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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楚怜,则会在他精心编织的温柔牢笼里越陷越深,像那笼中的鸟儿,对外面的一切一无所知。 这样想着,谢庭树差点把手里的笔掰断。 这个李修竹,竟然把陛下蒙蔽到如此地步?! 他几乎要从书案后站起来,将心中所想当面说出来,告诉楚怜您的信任正在被利用,您的权力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他架空,您以为的安稳不过是他刻意营造的假象! 可话到嘴边,他还是生生咽了回去。 不是时候。 他太清楚了,以楚怜此刻对李修竹的信任程度,他若是贸然挑明,非但不会让楚怜醒悟,反而会被楚怜视为挑拨离间之人。到时候李修竹只需轻轻推一把,他便会万劫不复。 他必须忍。 正在这时,那金丝笼中的芙蓉鸟忽然扑棱了几下翅膀,发出了一连串清脆急切的啼叫声。 它方才被冷落了许久,见主人迟迟不来理会自己,便急了,在笼中蹦来跳去,翅膀扑打着金丝栏杆,叫声一声比一声响亮。 楚怜的注意力被那鸟儿吸引了过去。 他微微偏过头来,目光越过李修竹的肩头,落在了那只焦躁的鸟身上。 “好了好了,吵什么吵。” 他松开了搂着李修竹脖颈的双臂,从李修竹的肩头退了回来,注意力转回到芙蓉鸟身上。 李修竹被他松开的那一刻,像是忽然被抽走了什么一般,整个人怔在了原地,目光追随着楚怜的背影,眼底满是意犹未尽的怅然。 楚怜伸手拨弄着那只闹脾气的芙蓉鸟,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摆了摆手: “行了,你退下吧。” 李修竹在原地站了片刻,终于收拾好了面上的神色,躬身行了一礼。 “是,臣告退。” 他转过身,朝殿门的方向走去。 然而走到半途,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沉默不语的谢庭树身上。 谢庭树正低着头,似乎在专心致志地看着面前的册子,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可他的身体却绷的极紧。 他知道,方才殿中发生的一切,谢庭树都看在了眼里。 李修竹不动声色地改变了方向,脚步无声无息地绕到了谢庭树的书案旁边。 他站在谢庭树的身侧,低下头来,压低了声音,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闲话家常一般: “谢大人,你负责起居注的撰写,按规矩,是要事无巨细,如实记录的。” 他的目光落在谢庭树面前那本摊开的册子上,以楚怜听不到的音量,低声道: “不过,你应该知道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的,对吧?” 李修竹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哪怕全天下的人都骂他是奸佞权臣,他都不在乎。 生前身后名,对他来说还不如陛下的一个笑容来的珍贵。 天下人都看不起自己又如何?他掌控着东厂,谁敢当面冒犯自己,他便有一百种办法让那人后悔来到这世上。 可楚怜不一样。 楚怜是天子,天子的言行举止,起居日常,都会被著作郎一一记录在册,将来这些记录便是史书的底稿,是要留给后世人看的。 方才楚怜搂住他脖颈的举动,还有那番懈怠朝政的话语,若是被原原本本地写进起居注里,落在旁人眼中,不知会被编排成什么样的丑闻。 他不想让任何人有机会诋毁楚怜。 谢庭树闻言,缓缓抬起了头来。 他的目光迎上了李修竹那双含笑的眼睛,两人对视了一瞬。 谢庭树望着李修竹,嘴角慢慢扯出了一个冷笑。 “你是怕我把你这奸臣的事记录下来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语气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嘲讽。 “晚了。” 李修竹的笑意凝在了脸上。 然而即便在怒意上涌的一瞬间,他仍没有忘记回头看了一眼窗边的楚怜。 他正背对着他们,手指拈着一粒小米,凑到鸟笼前喂那只芙蓉鸟,浑然不知这边发生了什么。 确认楚怜没有注意到这边之后,李修竹便不再犹豫了。 他猛地伸手,不顾谢庭树的阻拦,一把夺过了他桌上的书册。 李修竹将册子拿到手中,正准备将书页撕下来毁掉,手指已经扣住了纸页的边缘。 可就在他低头看清了页面上的内容之后,所有的动作骤然停住了。 那一页上,没有文字,唯有一幅画。 那画用笔墨轻轻描绘,笔触细腻而柔和,线条虽不算繁复,却处处透着一股认真和用心。 下笔之人显然投入了极深的感情在其中,每一道勾勒都小心翼翼,像是在描摹着什么弥足珍贵的美景。 画上是一个人的侧影。 那人坐在落雪的窗边,身上穿着蓬松的狐裘,一只手伸进身旁悬挂的鸟笼中,微微偏着头,唇角含着一缕淡淡的笑意,眉眼间是说不出的慵懒与温柔。 窗外大雪纷飞,雪花从画面的边缘飘落,有几片落在了他的肩头和发梢上。 正是方才赏雪逗鸟的楚怜。
第286章 美人拥江山15 李修竹低头凝视着那幅画,手指僵在纸页的边缘,停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 他做不到毁掉任何一样与楚怜有关的东西。 哪怕这幅画出自谢庭树之手,哪怕他恨不得将谢庭树连同这册子一起丢进炭炉里烧成灰烬,可画上是楚怜。 是他的陛下。 就在他僵持不动的那几息之间,谢庭树已经回过了神来。 “还给我!” 谢庭树猛地伸手,一把夺过了李修竹手中的册子,动作又急又快。 他方才在画那幅小像时,并非刻意为之。 他只是看着窗边的楚怜出了神,手中的笔便不自觉地动了起来,等他回过神来时,画已经落在了纸上,而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何时蘸的墨,何时起的笔。 两人这番争抢虽然压着声音,动作却实在不算小,书案被碰得咯吱一响,砚台里的墨也溅了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窗边飘了过来,带着几分好奇,几分不悦。 两人同时僵住了。 楚怜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来,一只手还停在鸟笼的铜环上,微微歪着头,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打量着。 方才谢庭树那一把夺过册子的动作实在太大了,即便是楚怜也没办法充耳不闻。 谢庭树心头猛地一紧。 他低下头,飞快地将那一页画纸从册子中撕了下来,将那张纸迅速折了两折,趁着楚怜尚未走到近前,不着痕迹将它塞进了自己宽大的袖袍之中。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面上却竭力维持着镇定。 楚怜已经从窗边走了过来,脚步不疾不徐,裘衣的下摆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柔软的痕迹。 他站在书案前,目光在李修竹和谢庭树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惊扰到陛下了。” 李修竹率先开口,面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笑意,“臣只是见谢大人在撰写起居注,便过来看了一眼,顺便叮嘱了他几句格式上的规矩。” 他虽然心中暗恨谢庭树偷画楚怜的事,却不敢贸然揭发。 毕竟,陛下之前可是对谢庭树颇感兴趣,万一知道了这件事情后,反而更对谢庭树兴趣浓厚,直接让他侍寝可怎么办? 谢庭树紧跟着附和道:“是,李督公指点了臣一些行文上的注意事项,臣受益匪浅。” 楚怜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瞬,面上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玩味。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两个人在撒谎,似乎还在用纸张传递着什么信息。 不过楚怜并没有追问。 “看来,你们是真的很投缘啊。” 他好似真的相信了李修竹的话,天真道。 可落在李修竹和谢庭树耳朵里,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两人的面色几乎是同时铁青了下来。 投缘? 和他? 李修竹心中暗暗咬牙,他与谢庭树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称之为水火不容都算客气的。 谢庭树同样心头火起,他与这个欺上瞒下的阉人有什么投缘可言?这简直是莫大的侮辱!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陛下,臣与他——” “陛下,臣和李修竹——”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互相打断,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李修竹蹙眉看了谢庭树一眼,谢庭树也冷冷地回瞪过去。 可他们都清楚得很,不能在楚怜面前公然对骂。 李修竹是忌惮谢庭树背后的谢家势力,不愿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撕破脸皮。 而谢庭树则是顾虑着李修竹在楚怜心目中的地位,贸然与他正面冲突只会让楚怜降低好感。 “好了好了,朕知道了。” 楚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们。 “修竹,你刚才不是说折子的事处理好了吗?那便去忙你的吧,别在这里碍朕的眼了。” 李修竹张了张嘴,可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躬身行了一礼。 “臣告退。” 他转身朝殿门走去,经过谢庭树身旁时,脚步微微慢了半拍,侧目看了谢庭树一眼。 那一眼极快,快得旁人根本注意不到,可其中蕴含的警告与威胁,谢庭树却读得清清楚楚。 谢庭树面不改色地回视了他一瞬,目光中没有退让。 李修竹的身影消失在了殿门之外,殿内安静了下来。 楚怜缓缓走到窗边去,正要落座,目光却落在谢庭树的身上。 那目光竟然一反之前或是刁难或是冷淡的常态,变为了不同寻常的温和。 “过来坐。” 他朝自己对面的位置扬了扬下巴,语气柔和了许多。 谢庭树微微一怔。 他还没有从方才的一番变故中完全回过神来,此刻乍然听到楚怜这般和颜悦色的语调,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心跳漏了半拍,随即连忙压下心中泛起的涟漪,整了整衣袍,快步走到软榻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坐得端正,腰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是世家子弟从小被教导出来的标准坐姿。 楚怜则歪歪斜斜的靠在锦枕上,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微微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声道: “之前的事,是朕冲动了,朕也不知为何,最近总是抑制不住脾气。” 谢庭树浑身一震。 “陛下……” 他刚想说,自己并没有之前的事而心生怨怼,陛下并没有做错什么,自己是真的心甘情愿想做陛下的男宠。 却见楚怜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随即话锋一转。 “我听修竹说,你学识渊博,对佛法和玄学一道也颇有造诣,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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