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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初只想着，签了这份合同，能护着煦光，能让自己不再被人欺负，能安安稳稳守着朋友活下去。 至于自己，不过是守在戚然身边尽本分罢了。 可眼前的一切，好得太不真实。 那些好处堆在眼前，沉甸甸的，让他指尖微微发颤。 他低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这双手曾为了凑医药费沾过灰，挨过打。 他不过是个挣扎在泥里的人，这样的待遇，这样的周全，实在好到了他觉得自己不配的地步。 红瞳里的惊怔慢慢沉下去，裹着点说不清的酸涩，指尖捏着合同的边角，微微泛白。 他心里乱哄哄的，只觉得那纸页上的字，烫得他眼睛发涩。 戚然见他许久没有回应，耐心问：“有不满意的吗？” 怎么会。 苏陌收起了心思，在合同上按下指纹签下名字。 他没有任何拒绝这份合同的念头。 实在是，给的太好了。 “少爷，我很满意，感谢你的慷慨。” “你喜欢就好。”戚然接过合同给管家拿着，又嘱咐道：“明日出院后，会有人来接你，不用害怕，你是我的人，谁欺负了就告诉我，要什么也直接吩咐下人就好。” 苏陌望着戚然，心里像是被切开了一道伤口，流出来的不是血，是污秽的黑水。 再干净的人，还不是一样喜欢他这种下贱的皮囊。 苏陌堕落地嘲讽着，给了戚然一个吻，目送金贵的少爷离开。 待病房里安静下来，苏陌心里却不平静。 他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面对什么。 越是丰厚的待遇，预示着他要付出更多残酷的代价。 这是苏陌从地底爬上来学会的。 那些有钱人，从来不会做慈善，一切都在暗中标价了价格，供他们取乐。 他们就像猎犬，嗅觉灵敏。 回到顶楼庄园，戚舍伺候少爷午睡后，便去交接女仆给苏陌收拾房间。 他虽不喜欢那种低贱的老鼠，却觉得少爷只是好奇罢了。 玩腻了自会收心。 他整理着这几日的流程，以防哪个步骤出错，女仆这时候匆匆跑来。 “管家先生，苏先生的房间该选哪间？” 戚舍停顿下动作，嘴角微微扬起，“就在少爷旁边。” 这是戚然吩咐过的，戚舍没法动手脚。 女仆应下，带着人去布置。 鲜花，装饰，华丽的衣橱，精美的首饰，还有靠窗的大落地窗，能享受奢侈的阳光。 佣人们都快羡慕死了。 他们打小在戚家长大，是家生仆，自然知道戚然是难得一见的好家主，能被戚少爷选中，那得是多叫人嫉妒。 要知道，戚然刚出生时，就已经有权贵悄悄送人来戚家，都被家主退回去了。 戚明宪并不想自己的儿子知道太多肮脏的事，他觉得戚然还小，才二十岁。 在这个有钱人寿命普遍接近两百岁的混乱文明里，长寿和科技是独一无二的垄断资源。 戚家也正是龙头。 仆人们很快把房间收拾好了，戚舍去检查，又让女仆把鲜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意图暗示老鼠就该有自知之明。 戚然醒来时，窗外景色像铺着一片金海。 他打了哈欠，接着是下午的宴会。 戚明宪要带他去见其他城市的主人，也是戚家的合作对象们。 这个世界没有国家这种概念。 人类一群群被权贵圈养着。 就像斯塔克城市，总面积约 1.33万平方千米。 戚家统治着17地表区，26个地底区。 别的城市也是如此，不过管理方式不同。 有的城市会设立宵禁，某些时间里不能活动，是机器人的巡查时间，有这种规矩的城市一般很乱。 在这片大陆南部，斯塔克城市排行第二发达，是当之无愧的强者。 科技，医疗，军事，武器合为一体，已经运转了三百年历史。 故事最后，苏陌和煦光篡改了机器人的代码，对斯塔克城市进行了一场猎杀贵族的洗刷，彻底解放了地底居民。 可因为没有教育的基础，他们的统治也没有多好。 贵族们被推翻时，玉石俱焚毁掉了家族秘密，那是人类延续了几万年的科技知识，导致苏陌与煦光无法启动城市中心的能源塔。 他们不得不废弃科技，走向原始，去接触城市之外的区域，寻找和变异植物和平共处的生机。
第159章 金丝雀（04） 第二日一早，苏陌便被戚家的人接走。 从地底隧道出来，抵达那间带着阳光的屋子时，苏陌有点害怕，太刺眼了。 戚舍看着他的反应，轻笑道：“好好休息，苏先生，晚上少爷会和你共进晚餐。” 苏陌已经听不见了，或是不在意。 他的目光都被落地窗外的阳光勾住了。 戚舍识趣退下，关上门。 苏陌站在房间中央，脚步下意识顿住，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间房有着一整面落地玻璃窗，没有丝毫遮挡。 清晨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铺在光洁的地板上，也落在他裸露的小臂和脸颊上。 暖呼呼的。 带着一种陌生又温柔的触感，顺着皮肤钻进骨子里，奇妙得让他浑身发僵。 这个世界的阳光是带毒的，裹着辐射的利刃。 普通玻璃挡不住辐射的危害，裸露在阳光下片刻，就会被灼伤。 只有那些经过特殊工艺处理，能隔绝所有辐射的玻璃，才能让人勉强窥见阳光的模样。 而那样的玻璃，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就像他曾远远瞥见的戚家大厦顶楼，被一个巨大的半圆罩子严严实实地罩着。 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戚然的花园。 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打造的防护罩，只为了让那位少爷能在阳光下自由散步和赏花。 这般巨大的工程，于有钱人而言，不过是随手可得的消遣。 苏陌缓缓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到落地窗旁。 他伸出手，指尖先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玻璃。 确认没有丝毫刺痛，才敢慢慢将脸颊贴上去。 冰凉的玻璃与暖融融的阳光交织在一起，那种反差感让他鼻尖微微发酸。 此刻正是日出时分，天际的朝阳冲破云层，金色的光芒铺天盖地而来。 刺眼得让他瞬间眯起了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连眼眶都烧得发疼，仿佛下一秒就要瞎掉。 可他偏不愿意闭上眼睛。 哪怕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冰凉的玻璃，也死死地睁着通红的眼眸，贪婪地望着那片金色的光。 这是阳光啊。 是他在泥泞里挣扎了十几年，从未敢真正靠近的阳光。 也是母亲一辈子都只在传闻中听过，到死都没能见上一面的阳光。 它没有想象中的凌厉，只有滚烫的温柔，落在他苍白的皮肤上。 像是在一点点熨平他过往所有的伤痕。 哪怕刺眼，哪怕灼痛，他也想多贪念片刻，想把这束光，牢牢刻进骨子里。 苏陌想起了很多事情。 小时候妈妈说，人类本该生活在阳光下，可是为什么他们只能在地底。 苏陌也不知道。 他贫瘠的认知里，除了取悦别人，做个漂亮的金丝雀，得不到任何有用的知识。 知识，在这个地方，是有钱人才能接触的奢侈品。 它们和阳光一样奢侈。 偷学科技的人，会被处死。 地底人没有教育，他们生下来，便只有一个去处，去工厂干活，换取食物和狭隘的鸽子笼。 繁琐和高强度的工作下，加上吃着不干净的食物，地底人的寿命很短。 他妈妈也才三十多岁便死于心脏衰竭。 苏陌贴着玻璃跪下，脚下是柔软的地毯，他看了眼睛很久，才微微移动，注意到了一排书架。 书......... 上面有书！ 苏陌惊厥起身，走到书架旁，他想去看看，忽然止住手，惊恐的后退。 不能........ 偷看书籍会被处死，他不能犯错，煦光还没有康复，他需要戚然的庇护，而不是来自寻死路。 苏陌最后看了一眼书，爬到床上去休息。 傍晚时，苏陌被佣人叫醒。 他们进来，端着一身华贵，绣着珠宝的漂亮礼服，把他打扮的像个等待拆卸的礼物，送到了顶楼的花园。 花园里，夕阳的余晖很美，有钢琴师在花海中的台子上演奏，佣人们有序穿插在其中，服务着戚然。 苏陌站定，屈身行礼，“少爷。” “坐吧，不用紧张。”戚然挥挥手，身后的佣人们全部撤下。 戚然问他睡得如何，房间喜不喜欢。 苏陌一一应下。 他当然喜欢，没有一个贵族会给他享受阳光的机会。 他很庆幸自己物色中了戚然，而不是其他城市的家主。 桌子上的食物很丰盛，很多是苏陌也不认识的，他吃的斯文，就像在进行一场表演，而戚然是观众。 但戚然觉得，他这样浮夸的吃法，怕是吃不饱。 “苏陌，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不用这么紧张，放松点，这些都是给你做的食物。” 戚然含着笑意看他，轻摇晃着杯中的酒。 苏陌夹菜的动作一顿，似乎没有想到戚然在意的是他能不能吃饱，而不是其他金主那样，希望他做什么都要美丽得体。 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只能出现在展览馆里。 “少爷这个要求，挺有趣的。”苏陌如愿放下架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其实在戚然看来，他现在的吃相，反而生动些。 “管家已经把你朋友接过来了，在十七层，有专业的医疗团队在照顾，你有空也能去看看他。” 戚然的话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但在苏陌眼里，这是威胁。 一种近乎含着善意的威胁，用他的朋友，煦光。 “多谢少爷。”他埋头应下，继续吃饭。 以前为了保持身材和体重，苏陌不敢多吃什么，稍微体重多一点点，就会挨一顿前一个金主的打压。 要他认清楚自己是什么。 那段时间里，苏陌没有吃饭，靠着输营养液度日，保持着纤瘦白皙的身材。 大概是提前了解过他，饭桌上的食物很清淡，却不失美味。 吃饭完，仆人端着水来供他洗漱。 花园里阳光明媚，戚然起身，问他要不要去逛逛。 “这座花园很大，有几万种花卉。” “好啊。”苏陌答应道，跟在戚然身后。 花园确实有很多花，开的娇艳，他收回目光，落在这位少爷身上，心里却在思考自己的花期能从这里获得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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