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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恩听明白了来龙去脉。 梅尔看到家族人偶有些激动，靠近时被人偶当成了刺客推在地上。 “梅尔，人偶认主以后，只会效忠自己的主人，别难过了。就像然一样。”波恩试图说些什么令他开心一些。 梅尔却摇了摇头，很郑重地告诉波尔一个他们家族的秘密。 “然是不一样的。他和所有的人偶都不一样，爸爸告诉过我，爷爷在创作然的时候，并不希望然被谁控制，听命于谁。” “所以？” “然是我的家人，只有他打心底的想和我在一起，才会留在我身边，就像然带大了我爸爸，又带大了我，他是我们卡提罗家的一份子。” 波恩听得咽了咽口水。 这种没由来的羡慕，就像骨髓裂开一样刺痛。 他没有家人。 更没有兄弟姐妹。 他最值得拿得出手的，就是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赋。 但这份天赋在遇到梅尔后，大打折扣。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波恩都有些嫉妒梅尔，嫉妒他有家族的传承，嫉妒他是阿德里安的孙子，嫉妒他还有一个十分珍贵的人偶。 而他呢？ 他什么都没有，他需要的东西都要付出百倍、千倍、万倍的努力才能得到。 每当他们谈论和贵族有关的话题时，波恩都会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梅尔的想法很天真。 他无法理解自己从泥潭中爬出来的困境，他总是像长不大的孩子，心里保留着最纯真的干净。 这份纯真，是横在他们友谊之间的一道界限。 “你没有和王子殿下发生冲突吧？”波恩心平气和地问道。 “没有，那家伙瞅了我一眼就走了。”梅尔回答。 “那就好，我们不能与贵族为敌，梅尔。” 波恩试图传达一些细致的东西给好友，但很显然，梅尔无法理解他的担忧。 “我不会去挑战贵族的权威的，波恩，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梅尔鼓起脸。 他明白，贵族代表着什么。 父亲和母亲从小就在耳边念叨这些，梅尔比谁都清楚权力、地位和金钱，也更清楚这些东西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 但他不希望波恩也变得如此。 变得和那些贵族一样，眼里只有权力，剩下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 很快，楼上又传来了笑声。 戚然在楼下收拾着工作台，听到笑声，顿了顿。 年轻人的情绪就是如此，来得快去得也快。 噔噔噔。 波恩和梅尔跑下楼，这架势是要出门。 “然，我和波恩去河边钓鱼啦，要是有客人来，帮我们记录一下。” “好。”戚然点头。 梅尔跑过来搂住戚然亲了一口，“感谢！” “去吧。”戚然给他戴上太阳帽。 两人结伴消失在街口，阳光将身影拉得斜长。 不久，天色渐晚。 并没有客人来店里，戚然把门锁上，坐在靠窗户的位置翻着书，人影倒映在书面上时，他下意识回头，又看到了上次来过的奇怪家伙。 这次依旧带着厚厚的斗篷，脸颊遮蔽在兜帽之下。 “有事吗？”戚然问。 两人挨的玻璃很近，戚然觉得他一定能听见。 玻璃外的怪人抬起了手，他戴着一副黑皮手套，紧紧地包裹着手指，在窗户上轻轻地划下一个笑脸。 戚然：“……” 太奇怪了。 戚然追出去，男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的拐角处。 他折返回到橱窗下，又看到了一只白玫瑰。 只是来送花吗？ 卡提罗家族的庄园就种着很多白玫瑰，因为阿德里安活着时很喜欢，国王陛下便从最南方运来了许多幼苗，送给阿德里安种植。 白玫瑰每年都开得很漂亮。
第197章 人偶师（11） 在加美王国，白玫瑰寓意着爱意思念和死亡。 还有一层更隐晦的深意，我愿为你死亡。 当国王陛下送了那么多白玫瑰到卡提罗庄园时，阿德里安或许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傍晚，梅尔提着鱼桶回来，瞧见工作台上插着一支白玫瑰，惊讶地调侃起来。 “然，又是哪个家伙送了你玫瑰？” “我不知道，他又走了。”戚然接过他手里的桶，里面有两条大鱼，“少爷战绩不错。” “那是。”梅尔有些飘飘然，抱住戚然的腰撒娇，“我想吃烤鱼，然。” “好。”戚然点点头，提着桶去厨房处理食材。 梅尔如愿吃了一顿烤鱼，还喝了不少水果啤酒。 这段日子天气越来越冷，梅尔不怎么愿意洗澡，戚然哄着少年去浴室，搓得香香的，换上毛茸茸的睡衣，才给这孩子抱上床。 其实梅尔已经不小了。 十三岁的年纪，身高也开始抽条。 梅尔钻进被窝里，拉住戚然讲故事。 窗外，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戚然检查了一下窗户，看到一点点雪沫子从天上飘下，渐渐变成漫天飞雪。 回到床边坐下，梅尔熟练地趴了上来，把他当成了冬季里发热的暖宝宝。 “然，你身上好暖和，以后我有妻子了，你就睡中间，我和我妻子一起抱着你取暖。” “那可真感谢少爷的慷慨。”戚然被逗笑了。 戚然拿起床头的童话书，“今天讲什么？” “什么都行。” 风掠过窗外的枯树，发出低沉的声音。 小小的阁楼上还算暖和，暖黄色的台灯照耀着这片小地方，与窗外铺天盖地的大雪形成鲜明对比。 不多时，天地间一片素白，白的孤寂，就连烟囱上也堆满了毛茸茸的积雪。 梅尔搂着少年睡去。 人偶不需要睡觉，更多的是陪在梅尔身边。 第二天一早，戚然给梅尔穿上厚厚的衣裳，系上披风，小少年一头扎到了街上去堆雪人。 冬天没有生意，难得可以休息好几天。 戚然跟着梅尔，跨过了两条街道，一直向下走，走过一片热闹的广场，就到了波恩家门前。 梅尔哐哐地拍着门，隔了好一会门才打开，露出还穿着睡衣，显然没有睡醒的波恩。 “嘿，你还在睡懒觉，真是难得。”梅尔打招呼。 波恩本来还有些困的眼神，在看到两人后，立马精神了，侧开身子，让他们进来。 关上门，风雪和寒气都被隔绝。 但屋子里却没有暖和到哪里去。 梅尔冻得直打哆嗦，坐在咯吱咯吱响的沙发上，有些拘谨。 波恩的家里也太破旧了，这里竟然连壁炉都没有，就只有一个房间和一个洗漱间。 波恩穿好衣服出来，戚然已经烧好了茶水。 两人喝着茶，梅尔还是忍不住问起来，“我给你那么多工资，你不换个好一点的房子吧？” “没有必要。”波恩回答。 “怎么没有必要了？你这里也太冷了。” “我其他时间都在学院住，只有放假的时候才过来，有时候也会去店里，你不是知道吗？”波恩笑了笑说。 要是以前听到梅尔这么说话，他肯定会生气。 毕竟波恩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但现在并不会这么想，他知道梅尔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梅尔想想也是，平时波恩都在店里，生意忙的时候，就直接睡在了沙发上，回来的时间寥寥无几。 梅尔看着这家徒四壁的房子，想了想问：“波恩，要不你搬去和我一起住吧，阁楼上还可以摆一张床。” 波恩没有急着回答，想了想才点头。 “可以。” 他并不排斥和梅尔住在同一屋檐下，相反这更方便他学习，两头跑太耽搁时间，确实要住在店里划算很多。 最主要的是，魔法工匠铺子距离学院很近，相比较回到自己这遥远的出租屋，去梅尔的家中住，反而更合适。 于是，波恩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就把房子退了，跟着梅尔回到了店铺。 过了冬季，梅尔就十四岁了。 期间，梅尔收到过父亲寄来的书信，还有母亲寄来的问候信。 他看了看，更多的是失落。 封信，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告诉他，他已经被家族除名，不用回去了。 至于第三封信，也是最后一封信。 母亲告诉他，他有了妹妹，阿米莉亚·卡提罗。 正好一岁。 这件事梅尔没有对任何人说，他把信丢进了壁炉里烧掉，选择和过去彻底告别。 更为那个将要继承家族重担的妹妹感到惋惜。 因为他这个哥哥逃避了责任，她的诞生就是带着目的性的，将要继续他曾经经过的事情。 夜里，波恩和梅尔坐在铺着毯子的地上，围着一张小矮桌打扑克，波恩说起了皇宫举办宴会的事。 “所以你想去？”梅尔问。 “我没有礼服。”波恩低头出了一张牌。 “礼服很贵吗？”梅尔不太了解。 “十二个金币，这还是最基础款的，皇宫举办的宴会，还需要邀请函，就算我有钱买礼服，也没有邀请函。” 波恩的话打消了梅尔想给他出钱买礼服的想法。 “不过是个舞会而已，没关系的。”梅尔安慰道。 “这不是普通的宴会。”波恩说，出掉最后一张牌，他赢了。 “这是人偶家族聚集在皇宫的宴会，王子殿下和国王也会来，每个家族的继承人都会带着人偶，来展示自己家族的独特技艺。” 波恩其实很向往，但是他一没钱、二没有邀请函、更没有随身的人偶。 梅尔想了想，出了个坏主意，“波恩，偷偷混进去。” “可是我没有人偶。” “我可以让然陪你。” “你确定？”波恩看向戚然，人偶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忙时也只会坐在两人之间，从不打搅他们谈话。 “然，你愿意去吗？”梅尔问。 “我都可以，少爷决定就好。”戚然笑了笑。 梅尔爬起来，从衣柜里翻出自己的礼服，给波恩，让他穿上试一试。 “可能有点小，改一下就好了。” 波恩比划了一下，这件衣服很高档，做工也很精细，只要稍稍改动一下，就合身了。
第198章 人偶师（12） 皇家宴会上，无数身着华丽礼服的贵族们相拥而来。 你甚至分不清楚他们身边谁是人偶，谁才是活人。 波恩带着戚然混入其中。 他靠着卡提罗家族学徒的身份，很成功地找到了几个身为贵族的子弟攀谈。 一开始他们并不相信，但看到他身边的人偶时，一双眼睛都亮了。 人偶存在无疑是身份的证明，毕竟这可比邀请函要金贵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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