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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的宅邸大得离谱,光是仆人的住处就有三进院落,丫鬟婆子小厮加起来七八十人。 那位方才还在县令怀里撒娇的美妾此刻跪在廊下,浑身发抖,脸上的妆都哭花了。 真正让两人震惊的是从县令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东西。 一本厚厚的账册,密密麻麻记着这些年与山贼往来的明细。 哪年哪月送了多少银子,哪次朝廷剿匪他给了什么消息,山贼劫了哪个村子抢了多少东西,分了他几成,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越九翻了翻,越看越心惊。 这狗官跟山贼勾结了整整六年。 六年里,山贼劫掠了十七个村庄,杀了百余百姓,抢走的财物折合白银不下数万两。 还不算那些田产地契和粮食。 “杀他十次都不够。”越九合上账册,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意。 他将账本递给徐凌,“把这个收好,连同那些田契房契,一并封存,回头要呈给陛下过目。” 末了又补了一句:“人看好了,别让他死了。死了就太便宜他了。” 青阳县令被关押在后院的柴房里,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布条,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那个在正房里养尊处优的夫人、两个小妾、三个孩子,全都被押到了偏厅看管。 府里的下人经过筛查,没参与过的发放遣散银子打发走人,参与过的另作处置。 这一抄,从半夜一直抄到凌晨。 越九站在前厅的台阶上,看着士兵们进进出出,抬出去的箱子越来越多。 他已经懒得去数了,光是勾结山贼,草菅人命这项便能够让这狗官被处以极刑。 徐凌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旁,递过来一个水囊。 越九接过去喝了一口,是凉茶,微微发苦。 “今日便把这些东西发还给百姓吧” “嗯。粮食和银子发回去,田产归还原主,铺面重新丈量。至于那些古玩字画绫罗绸缎,折成银子一并分下去。” 两个人就那么肩并肩站在台阶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而青阳县令被抄家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县城。 那些被关押的仆人中就有几个被放了出来。 他们一出去便逢人就说县令老爷被抓了,是京城来的大将军亲自抓的。 从府里抄出来金银财宝堆成了山,粮食多到发霉,剩下的好粮食全都要发还给老百姓。 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个时辰,整座县城都炸开了锅。 街头上、茶馆里、菜市场,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不敢置信地追问了好几遍,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当场红了眼眶。 有人拍着大腿说老天终于开眼了。 还有人跪在路边朝着衙门的方向磕头,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大清,但那满脸的泪却谁都看得明白。 最先涌到府邸的是那些被山贼抢过的人家。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人群中,身边跟着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 她男人三年前被山贼杀了,家里的粮食和值钱的东西全被抢光,儿子儿媳跑了,就剩她一个老婆子带着孙子苦熬度日。 “真的……真的能把粮食还给我们?”老妇人拉着一个士兵的袖子,声音发抖,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忐忑和希冀,“不是……不是在骗我们这些穷苦人吧?” 那士兵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被老妇人这么一问,眼眶也红了,连连点头:“大娘,真的,将军说了,今天就开始发。 您先到那边排着队,一会就有人来登记造册,该还的粮食、该还的银子,一文钱都不会少。” 老妇人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着府邸里头不住地磕头。 旁边的人赶紧去扶她,她不肯起来,嘴里反反复复就是一句话:“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啊……” 消息传得越来越远,连城外十里八乡的百姓都闻讯赶来了。 府邸前的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比过年赶集还要热闹十倍。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相互搀扶着往前挤,还有人当场抱头痛哭。 这些年来,他们被山贼抢、被县令欺压,告状无门,申冤无路,活得如同蝼蚁一般。 如今忽然有人替他们做主了,那种复杂的心情,又岂是“感激”两个字能概括的。 发放粮食从辰时正式开始。 徐凌调来了三百士兵维持秩序,在府邸前设了十几个登记点。 百姓们排着长队,依次报上姓名住址、被抢的财物数目,核对清楚后当场发放银钱粮食。 那些田产和铺面则要更费些功夫,需要逐一核实地契文书,徐凌专门拨了几个文吏处理这件事。 快到晌午的时候,越九从人群中挤出来,浑身都是汗,后背上还蹭了两道灰。 他绕到衙门后头的小巷子里想抄个近路回客栈歇口气,却被几个从巷口拐进来的百姓堵了个正着。 为首的是一位中年妇人,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身后跟着几个同村的媳妇,一个个脸上带着笑,看见越九就要往下跪。 “使不得使不得。”越九赶紧伸手扶住那妇人,连声说道。 “这位公子,您和大将军是我们青阳县的大恩人啊!”妇人眼圈红红的,“我们家去年被山贼抢了,男人被打断了腿,要不是你们来了,我们真不知道这日子怎么过下去。这些鸡蛋不值什么钱,您和大将军一定要收下。” 越九推辞不过,最后只得收下两个鸡蛋意思意思。 那几个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走出老远了还回头张望。 越九松了口气,把两个鸡蛋揣在怀里,转身继续往客栈走。 还没走出两步,又被人叫住了。 这回是个老汉,赶着一头毛驴,驴背上驮着两坛子酒。 老汉见到越九就乐呵呵地笑,露出一口缺了好几颗的牙:“公子!老汉我没什么好东西,自家酿的酒,您和大将军尝尝!” 越九又是一番推辞,最后被老汉硬塞了一坛子,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等他终于回到客栈的时候,怀里揣着鸡蛋、花生、两个粗面馒头、一双布鞋,手里抱着酒坛子,脖子上还挂着一串晒干的红辣椒。 客栈的掌柜看见他这副模样,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赶紧让他上楼歇着。 越九上了楼,推开房门,把怀里那堆东西往桌上一放,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圣子。您可算是回来了~”花云辞的声音从榻上传来,懒洋洋的。 越九转过身,就看见花云辞半倚在榻上,外袍不知什么时候解了,衣襟大敞着,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 他的头发也没束,散散地披在肩上。 越九眸子眯起,这人又在勾引他。
第354章 像一个人,拒绝花云辞的请求 “好好穿衣裳。”越九上前替花云辞拢好衣领。 而花云辞却顺势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媚眼如波,“圣子大人,不喜欢我这样么?” 越九倾身亲了他一下,唇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喜欢。” “那……” “如今还不行,我们的第一夜不能这般潦草。” 越九反手握住花云辞的手,安抚道。 花云辞眸底闪过一丝好笑之色,但倒也没有反驳,亲密地将脑袋靠在他的怀里。 越九环抱着花云辞,心里头美滋滋的。 晚间 徐凌找来时,越九正同花云辞在用膳。 他的目光落在花云辞身上时,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人……长得倒是同那位贵妃娘娘一模一样。 “大将军往哪里看,他是本王的人。”越九侧过身子拦住徐凌打量的视线,面色露出几分不悦。 徐凌收回视线,拱手道:“失礼了,只是这位公子的长相,倒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越九眉梢微挑。 “陛下身边的贵妃娘娘,姓沈,与这位公子有六七分相似。我曾在京中见过一面,印象深刻。” 花云辞闻言轻笑一声,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 贵妃是贵妃,他是圣子大人的人,与他花云辞何干? 倒是这位徐大将军,看他家圣子大人的眼神,着实让人不悦。 “天下相貌相似者多了去了。”花云辞放下酒杯,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大将军常年征战在外,怕是看花了眼也未可知。” 他说这话时,连正眼都没给徐凌一个,只低头替越九夹了一筷子菜。 徐凌面色不变,淡淡道:“许是我认错了。” 他转身在桌旁坐下,目光再未往花云辞那边瞟一眼,只对越九道:“阿九,发放的事差不多了,粮食发了七成,剩下的明日继续。 田产那边有些麻烦,好几块地辗转被卖了多次,要查清原主得费些时日。” 越九点了点头,神色稍霁:“慢慢查,不着急。那些趁机发国难财的,一并揪出来,该抄的抄,该罚的罚。” “已经查出两个。”徐凌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笺递过来,“这是今日百姓上报的线索,有些涉及邻县的地头蛇,恐怕得往上报。” 越九接过纸笺,眉头微皱。 徐凌便倾身过来,指尖点在纸笺上的一处,低声解释着什么。 两人凑得极近,徐凌的呼吸几乎拂在越九的耳廓上。 花云辞端着酒杯,目光淡淡地扫过这一幕。 徐凌这个姿势,完全可以不必靠这么近。 纸笺上的字迹端正清晰,以越九的眼力,根本不需要旁人指指点点。 这位大将军分明是借机亲近。 花云辞的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放下酒杯,自然而然地起身走到越九身后,微微俯身:“公子~说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越九浑然不觉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顺手将纸笺往花云辞那边偏了偏:“说这几个地头蛇的事,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跟县令称兄道弟的,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花云辞就着越九的手看了两眼,浅笑道:“这种人不着急动,先把粮发完,让他们自己慌几天。一慌便容易露出马脚,到时候一网打尽,省得一个一个去查。” 徐凌抬眸看了花云辞一眼,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审视。 “这位公子说得有理。” 他说着站起身来,声音温柔:“我盯着发放的事,阿九你早些歇息。” “去吧。”越九摆了摆手。 门关上的那一刻,花云辞收回搭在越九肩上的手,一屁股坐在他的腿上,“圣子大人~这镇北大将军看您的眼神,我不喜欢。” “净乱吃醋。”越九无奈地点了点他的鼻子,眸底满是纵容。 花云辞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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