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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着处理事务,忙着见客,忙着……”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忙着应付国师你。” 玄无欲的目光从他身上的痕迹上移开,落在他的脸上。 “专心。”玄无欲说。 越九撇了撇嘴,重新闭上眼,不再说话。 客房内安静下来,只余两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玄无欲的手指沿着他的手臂一路向上,经过肩膀,又回到后背,不紧不慢地梳理着他体内的气息。 越九的身体在他的引导下慢慢变得温热,那些淤塞的经脉一点点被打通,气息流转得越来越顺畅。 这种感觉很舒服,像泡在温水里,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不知过了多久,玄无欲收回了手。 “好了。”他的声音依旧清淡,“往后每日早晚各练一次,每次三刻钟,不可间断。七日之后,气息应该就能走完一个小周天了。” 越九睁开眼,撑着手臂坐起来。 中衣搭在床尾,他伸手去够的时候,衣料滑了一下,没够着,索性就不穿了,就那么光着上半身坐在榻边,头发散了几缕下来,垂在脸侧。 “国师今日留下用饭吧。”越九说。 玄无欲已经站起身,正低头整理袖口。 闻言,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越九。 “不了,府中还有事,不宜久留。” 玄无欲抬袖置于小腹前,抬脚离去。 回到国师府,便直奔后院的冷泉去了。
第254章 躁动的心,抄经静心 冷泉的水温常年冰冷,即便是盛夏时节,池面上也笼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玄无欲没有更衣,就那么穿着方才的那身衣裳,一步一步走进冷泉池中。 冰水漫过足踝,漫过膝弯,漫过腰际。 广袖在水面上铺展开来,像两片巨大的墨色荷叶,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沉入水中。 寒意顺着毛孔往里钻,直抵骨髓。 但玄无欲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在泉池最深处的石台上坐下,水面刚好没过胸口。 冰水浸透了衣料,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削瘦而流畅的身体线条。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心法。 丹田内的真气缓缓流转,顺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开去。 但每一次气息走到心口的位置,就会遇到一团无形的阻滞,像是一堵墙,将真气挡了回去。 玄无欲试了三次,三次都在同一个地方受阻。 他睁开眼,垂眸看着水面下自己隐约的倒影。 水波荡漾,那张脸被切割成无数碎片,看不清表情。 冷泉的水可以冻住他的身体,却冻不住他心里那团火。 那团火从看到越九身上那些痕迹的那一刻就烧起来。 玄无欲伸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掌心下,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撞破胸腔跳出来一般。 在遇到越九之前,这在他身上是从未有过的事。 但此刻,这颗心却为了一个人,乱了。 “国师。” 岸上传来一声轻唤。 玄无欲抬头,看见侍候的侍从站在池边,手里捧着一套干净的衣裳,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您已经泡了两刻钟了,再泡下去,寒气入骨,对身子不好。” 两刻钟了么? 玄无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泛着青白色。 他竟然完全没有感觉到冷。 或者说,心里的那团火烧得太旺,把所有的寒意都挡在了外面。 “放在那里吧。”玄无欲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侍从将衣裳放在池边的石台上,却没有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国师,您今日从王府回来之后,脸色一直不太好。” “多嘴。” 侍从立刻垂首,“属下知错。” 玄无欲视线落在水面上,看着自己的倒影被涟漪一层层推开。 “无月,你说,一个人修了二十年的道,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从未真正入道,这算不算一种失败?” 无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国师会问出这样的话。 他斟酌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说:“属下不懂修行之事,不敢妄言。但属下以为,修行的路千条万条,或许没有对错之分,只有适合与不适合。” “适合与不适合。”玄无欲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自嘲。 他修的道,不是因为适合,而是因为需要。 十六岁那年,他亲手将师父的遗体送上火堆,看着那个教了他一切的人化作一缕青烟,他在火堆前站了三天三夜,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不是因为他不想哭,是因为他哭不出来。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看不见的地方,他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却无法将它们释放出来。 玄无欲从冷泉中站起身,冰水顺着他的衣摆和袖口往下淌,在地面上汇成一道道细流。 “无月。” “属下在。” “去把冷泉的水换掉,另外,往后三日,闭门谢客。谁来了都不见。” 无月垂首应了一声“是”,便退了下去。 玄无欲换下湿透的衣裳,穿上无垢带来的那套干净的衣袍,系好腰带,理好衣襟,将每一根发丝都归拢到它该在的位置。 铜镜里映出一张清冷的脸,眉目如画,神色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痕迹。 他又变回了那个国师。 那个高高在上,不染尘俗的国师,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衣袍下面,冷泉的寒意还在肌肤上残留着。 都在在提醒他方才的一切不是错觉,那颗心,确实已经乱了。 玄无欲转身离开了冷泉所在的院落。 他没有回自己的寝卧,而是去了书房。 书房不大,三面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各类典籍。 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字,是师父当年手书的“无欲则刚”四个字,笔力遒劲,墨迹已经有些发黄了。 玄无欲在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宣纸,研墨,提笔。 他要抄经。 抄的是《清心普善咒》,一共三千六百字,抄完一遍需要一个多时辰。 从前他心绪不宁的时候,抄一遍便能静下来。 今日他抄了三遍。 第一遍,写到“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墨迹在纸上洇开一个不大不小的墨团。 挂碍。 他想起越九说“我听你的话,你反倒说起我来了”时的表情,带着几分得意,几分调侃,几分不自知的撩拨。 那人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玄无欲将那页写废了的纸揉成一团,丢进纸篓,重新铺纸。 第二遍,他刻意避开了“情”字“爱”字“欲”字相关的经文,专挑那些讲因果、讲轮回、讲无常的段落来抄。 写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的时候,他的手终于稳了下来。 第三遍抄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玄无欲放下笔,看着面前三张写满字的宣纸。 三千六百字,一字一句,工工整整,是他一贯的风格。 但他的心,依旧没有静下来。 他伸手推开窗户,夜风裹着院子里桂花的香气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宣纸,纸页翻飞,那些墨字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院中那些四季桂是前些日子越九让人移栽过来的。 当时越九说:“国师这院子太素净了,种些桂花吧,到时可香了。” 玄无欲说:“不必。” 越九没理他,第二天就让人把树扛来了,还亲自盯着种下去,非要种在书房的窗户外面,说这样风吹进来的时候就能闻到花香。 那些四季桂种下去之后活了,开了满树的花,香味淡雅。 玄无欲闻到这个味道,都会想起越九蹲在树坑边上,手上沾满了泥,仰着脸冲他笑的样子。 他说不必,但树还是种了。 玄无欲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这双手,可以制出药效最好的药丸的,可以书写最精妙的符文,可以画出最精准的星图。 但这双手,握不住他想握的东西。 玄无欲将手收回袖中,转身离开书房。 路过那四季桂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满树乳白的花簇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继续往前走。 夜色沉沉,星子疏疏落落地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国师府很大,但大部分院落都空着,没有人住。 玄无欲一个人走过长长的回廊,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显得格外寂寥。 他回到寝卧,没有点灯,就那么和衣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头顶的帐幔。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银线。 玄无欲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感受着掌心下那颗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 回来了。 冷泉的寒意,抄经的枯燥,夜风的清凉,终于将那颗心重新压回了它该在的位置。 平稳的,克制的。 像一个国师该有的样子。 像一个修道之人该有的样子。 玄无欲闭上眼,在黑暗中无声地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
第255章 伤好再说,赐婚懿旨 “说什么,说大声点,听不见。”越九踢了踢闻人序的小腿。 闻人序抿着唇瓣,倾身靠近他,“阿九,我想亲你。” “闻人序,你伤还没好,不许胡闹。”越九抬手抵住。 “我没有胡闹。”闻人序垂眸看着他抵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骨节分明,“阿九,我只是想亲你。” “说好了听我的话,这会儿又不听了?” “那,那阿九亲亲我,说不准便好的快些。”闻人序不肯作罢。 “谁叫你昨儿夜里你摸进我房间的?”越九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眼底重新浮上几分戏谑,“我不过是不小心蹬了一下腿,你就疼得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闻人序,你这身子骨也忒不经折腾了。” 闻人序耳尖泛红,偏那张冷脸还是绷得死紧:“阿九可以踹别处,偏生踹了那儿。” 越九理直气壮地扬了扬下巴,“你大半夜不睡觉爬我的床,还不许我自卫了?” 闻人序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顾拾说得对。” “他说你既然亲了我,就要对我负责。” “那不算。”越九别过脸去,“我那是喝醉了。” “但阿九那夜黏人得紧,亲我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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