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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花海中央,抬头看见远处站着一个人,银白色的长发,月白色的长袍,那人逆着光,面容隐在阴影里,他怎么也看不清。 他想走近些,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迈不动脚步。 他想喊那人的名字,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人叫什么。 然后,他听见那个人的声音。 “阿九。” 那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他说不出的熟悉感。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他记不起来的地方,有人也曾这样叫过他。 越九在梦中皱紧了眉头,拼命地想要看清那人的脸。 可雾气越来越浓,红色的花海越来越远,那个人的身影渐渐模糊成一道月白色的光影,最终消失在了漫天的灰雾之中。 “等等!”他听见自己喊了一声。 然后,他醒了。 天光已经亮了。 越九躺在榻上,盯着头顶的藻井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慢慢坐起身,皱着眉回想昨晚的梦。 红色的花海,灰蒙蒙的雾气,还有那个看不清脸的人。 那人叫他阿九。 声音很熟悉,熟悉到仿佛就在嘴边,可他就是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他在榻上坐了片刻,然后起身穿衣洗漱。 铜盆里的水是凉的,泼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越九打算想这么多,顾好当下便好了。
第296章 采花供奉,使者就是国师?! 早膳已经摆在殿内的小几上了。 南疆的饮食与大衡不同,菜色偏酸辣,早膳多是些清爽的小菜和熬得浓稠的米粥。 越九在桌前坐下,一边认真地吃了几口,一边脑子里还在想着规矩的事。 按照规矩,用了早膳后,他需要去花园采些花草,供奉到月神雕像前。 膳后 殿门推开,南疆的风裹着花香扑面而来。 越九顺着长廊往前走,七拐八拐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极大的花园。 说是花园,倒不如说是一片肆意生长的花海。 南疆的气候温暖湿润,草木繁茂到了近乎野蛮的程度。 各色花朵竞相开放,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远处那道低矮的竹篱笆外。 越九站在花园入口,一时竟看呆了。 他在大衡时也见过不少名贵花木。 可那些花花草草都是被人精心伺候着的,修剪得规规矩矩,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生气。 眼前这片花海不一样。 它们就这样野着,疯着,想怎么开就怎么开,全然不在意什么章法规矩。 越九弯腰开始采花。 要求里没有指定要采什么花,他便挑着开得最好的几种,小心翼翼地掐断花茎,拢在怀里。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出了很远,怀里也攒了一大捧花,白色、粉色、淡紫色交织在一起,散着清甜的香气。 他直起身,准备往回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那位神秘使者。 花园尽头的竹篱笆旁立着一道白色的身影,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腰间,发梢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 那人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月白色长袍,袍角曳地,衣料轻薄,风一吹便贴着身形浮动。 他的脸上戴着半张银白色的面具,面具的纹路简约流畅,只露出下颌和嘴唇。 下颌线条清隽分明,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使者从竹篱笆旁走了出来,赤足踏过花间的青石板,步伐不紧不慢。 那双淡漠的眼眸透过面具的缝隙看向越九,目光沉静如水。 越九回过神来,抱着花束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使者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随后,他唇角微微弯了弯。 越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使者已经朝他伸出了手,“圣子,随我来吧。”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他就那样伸着手,安静地看着越九,眼睫微微垂着。 越九犹豫了一瞬。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拒绝。 也许是那双眼睛太过熟悉,熟悉到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空出一只手来,递了过去。 使者的手指轻轻握住他的 使者牵着他,穿过花海,绕过一丛丛盛开的花木,朝花园更深处走去。 越九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银白色的长发上,落在他宽大的袍角和裸露的纤细足踝上,心里的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他们在一处隐蔽的花庭前停了下来。 这里比方才的花园更加幽静,四周种满了高大的花木,枝叶交错织成一片天然的穹顶,将大半日光都挡在了外面。 花庭中央摆着一张简单的石榻,榻上铺着柔软的垫褥,枕边搁着一卷翻开的书册,看来是有人常来此处休憩。 使者松开了他的手。 越九退后一步,看着他转过身来。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使者身上,斑驳的光影在他银白色的发间跳跃。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触到了面具的边缘。 面具被摘了下来。 越九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下。 那张脸他见过好多回。 清隽的眉骨,挺拔的鼻梁,薄而淡的唇,还有那双永远淡漠疏离的眼眸。 每一处线条都像是造物主精心雕琢出来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完美得近乎不真实。 越九张了张嘴,怀里那捧花差点没抱住。 他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国师大人怎么会在南疆? 国师大人怎么就成了月神的使者? 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最后只变成了一句挤出来的:“您……” 玄无欲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将越九怀里那捧快要散落的花束接了过去,随手搁在一旁的石榻上。 “瘦了。”玄无欲再次开口。 越九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玄无欲见他这副模样,倒也不急,只微微侧了侧身,在那张石榻边坐下。 宽大的袍袖拂过榻沿,动作从容 “坐。”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越九也坐下。 越九依言坐到了榻的另一端,怀里没了那捧花,两只手反倒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国师大人,您怎么会在南疆?您不是——” “不是在大衡国师的位置上坐着?”玄无欲接过他的话,唇角那点弧度似笑非笑,“圣子觉得,大衡的国师,便不能是月神的使者了?” 越九一愣。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玄无欲的身份,恐怕从来就不是单纯的大衡国师。 或者说,国师这个位置,本就只是他诸多身份中的一个。 越九脑子里嗡嗡的,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您从一开始就是南疆的人?” 玄无欲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越九脸上。 “大衡与南疆,相隔千里。可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非此即彼。” “那规矩呢?”越九抬起眼,“今日的规矩,是您定的?” 玄无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站起身来。 宽大的月白长袍垂落,遮住了他赤着的双足。 “该去供奉了。” 供奉的地方不在花园里,而在花园尽头那座石殿中。 石殿不大,正中央立着一尊月神雕像,白玉雕成,线条柔美,面容模糊得看不出喜怒。 雕像前摆着一个青石供台,台面上有新鲜的露水痕迹,显然每日都有人精心打理。 玄无欲松开他的手,从一旁的竹篮里取出几枝早备好的花枝,递到越九手中。 “去吧。” 越九捧着花枝走上前,将花枝一枝一枝地插进供台上的青铜花觚里。 他身后那双淡漠的眼眸正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玄无欲没有告诉他。 历代圣子与月神使者,皆会在第一日供奉之后结契,从此相伴一生,生死相依。 他不打算说。 至少现在不打算。 越九插完最后一枝花,直起身来,回头看了玄无欲一眼。 “国师大人。”越九小声说,“往后我该叫您什么?” 玄无欲沉默片刻,唇间溢出两个字:“随你。”
第297章 装睡,国师偷亲他?! 南疆的夜来得比大衡的晚。 花园里的花香被夜风裹挟着飘进殿内,丝丝缕缕地缠在帷幔之间。 越九躺在寝殿的榻上,翻了个身,把薄被拉到肩头。 他在圣子殿已经住了几日了。 这几日里,玄无欲待他与从前并无不同。 白日里他按照规矩供奉,偶尔被玄无欲要求诵读经文,学习南疆的礼仪。 玄无欲在一旁坐着,或是翻书,或是闭目养神,偶尔抬眼看他一瞬。 可越九渐渐发觉了。 这位国师大人,远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无欲无求。 第二日用膳时,越九尝了口南疆特制的酸辣鱼,被那股又酸又辣的劲儿冲得直皱眉。 玄无欲坐在他对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可越九低头扒饭的间隙,余光瞥见对面的国师大人唇角微微弯了那么一下。 诵读经文时,越九对着那些拗口的南疆古语念得磕磕绊绊,有好几处念错了音。 玄无欲闭着眼听了半晌,终于睁开眼来,纠正了他的发音。 越九虚心受教,又念了一遍。 玄无欲说:“错了。” 越九再念。 玄无欲说:“还是错了。” 如此反复了七八遍,越九都念到烦,可怜巴巴地抬头看了玄无欲一眼。 那一眼正好对上玄无欲的目光,他竟在那双淡漠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像猫逗弄已经落入掌心的雀鸟,不急着吃,先逗着玩儿。 越九当时就要开口怼人。 玄无欲发觉他要生气,这才念完正确的发音作为示范。 越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人故意的。 他明明可以一开始就好好教,偏要看着自己一遍一遍地错,再一遍一遍地念。 这位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对人爱搭不理的大衡国师,月神使者,竟然在逗他玩儿?! 并非是一回两回,是每日都有那么一两回。 让越九感到困惑的是,他发现自己并不反感。 非但不反感,甚至隐隐觉得这样的国师大人……比那个高高在上,端坐于高台之上的国师,要有趣得多。 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地响着,越九陷在这种乱七八糟的思绪里,意识渐渐模糊了。 他今日确实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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