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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燕秋来斟酌了一下措辞，“属下观少主此行，似乎并不避讳被人知晓行踪？” 越九唇角微微一弯：“何止不避讳，我巴不得他们知道。” 燕秋来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什么。 “皇后恨我入骨。我离京时她不便动手，如今我离了天子脚下，这一段路，是她最后的机会。她若聪明，就该派个万无一失的人来。” “少主要引蛇出洞？”燕秋来低声问。 越九点头。 一行人走了约莫半个个时辰，日头渐渐爬到中天，官道两侧的山势愈发险峻。 樾一忽然勒住缰绳，抬起右手示意停止。 身后几人齐齐停马。 樾一翻身下马，蹲在地上看了片刻，捻起一撮土放在鼻端嗅了嗅，随即说道：“小九，前面三里处的路面上有新翻的土，有人在前方设伏，人数不少。” 越九神色不变：“什么来路？” “看痕迹不像官军，倒像是江湖上的手法。路面下方被掏空了，埋了东西，估摸着是火药。” “二哥，七哥，从两侧山脊绕过去，摸清对方的人数和位置。”越九干脆利落地吩咐，“其余人继续往前走。燕秋来，你跟在我身后，保护好自己就行。” “少主，属下——” “这是命令。” 燕秋来咬了咬牙，终究没再争辩。 樾二和樾七无声无息地隐入两侧山林。 剩下的人继续沿官道前行，速度放慢了不少，马蹄踏在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三里路不过转瞬即至。 那是一处天然的隘口，两侧山壁陡峭，官道从中间穿过，最窄处仅容两匹马并行。 路面看起来与寻常无异，但樾一之前的判断不会有错，这下面埋着要命的东西。 越九勒马停在了隘口外，不再前进。 山林间忽然安静了。 樾九的手已经摸到了剑柄。 咻—— 第一支箭破空而来。 下一瞬，两侧山壁上同时涌出数十道黑影，如同黑潮倾泻而下，箭矢如蝗。 樾一拔剑，剑抖出一片凌厉的剑花，将来袭的箭矢尽数绞碎。 其余人也护在越九的马前。 越九端坐马上，一边阻隔利箭，一边越过箭雨，落在那些黑影身上。 这些人的身手远超寻常江湖杀手，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显然经过了严苛的训练。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所有人都在朝越九的方向突进。 对于樾一等人的拦截，只采取最小限度的缠斗，主力始终保持着向越九冲锋的态势。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伏杀。 箭雨稍歇，第一批杀手已经扑到了近前。 樾一横刀拦在最前方，一刀劈退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人，刀锋过处，血光迸现。 但更多的杀手从两侧包抄过来，他们不恋战，不纠缠，层层叠叠地扑上来。 但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呼喝从山壁上传来。 “住手！全都给我住手！！” 那声音又尖又急，尾音甚至劈了叉。 声音的主人显然用了内力，声浪在山谷间来回震荡，震得树叶簌簌而落。 杀手们的动作齐刷刷一顿。 山壁上一道人影疾掠而下，轻功极为了得，几个起落便到了战场中央。 来人是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穿一身墨色劲装，胸口绣着一朵暗金色的彼岸花。 那是彼岸阁的标志。 但此刻这名向来以冷酷著称的彼岸阁统领，脸上写满了惊恐。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马背上的越九，瞳孔剧烈地震，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都……都停下！放下兵器！统统放下！” 杀手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兵器缓缓垂了下去。 樾一等人趁机收刀退到越九身侧，警惕地盯着来人。 那彼岸阁统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夫……夫人！属下不知夫人在此，冒犯了夫人，罪该万死！” 越九：“？？？” 樾一等人的表情同时微妙了起来。 燕秋来看看跪在地上的杀手统领，又看看身侧的少主，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茫然，精彩得很。 周围的杀手们更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他们中大多数人不认识越九，但统领既然叫出了“夫人”这个称呼，那就意味着…… 他们的那位阁主喜欢上了一个男子，这在两个组织内部是人尽皆知的事。 如果眼前这位就是阁主的夫人…… 那他们刚才在做什么？ 他们居然在刺杀自家阁主的夫人？ 杀手们只觉得天旋地转，手中的兵器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有几个反应快的已经跟着跪了下去。 还有几个脑筋转得慢的，还在愣愣地站着，被身边的同伴一把拽倒在地。 一时间，官道上跪了一大片黑衣杀手，场面诡异至极。 越九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发抖的统领：“你认识我？” “先前阁主将您带回据点，属下曾见过夫人的容貌，属下过目不敢忘……” 越九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又看了看那些跪了一地的杀手，“我与你们倒是有缘。” 那位统领闻言，真要哭了。 早知如此，他便不同那傻大个儿调换任务了。
第314章 闻人序来人，你想怎么和我亲近？ 统领跪在地上，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彻底完了。 他甚至可以想象阁主得知此事的反应。 那位爷平日里冷得像块千年寒铁，唯独在提到“夫人”二字时才会露出那么一点人间烟火气。 这一点烟火气，让他们这些下属既庆幸又胆寒。 庆幸的是阁主到底还是个人，胆寒的是，凡是触碰了这条逆鳞的人，下场都惨烈得令人发指。 先前有个不长眼的新人，在背后说了句“阁主怎会看上男人”，话传到闻人序耳朵里。 第二日那新人就被打断了三根肋骨丢出了彼岸阁，至今还在床上躺着。 而如今，他们不仅动了这个念头，还动了手。 几十号人，箭矢如蝗，刀光剑影，实打实地要取越九的命。 统领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在脖子上待不稳了。 “夫……夫人，”统领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属下等不知是夫人凤驾，犯下大错，求夫人开恩，给属下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越九看了他一眼，翻身下马，走到那些跪着的杀手中间，弯下腰捡起一把掉落的长刀，在手里掂了掂。 “这刀，不错。”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那马蹄声又快又密，眨眼间就从远及近。 听到这个声音，跪在地上的统领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是绝望了。 “阁……阁主……” 话音未落，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已经冲到了近前。 马背上的人一袭墨色长袍，面如冠玉，眉如远山，一双狭长的凤眸此刻满含寒意。 他翻身下马的动作行云流水，目光从场中众人身上扫过，在看到越九的那一刻，那满身的寒意骤然一滞。 “阿九。” 闻人序翻身下马，他快步走到越九跟前，目光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浑身上下连块皮都没破，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面向跪了一地的杀手。 杀手们感觉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了肩上，压得他们几乎抬不起头来。 那是闻人序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 “谁让你们杀他？”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统领伏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土，声音发紧：“回阁主，是……是徐家的人通过中间人递了消息，出了高价要买这位公子的命。 属下不知这位公子就是夫人，是属下失察，属下甘愿领罚。” 闻人序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越九身上，声音里多了一丝后怕：“伤着没有？” “没有。”越九摇头，“樾一他们护得好，你的人还没近身就被拦下了。” 闻人序闻言，眼底的寒意稍稍消退了几分，但转头看向那些杀手时，那点消退的寒意又加倍地涌了回来。 “本阁主的规矩，你们都清楚。” 这一句话出口，杀手们的脸色齐齐变了。 彼岸阁的规矩，接单前必须验明目标的身份、来历、背景，确认不触犯阁中禁令。 其中第一条禁令，就是不得接与阁主有关之人的单子。 违者，轻则废去武功逐出阁门，重则直接处死。 统领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再辩解什么。 闻人序看向越九，语气突兀地软了下来：“这些人，交给你处置。” 越九微微一愣：“给我？” “他们冒犯的是你，理应由你发落。” 越九沉吟了片刻，又转头看了看樾一等人。 樾一等人身上溅了几点血迹，但不是他的，只是衣衫有些凌乱，并无大碍。 “算了吧。”越九开口，“他们也不过是受人驱使，况且也没伤到我的人。” 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杀手们齐齐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统领更是红了眼眶，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夫人不杀之恩！多谢夫人！” 闻人序看着越九，眼底的寒冰一寸一寸地化开，化作一池春水。 “阿九，跟我来。” 越九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他握住了。 “去哪里？” 闻人序没有回答，只是牵着他往官道旁的山林深处走去。 樾一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默默地转过了脸。 去吧，去吧，反正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燕秋来站在马旁，嘴巴微张。 他是失忆了没错，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常识啊。 刚才还冷得像阎王一样的男人，转眼就变成了一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模样？ 他看向樾一，用眼神询问：这什么情况？ 樾一回了一个极其含蓄的眼神：习惯就好。 山林深处，越走越幽静。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林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偶尔有鸟鸣从头顶掠过，愈发衬得四下一片静谧。 闻人序终于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片极茂密的树丛，高大的灌木丛和低矮的蕨类交织在一起，围出一块相对隐蔽的空地。 四下无人，连鸟雀声都远了，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响。 越九环顾四周：“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阿九，你说过的话，可还算数？”闻人序问道 越九怔了怔：“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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