不住,脑袋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想不想为你弟弟报仇?” 林岳没理会范河生的嘶吼,声音平静道。 “你不是说找不到机会吗?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范河生的挣扎猛地一顿,眼睛里满是警惕和怀疑。 沙哑着嗓子问:“你说的是真的?你这狗官,会这么好心?” “我骗你干什么?” 林岳挑眉,笑眯眯道,“你要是真心想为你弟弟讨回公道,就跟我去面见圣上,把三年前修河堤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半点都不能隐瞒。” 范河生愣住了。 面见圣上? 讨回公道? 他从来没想过这样的可能。 这次听说官府招壮丁,他想都没想就报了名。 心里就一个念头:混进工地,找个当官的同归于尽,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为弟弟报仇。 他本就没想着能活着出去。 可现在,林岳竟然说要带他去见陛下,让他述说冤情? 这可是他唯一的机会!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眼前的人可能是在骗他,他也愿意赌一把! 范河生深吸一口气,挣扎着停下了动作。。 眼神从怀疑渐渐变得平静:“好!我信你一次!要是你敢骗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觉得林岳就是一个书生,身无缚鸡之力。 到时候敢骗他,大不了鱼死网破。 “放心,我还犯不着骗你。” 林岳点点头,对王差役吩咐道,“把他松开,看好了,别让他跑了。” 王差役愣了愣,连忙挥手让手下松开范河生,让人强加看管。 周围的民夫们见状,看向林岳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林大人果然是个好官!竟然愿意帮忙讨回公道!” “可不是嘛!换了别的官,早就把人拖下去打板子了,哪会管这三年前的旧账!” “跟着林大人干活,果然没看错人!” 范河生刚被松开,听到这些话,嘴巴动了动,想反驳却又找不到理由。 只能憋屈地抿着唇,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岳。 就在这时,一个监工匆匆跑了过来,恭敬地对林岳说道:“大人,已到饭点了,您看要不要让大家伙儿先去吃饭?” 林岳看了看日头,点头道:“行,让大家先吃饭吧。” 民夫们心里还揣着刚才的顾虑,闻言都慢吞吞地起身。 心里暗忖:怕是又要喝稀粥了。 不过他们这回能喝到两次,有总比没有好。 可刚走到临时搭建的伙房旁,他们就愣住了。 只见几个厨娘正抬着一屉屉的大白馒头出来,冒着腾腾的热气。 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我的亲娘咧!这是…… 大白馒头?” 一个民夫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 “我没出现幻觉吧?竟然是实打实的白面馒头!” “以前服劳役,能吃上糙米饭就不错了,这竟然是大白馒头?” 民夫们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围到伙房旁边,伸长了脖子往托盘里瞧。 赵河清安排的厨娘们手脚麻利,一边往民夫手里递馒头,一边笑着说道:“大家别急,都有份!除了馒头,还有热乎的白菜豆腐汤,管饱!” 说着,就有人端着大桶的汤过来。 汤里飘着绿油油的白菜和嫩豆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民夫们接过松软的馒头,又盛了一碗热汤,咬了一口馒头,松软香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 再喝一口热汤,暖乎乎的感觉从胃里蔓延到全身。 刚才的顾虑和犹豫,瞬间被这实打实的饭食冲得烟消云散。 “林大人果然没骗我们!这饭食也太好了!” “就冲这大白馒头,我也得好好干活!” “刚刚真是错怪林大人了,这样的好官,打着灯笼都难找!” 范河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愣住了。 他本以为林岳也是个只会压榨百姓的狗官,可眼前这馒头,还有民夫们脸上满足的笑容,却让他心里的偏见,悄悄松动了几分。 或许…… 这人,真的和以前那些官不一样? 另一边,林岳看着伙房旁热热闹闹领饭的民夫们,嘴角忍不住上扬。 民心这东西,说难抓也难,说容易也容易,一顿实打实的热饭,就比千言万语管用。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王差役:“你带人将范河生好生看管,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闹事。等我们巡逻完这片地,就准备进宫面圣。” 顿了顿,他特意补充了一句:“记住了,别给他饭吃,就让他饿着肚子!” 刚才那石头可是朝着他脑袋飞过来的,差点就把他开瓢了! 这笔账,他还没找范河生算呢! 让他饿一顿肚子,已经是便宜他了。 王差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瞬间回味过来,连忙拱手应道:“是,大人!小的明白!” 两人的对话,被不远处的范河生听得一清二楚。 他刚松动的那点心思,瞬间被这一句话浇得透心。 好啊! 果然没猜错! 这林岳就是个伪君子! 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狗官!
第316章 还得他亲自上阵! 林岳巡视完工地,便吩咐王差役押着范河生,一行人径直往皇宫的方向赶。 路过伙食房时,几个正忙着收拾碗筷的婶子眼尖,老远就冲他招手打趣: “林大人!今儿个咋没见赵东家跟你一块儿来?” “前两日还说好了,要去俺们村里拉新鲜蔬菜呢!” “可不是嘛!赵东家待人厚道,俺们还等着他来收菜哩!” 林岳脚步猛地一顿,稍微有些许尴尬。 想起昨夜的温存,清哥儿被折腾得够呛,这会儿怕是还窝在被窝里补觉呢。 他故作镇定地回道:“赵东家今天有事,晚些就过来,大伙儿放心,说好了收购你们的食材,就不会变!” 婶子们听得这话,顿时眉开眼笑,连声应着“那就好”。 林岳却不敢再多逗留,生怕她们再追问些什么。 连忙摆了摆手,带着人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只留下身后婶子们的阵阵笑声。 此时的皇宫大殿上,朝会已近尾声,武宣帝正抬手准备宣布下朝。 殿外突然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启禀陛下,翰林院林岳林大人求见!” 武宣帝一听是林岳,当即就道:“宣他进来!” 殿门被推开,林岳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 林岳刚一进殿,目光便似有若无地扫过站在文官列中的工部众人。 最后落在工部侍郎唐修远身上,眉梢还极淡地挑了一下。 唐修远心里咯噔一声,眼皮莫名狂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臣林岳,参见陛下!”林岳躬身行礼,声音朗朗,“今日前来,是有一桩陈年旧案要禀明陛下,还请陛下为百姓做主!” 武宣帝挑眉:“哦?旧案?细细道来。” 林岳直起身,将今日在漕运工地遇袭,以及范河生弟弟山娃三年前顶替兄长服劳役,最终被活活累死在河堤上的前因后果,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工部众人瞬间变了脸色。 唐修远更是第一个跳出来,指着林岳厉声反驳:“陛下明鉴!一派胡言!三年前河堤修缮乃是国之大事,征调民夫皆按朝廷规制行事。” “每日饭食虽算不上丰盛,却也管饱,何来苛待一说?这民夫猝死,定是自身孱弱,与我工部何干!” “唐大人这话,怕是忘了三年前的寒冬吧!”户部的李主事当即出列,冷笑一声接话,他正是林岳这一党派的人。 “那年腊月,天寒地冻,我曾奉旨巡查河堤工地,亲眼见着民夫们身着单衣,啃着糙糠饼子,监工的鞭子更是没日没夜地抽!这般境遇,莫说十六岁的少年,便是身强力壮的汉子,也熬不住!” “李大人莫要血口喷人!”工部的员外郎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冬日寒冷,工部也曾拨下棉衣粮草!定是底下人办事不力,与本部无关!” “底下人办事不力,难道工部就没有监管之责?”翰林院柳知晏紧跟着开口。 “林大人口中所说范河生,弟弟尸骨未寒,冤屈未申,若非走投无路,何至于在工地掷石伤人,只求一死?这般惨事,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工部草菅人命的铁证!” “诸位大人此言差矣!”唐修远额角青筋暴起,强辩道,“劳役之事,自古有之,哪有不死人的道理?林大人今日揪着三年前的旧事不放,分明是想借题发挥,打压我工部!” “借题发挥?”林岳冷笑一声,往前踏出一步。 “唐大人可知,今日在漕运工地,当范河生哭诉弟弟惨死的遭遇时,又有多少百姓沉默?那些沉默的人,家中怕是都有亲人,曾在工部征调的劳役里,受过磋磨,甚至丢了性命!”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看向工部的眼神,已然多了几分质疑。 武宣帝坐在龙椅上,听着两边唇枪舌战,脸色越来越沉。 尤其是听到身着单衣,啃食糙糠饼,鞭子没日没夜地抽时,更是气得龙颜大怒。 猛地厉声喝道:“够了!都给朕住口!” 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武宣帝目光如炬,扫过工部众人惊慌失措的脸,沉声道:“林岳说的可是实情,光凭嘴说无用。传,带范河生上殿!” 范河生被内侍引着,战战兢兢地走到大殿中央。 他哪里见过这般威严的阵仗,头埋得低低的,双腿抖得厉害。 来之前,林岳特意嘱咐过他:“等会儿见了陛下,只管把你弟弟的遭遇往惨了说,哭也行,闹也行,别傻乎乎地喊打喊杀,要让陛下知道你们的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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