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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勒那莽汉居然也能写出这样文绉绉的信来,怕是找人代笔的吧。 他把信折好收起来,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出神。 回来也有大半个月了,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帝京的局势暂时平静下来,像暴雨来临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越九不喜欢这种死寂。 他更喜欢南疆的风。 那里天高云阔,连空气都是自由的味道。 微生墨、裴铮、花栖梧、图勒……那些人虽然各有各的毛病,但至少不必天天戴着面具说话。 他把他们丢在南疆,自己一个人跑回来,总归不大好。 想到这里,越九起身去了书房,铺开纸笔,给微生宸写了一封折子。 大意是:南疆事务尚未完全理顺,臣欲再往一行,恳请陛下恩准。 折子递上去的第二日,微生宸就派人传了话过来:“陛下说了,镇南王殿下想去便去,只一样,早些回来。” 越九知道微生宸这是在纵着他。 他想要什么,只要不太出格,微生宸都会答应。 这份纵容里,有长辈对小辈的疼爱之情,亦有愧疚之情。 他要去南疆的事,知道的人不多。 越九本来也没打算声张,免得走漏了风声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有些人,瞒是瞒不住的。 比如微生樾。 微生樾是怎么知道的,越九懒得去想。 那天傍晚,越九正在用晚膳,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微生樾一袭绛紫色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间却带着一层薄薄的阴郁。 “小九要回南疆了?” 越九见微生樾额头布满细汗,嘴唇还发白。 他眉头蹙起,忙上前去,“六哥你胡闹什么,太医让你静养,你倒拖着身子过来了。 “小九,你可真够狠心的。又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京城里,自己跑去逍遥快活。” “我是有正事要办的,六哥,倒是你,不好好养着身子,是要我心疼么?” 微生樾挨上越九的身子,难得示弱,“那小九带上我,可好。” “六哥。”越九侧过头正色看着他,“你别闹。” “我没闹,小九,我想待在你的身边,陪着你。” 越九嘴角牵出一丝无奈的笑,“六哥,你好好养着身子,待我从南疆回来,你要如何,我都依你,可好?” 微生樾眸光一亮,“当真?用那些个……也可以?” 越九被他看得别过脸去:“嗯,六哥莫要闹了。” 微生樾的下巴搁在越九的肩头:“小九,你去南疆之后,我会想你的。” 越九的耳根有些发热,伸手推他的脸:“起开,重死了。” “我不。”微生樾赖着不动,鼻尖蹭了蹭越九的脖颈,呼吸拂在他耳后,痒痒的,“小九,你走之前,能不能……给我一个念想?” 越九偏头看他。 微生樾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讨食的猫,那双眸子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楚楚可怜,让人根本狠不下心拒绝。 越九叹了口气,伸手捧住微生樾的脸,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够了?” 微生樾眨了眨眼,一把将越九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收紧了手臂。 越九靠在他怀里,听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微生樾放开他的时候,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 那是一枚玉坠,通体碧绿,触手生温,雕成了一朵九瓣莲花的形状。 “戴着。”微生樾的语气正经起来,“南疆那边不太平,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这是父皇当年赐给我的暖玉,有灵性的,能保平安。” 越九低头看着掌心的玉坠。 他知道这枚玉坠,微生樾从不离身的,连当年被先帝责罚时都没取下来过。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拿着。”微生樾打断他,“你要是不拿着,我待会儿便去父皇面前说我也要去南疆,跟着你一路过去。” 越九无语地看着他。 微生樾笑眯眯的:“小九信不信我说到做到?” 越九把玉坠收进了怀里,没再推辞。 微生樾满意地点点头,笑容里带着一丝认真:“小九,早点回来。” 随后,微生樾安心离府。 越九摸了摸怀里那枚温热的玉坠,嘴角微微翘起。 第二日一早,闻人序来了。 他来的时候,越九正在用早膳。 一碗白粥,几碟小菜,吃得清淡简单。 闻人序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吃。 越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怎么来了?” “送你。”闻人序说得很简短。 越九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闻人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越九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何时出发?” “后日一早。” 闻人序点了点头,薄唇抿成一条线。 越九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些好笑:“你专程来送我,就这个态度?” “我不是来送你的。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我是来……讨债的。” 越九挑眉:“我欠你什么了?” 闻人序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俯下身来,双手撑在椅背两侧,将他整个人圈在中间。 这个姿势和那日一模一样。 “你欠我一个告别。上回你去南疆,没有告诉我。回来的时候,也不曾告知我。” 越九眨了眨眼:“所以呢?” “所以你得补偿我。” “怎么补偿?” 闻人序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覆上了他的唇。 良久,闻人序退开一些距离。 “够了么?” 闻人序看着他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够。但是你说过,让你累着不好。” 他直起身,指尖在越九的唇边轻轻拂过:“剩下的,等你回来再讨。” 说罢,闻人序也去忙自己的事务了。 越九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闻人序唇上的温度。 越九坐在那里,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轻轻骂了一句:“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午后的阳光很好,越九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手里拿着一本闲书翻了两页便放下了,心思早就不在书上。 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来人是一身湖蓝色长袍的书鹤年,手里拎着一只食盒。 “臣见过王爷。”书鹤年行了一礼,声音温和。 越九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书鹤年:“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听说殿下要出远门,臣特来送行。”书鹤年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有不少精致的糕点。 “这是臣府上的厨子做的,虽比不上宫里的,倒也还能入口。王爷带着在路上吃。” 越九看了一眼那碟,又看了一眼书鹤年。 “好。” “好吃。”越九拈起一块吃着,真心实意地夸赞。 书鹤年的笑容深了几分,眉眼弯弯的,看着越九吃东西的样子,目光温柔。 “王爷喜欢就好。” 他安静地坐在一旁,等越九吃完了那块点心,才又开口:“王爷此去南疆,路途遥远,还望珍重。” 书鹤年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小小的平安符,用杏黄色的绸布缝制,上面绣着精致的祥云纹样。 “臣前些日去了趟城外的清虚观,求了一枚平安符。”书鹤年说,“臣知道王爷不信这些,但臣信。王爷带上它,臣在京中也安心些。” 越九拿起那枚平安符,指尖摩挲着上面细密的针脚。 针脚很工整,但不像是绣娘的手艺,倒像是一个不太擅长女红的人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他抬起眼看着书鹤年的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指尖隐约能看到几个细小的红点。 越九没有戳穿,把平安符收进了怀里,和微生樾的玉坠放在一起。 “谢谢左相。” 书鹤年看到他收下,笑意终于真正抵达了眼底。 他后退两步,行了一个非常正式的辞别礼:“王爷,一路顺遂。” 书鹤年走后没多久,越九正准备小憩片刻,门外又响起了动静。 这次来的人,让他有些意外。 花云辞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外面披了一件淡粉色的斗篷,衬得那张本就艳丽的脸格外动人。 他一进门就扑了过来,整个人挂在越九身上,像只撒娇的猫。 “圣子大人,你要抛弃人家了么?”花云辞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眼眶红红的,看着好不可怜。 越九被他扑得往后趔趄了一步,稳住身形后伸手去扒拉他的手:“好好说话,多大的人了。” “我不要。”花云辞赖在他身上不肯下来,脑袋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走了,那个母夜叉肯定又要欺负我。” “你说谁母夜叉?”越九挑眉。 花云辞抬起头来,那双桃花眼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鼻尖红红的,看起来是真哭了。 “就是皇后啊。你不在宫里,她便日日寻我麻烦,今日说我妆容不正,明日说我礼数不周。圣子大人你要是不在了,她肯定要把我吃了的。” 越九知道皇后确实看不惯花云辞。 一个不知哪来的在后宫横着走,还得陛下宠爱,换了哪个皇后都忍不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越九叹了口气,伸手抹了抹他脸上的泪,“你不欺负别人便不错了,皇后还能欺负得了你。再说了,不是还有陛下么?” 花云辞吸了吸鼻子:“陛下日理万机,哪有空管后宫里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再说了,就算他想管,也不能时时刻刻护着我啊。” 这话倒也在理。 “那你想怎样?” 花云辞眼睛一亮,从越九身上下来,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圣子大人,你带我一起去南疆吧。我会乖乖的,不给你添麻烦。” “不行。”越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花云辞瘪了瘪嘴,又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越九被他缠得没办法,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塞到他手里。 “这是镇南王府的令牌。我不在的时候,有事就去找青河。你若想我,便让青河送信予我,我收到了自会回信。” 花云辞低头看了看那枚令牌,又抬头看了看越九,眼眶更红了。 “圣子大人,你对我真好。”他凑过来,在越九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淡淡的脂粉印。 “早些回来,不然我会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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