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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无欲沉默片刻,手指微动,似在掐算。 片刻后,他淡淡道:“有。” 越九脸都绿了。 “……几个?” “当真要听?” “听!” 玄无欲抬眸看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九个。” 越九:“……” 越九整个人都不好了。 九个。 九个男人。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和“男子”“情缘”这两个词扯上关系,还一扯就是九个。 “国师。”他的声音发飘,“你是不是算错了啊?要不咱们再算算呢?” 玄无欲垂眸,没有回答。 他向来如此,算完便罢,从不多言。 越九不死心,凑近了些:“那我方才去花楼,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是不是中了什么邪术?” “邪术?” “对!”越九双眼放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是不是有人害我,给我下了咒,让我对女子失去兴趣?” 玄无欲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太淡,淡得越九心里发毛。 玄无欲开口,声音依然没什么起伏,“你面色红润,印堂清朗,周身并无邪祟之气。” “那……” “你只是如今不喜欢女子了。” 越九的话卡在喉咙里。 玄无欲已经重新阖上眼,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潭心亭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有池水偶尔泛起涟漪,轻轻拍打着石墩。 越九浑浑噩噩地出了国师府,走在帝京的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生出一种荒诞之感。 这满大街的人,会不会就有他未来的情缘? 他打了个寒噤,加快脚步往回走。 不行,他得冷静冷静。 越九把自己关在屋里,从晌午坐到日落,又从日落坐到掌灯。 他试图理清思绪。 首先,他对花楼里的女子没反应,这是事实。 其次,国师说他如今只是不喜欢女子了,这可能也是事实。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对六哥…… 越九抬手捂住脸。 他对六哥,是有反应的。 不仅有,而且很大。 昨晚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 微生樾滚烫的唇、落在身上的吻,那句“小九,你是我的”…… “别想了!”越九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把那画面拍出去。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越九耳朵一动,立刻警觉起来,那是微生樾的脚步声,他的耳朵好使,绝不会认错。 脚步声在他门前停住。 越九屏住呼吸。 门外的人没敲门,也没出声,就那么站着。 越九盯着那扇门,心跳得厉害。 他不知道微生樾为什么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开门。 昨夜的种种涌上心头,那些话,那些吻,那些…… 越九的脸烧起来。 开还是不开? 开了该说什么? 若六哥提昨晚的事,他该怎么接? 若六哥不提…… 门外又传来一声:“小九,我知道你在里头。” 越九深吸一口气,抬手拉开门。 微生樾站在门外,眉眼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见门开了,便弯着眼睛笑起来。 “还没用晚膳吧?我给你带了荷花酥,还有你爱吃的烧鹅。” 越九那点紧张烟消云散。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六哥来寻他继续昨夜的事,六哥来问他记不记得,六哥来告诉他昨晚只是酒后胡言…… 唯独没想到,六哥是来送吃的。 “六哥……” “怎么?”微生樾歪头看他,“不让我进去?” 越九往旁边让了让。 微生樾迈步进屋,把食盒放在桌上。 “你今儿出府回来便一直待在屋里,可是哪里不舒坦?”他一边打开食盒,一边问,语气里带着关切。 越九站在原地,看着他熟稔地摆出碗碟,把筷子搁好,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絮。 不舒坦。 确实不舒坦。 但他说不出口。 “小九?” “哦。”越九回过神,走过去坐下,“没什么,就是有些乏。” 微生樾在他对面坐下,把筷子递给他:“乏了就多吃些,你近日瘦了。” 越九接过筷子,垂着眼,没敢看他。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筷子偶尔碰触碗碟的轻响。 越九嚼着烧鹅,食不知味。 他忍不住悄悄抬眼去看微生樾。 那人正低头给他剔鱼刺,动作专注而自然,侧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温和。 剔完刺,把鱼肉放进他碗里,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又笑起来。 “看我做什么?吃啊。” 越九攥紧筷子。 他想问,六哥,昨晚的事你还记得么? 他想问,六哥,你说的那些话,还算数么? 他想问,六哥,你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 可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万一六哥不记得呢? 万一六哥只是酒后失态,醒来就忘了呢? 那他问出口,岂不是很尴尬? 可万一六哥记得,却装作不记得…… 越九心头一窒,低头扒饭,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并咽下去。 微生樾看着他,忽然开口:“小九。” “嗯?” “你今日去国师府了?” 越九筷子一顿。 他去国师府时乔装打扮过,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六哥竟知道。 “是。”他承认,“去找国师问了点事。” “什么事?” 越九抬起头,对上微生樾那双清澈的眸子。 那双眼睛和昨夜一样好看,可此刻里头没有半分醉意,只有坦坦荡荡的关切。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微生樾没再追问,只是往他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菜。 “吃吧。” 越九低头继续吃,心里那团棉絮却越堵越紧。 他吃得慢,微生樾便一直陪着, 越九终于把碗里的饭扒完,搁下筷子。 微生樾起身收拾碗筷,完全没有皇室贵胄的架子。 “六哥。”越九忽然开口。 微生樾回头看他。 越九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最后只憋出一句:六哥,多谢你送的晚膳。” 微生樾弯了弯眼睛:“跟我还客气什么。” 他提着食盒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越九一眼。 烛光里,少年的脸隐在暗处,看不清神情。 “小九。” “嗯?” “好好歇息。” 越九点点头。 微生樾便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越九坐在原地,盯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许久没动。 越九忽然觉得有些憋屈。 可憋屈什么呢?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只是那股憋屈劲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酸酸胀胀的,难受得很。 他倒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承尘,和白天一样,又开始理思绪。 可这回他理不出来了。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全是昨夜那些画面和今夜六哥若无其事的脸。 越九睁着眼,一夜无眠。
第164章 护着,终于开窍了【加更】 翌日清晨,越九顶着一对青黑的眼圈出现在院中时,正好撞上冷确。 冷确盯着他看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越……九?” 越九打着哈欠,懒懒地点了点头。 “你昨儿个去鬼混了?活像被吸了精气。” 越九摇摇头,什么鬼混,他这是一整晚都没睡着,光想着那件事了。 “没有。”越九又打了个哈欠,“就是没睡好。” 冷确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今儿主子要出府赴诗会,你跟着,可莫要打瞌睡。” 越九一个激灵,清醒了大半。 六哥,他今儿要出府? “去哪儿?”他问。 “听说是有个什么诗会。”冷确耸了耸肩,“主子素日不爱这些,这回也不知怎的,竟应了。” 越九没吭声。 冷确推着他去换衣裳备马。 半个时辰后,越九跟在微生樾的马车旁,缓缓穿过帝京的街道。 春末的日光暖洋洋的,照得人犯懒。 越九昨夜一夜没阖眼,这会儿被太阳一晒,眼皮直打架。 他使劲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清醒。 马车里忽然传出微生樾的声音:“小九。” 越九立刻应道:“在。” “乏了?” “……没有。” 马车里传来一声低低的笑,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越九的心尖。 “待会儿到了地方,你寻个阴凉处歇一歇。”微生樾的声音不紧不慢,“这诗会不知要耗到什么时候,别硬撑着。” “是,多谢主子。” 他确实困。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六哥单独相处。 昨日六哥来送晚膳,若无其事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越九原本应该松一口气的,六哥不记得了,或者六哥想当作没发生过,那他就也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可他没有松一口气。 他只觉得憋屈。 那股憋屈劲儿到现在还在,堵在胸口,酸酸胀胀的。 “小九?” “在。”越九回过神,“属下知道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越九跟在旁边,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诗会设在城西一处清幽的园林里。 来的人不少,多是帝京有名的才子,还有些凑热闹的世家子弟。 微生樾一到,便有人迎上来,恭恭敬敬地往里请。 越九跟着进去,在离微生樾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 诗会对于现在这个状态的他,不亚于催眠。 一群人围着几案喝茶吃点心,你一首我一首地作诗,再互相吹捧一番。 越九听了一会儿就开始犯困,眼皮越来越沉。 他使劲眨了眨眼,往微生樾那边看去。 那人坐在上首,姿态闲适,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偶尔点评几句,不温不火,恰到好处。 日光透过花树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衬得他那张脸愈发温和好看。 越九看着看着,忽然就觉得不那么困了。 他看着微生樾与人说话,看着微生樾端起茶盏,看着微生樾唇边那抹淡淡的笑。 那笑和对着他时不一样,客气而疏离,像隔着一层什么。 越九忽然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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