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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好了，你和你主子都会下去，黄泉路上，有人陪不会寂寞。” “裴铮，照着帝京的规矩来，暗鹤司的人胆敢潜伏并教唆妃子伤本王，以下犯上，该当如何？” “按帝京律法，暗鹤司的人潜伏宫中，教唆妃嫔谋害皇族，是为谋逆。谋逆者，诛九族。”裴铮的声音不急不缓。 段重明站在一旁，始终没有插手，只是静静看着越九处理这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越九身上，从那张酷似长公主的眉眼，到方才出手时干净利落的动作。 像，又不像。 阿姐当年是南疆最耀眼的明珠，可她的耀眼是张扬的，像南疆六月的骄阳，让人不敢直视。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锋芒是收着的，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像一柄被布裹住的利刃，不露锋芒。 “舅父。”越九终于转过头来看他，语气不卑不亢，“这宫里的暗鹤司暗桩不止这一个，舅父定要将其揪出。” “好。”段重明说，“都听你的。” 他抬了抬手，身后的内侍总管立刻会意。 容妃还跪在原地，额头的血已经凝固了，糊在脸上，看起来凄惨又可笑。 他不敢走，也不敢说话，连哭都不敢出声，只能无声地掉眼泪。 越九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入宫几年了？” 容妃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越九，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声音：“回，回大人的话，臣妾入宫五年了。臣妾对王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越九满意地点点头，“舅父，这傻白甜美人留着吧，对您倒是真心得很，此番之事，便是他醋着了。” 容妃不自在地垂头揪着自己的衣袖。 他是真心爱慕王上不假，但被人这般明晃晃地说出来，他反倒有些羞耻。 段重明目光落在跪地的容妃身上，声音淡淡的，“回去把宫规抄五十遍，回头亲自呈来予孤瞧瞧。” “是！臣妾遵命！”容妃如蒙大赦，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起身便离开了。 一旁的柳贵妃见状也行了个礼，便也相继离开。 …… “舅父让人把秋水阁收拾出来了，你且看看合不合意。”段重明指着前方一座临水的殿阁，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越九抬眸望去，只见那秋水阁建在芙蓉池畔，三面环水，只有一条九曲回廊与岸上相连。 阁前种着几株南疆特有的红玉兰，花期正盛，大朵大瓣的花压弯了枝头，倒映在水里，红艳艳一片，好看得紧。 “舅父费心了。”越九说。 段重明被他这一声“舅父”叫得浑身舒畅。 一行人沿着回廊往里走，脚下是上好的楠木地板，打磨得光滑锃亮，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花栖梧跟在最后面，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四处打量，嘴里啧啧有声：“这地方好，清静，住着肯定舒坦。” 裴铮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在越九身侧偏后一步的位置。 秋水阁正殿分内外两间，外间是会客的小厅，里间是寝卧。 床榻上铺的是南疆特产的冰蚕丝褥，摸上去凉丝丝的，最适合这个季节用。 案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旁边的小炉上温着水，显然是早就备好的。 “这冰蚕丝褥子最是养人，你夜里若是觉得凉了，柜子里还有云锦的薄被。”段重明目光里是掩不住的慈爱与心疼，“舅父看你怎的这样清瘦，可是路上没吃好？” 越九被这目光看得有些无奈，心说他哪瘦了。 一路上裴铮变着法子给他弄吃的，差点没把人喂胖。 “舅父多虑了，我很好。” 段重明点点头，又转头对裴铮道：“裴小将军就住偏院吧，孤让人收拾过了，与这边隔得不远，有什么事也方便。” 裴铮拱手行了一礼，声音清朗：“多谢王上。” 段重明又在秋水阁坐了半晌，交代了各种琐碎事。 花栖梧在旁边听着都替他觉得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最后还是有侍从来报有急事，段重明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临走时还再三叮嘱：“夜里若是缺什么，只管让人去传，舅父已经吩咐过了。” “晓得了，舅父。” 段重明走出很远还回头看了一眼，内侍总管小步跟上，低声道：“王上放心，秋水阁周遭的暗卫都安排妥当了，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段重明嗯了一声，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偏院那边呢？” “也安排好了。”内侍总管答得滴水不漏。 段重明沉吟片刻，没再说什么。 帝京裴家的小将军，堂堂正正的世家子弟，跟越九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是看不出来。 只是这孩子从小流落在外，好不容易寻回来，他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况且那裴铮确实生得一表人才，对越九又是真心实意地护着，只要不过分，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第277章 微生墨跟来，三人都来夜访他 夜 越九沐浴完毕，掀开床幔便要歇息。 不曾想榻上躺着个人。 越九唰地合上床幔，见鬼了，他怎么好像看到了……微生墨？！ 微生墨慢条斯理地理好滑落的衣领，随后缓缓伸手掀开床幔，仰视着面前一脸不可置信的人，“王妃大人~三日不见，可想我了？” 越九愣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殿门的方向，门关得好好的。 可他的床上，确确实实躺着个大活人。 微生墨半撑着身子，乌黑的长发散在冰蚕丝褥上，衬得那张脸越发妖冶。 他穿着一件暗纹墨色的寝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你！”越九深吸一口气，“你怎么在这儿？” 微生墨歪了歪头，笑得无辜又随意，“本王想你了，便来了。” “这是南疆皇宫。” “嗯，本王认得路。”微生墨说着，伸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阿九别站着，来，躺下说话。这冰蚕丝褥子确实不错，回头本王也给你弄一床带去镇南王府。” 越九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 他好不容易把裴铮和花栖梧两个安顿好，想着总算能清静片刻，结果这位爷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了出来。 而且看他这副熟门熟路的模样，显然不是刚到的，怕是早就摸清了秋水阁的布局，趁他沐浴的间隙溜进来的。 “微生墨。”越九叫他全名，语气危险。 “嗯？”微生墨眨眨眼，“王妃大人有何吩咐？” “你再叫一声王妃，我把你从窗户扔进芙蓉池。” 微生墨一点都不怕越九身上的威势，慢悠悠地坐起来。 他微微低头，鼻尖几乎要蹭上越九的发顶：“好，不叫王妃。那叫什么？九儿？阿九？” 越九抬手就是一掌。 微生墨轻巧地后撤半步，堪堪避开，掌风扫过他的衣襟，带起一阵细微的响动。 “脾气还是这么大。”微生墨摇头叹息，“不过本王喜欢。” 越九收回手，没好气地看着他，“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爬窗。” “……” “南疆皇宫的墙比大衡的好翻，大概是太久没打仗了，守备松懈得很。”微生墨说得云淡风轻的。 越九深吸一口气，“你来南疆做什么？” “都说了，我想阿九了啊。”微生墨无辜地眨巴着眼睛。 “你别闹，我来南疆是为了正事。”越九最终说道。 “正事？”微生墨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凑近了些，意味深长地开口，“那几个部族的纷争，阿九你一个南疆圣子的身份便可搞定。 如今已结束，阿九却不返回帝京，莫不是帝京有哪个不长眼的惹得阿九不快烦闷了？” 越九眼神微凝，“没有的事。” “阿九，你同我说说，我保证绝不同他人说，可好？”微生墨放柔了语气，引着人在榻上坐下。 越九想到自己被人上了，还被人骗了，心里头便恼火。 他恼火自己居然这么蠢。 更恼火微生樾这样乐此不疲地戏弄自己。 这么丢脸的事，他不想讲。 越九扭过头去，“不说这些，你此番来，不怕陛下责怪？” “父皇怎么会责怪？我是来给你当暗卫的，父皇若是知晓，定然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微生墨理直气壮地说道。 越九无奈地笑了。 堂堂墨王，跑来给人当影卫？说出去谁信？ “别闹，你回帝京去，我能保护自己。” “不回。”微生墨笑吟吟地看着他，“本王既然来了，就不会走。” “你！” 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越九和微生墨同时警觉起来。 微生墨身形一闪，眨眼间便隐入了帐幔之后，连气息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门被轻轻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花栖梧，而是裴铮。 小将军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墨发半束着，还有些微湿，显然是才沐浴过。 那双明亮的眼睛在看到越九的瞬间便弯了起来。 “阿九还没睡？” 越九正想说“正要睡”，余光却瞥见帐幔后头微生墨露出的一片衣角。 这人藏也不藏好，那墨色的寝衣在白纱帐幔后面简直不要太明显。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裴铮已经走了进来。 裴铮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忽然顿住了。 他盯着那帐幔看了片刻，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阿九，你殿里有人？” 越九：“……” 帐幔后头传来一声轻笑。 微生墨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看了裴铮一眼，目光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弯起嘴角：“哟，裴小将军也在啊~” 裴铮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墨王殿下，您怎么在这儿？” “本王来赏花。”微生墨面不改色，“南疆的红玉兰开得好，不像帝京，花少得很。” “微生……”越九开口想说什么，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嗯，怎么这般热闹？” 花栖梧出现在了门口，他换了一身绛紫色的外袍，腰间松松系着带子，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 他看了看殿内的三个人，目光在微生墨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笑了。 那笑容温和极了，可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圣子大人，这位是？”花栖梧看向越九，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越九觉得自己的头疼得要裂开了。 一个两个三个，全都往他寝殿里跑，当这秋水阁是什么地方，集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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