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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九拾来干柴生了火，又用石片接了山壁渗出的泉水，一点一点喂进微生墨干裂的唇间。 随后越九将洞口遮掩好，拿上匕首独自探索这崖底寻药和吃的。 越九握紧匕首，沿着山壁摸索前行。 崖底比想象中要广阔，林木蓊郁，遮天蔽日，明明是白日，却幽暗如黄昏。 腐叶的气息混着潮湿的泥土味扑面而来，偶尔有不知名的鸟虫在暗处鸣叫。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先用脚尖探一探虚实。 约莫走出一箭之地，越九忽然听见前方传来动静。 不是野兽。 是人声。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隐到一棵大树后，屏息凝神。 “阁主，这崖底真有血灵芝？属下怎么觉得咱们越走越偏……” “闭嘴。”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那出声之人。 越九微微探出头，透过枝叶缝隙望去。 然后他愣住了。 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山石旁，立着两个人。 一个是黑衣劲装的年轻人，满脸苦相。 另一个人一身月白衣袍负手而立。 那张脸。 越九瞳孔微缩。 闻人序？ 他忽然有点想转身就走。 可就在这时，闻人序注意到了他。 两人四目相对。 闻人序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然后顿住。 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什么。 片刻后，他开口了。 “是你。” 越九：“阁下认错人了。” “没有。”闻人序摇头，往前走了两步，“你身上的味道很熟悉。” 越九心头一跳。 “我记得。”闻人序看着他，目光专注，“那日在樾王府，你在水里泡着，身上便是这个味道。” 黑衣年轻人在一旁目瞪口呆：“阁、阁主？！您还干过这事儿？！” “闭嘴。” 闻人序头也不回，目光依旧落在越九身上。 “你后来把窗关上了。”闻人序语气里竟透出一丝幽怨，“我进不去了。” 越九：“…………”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阁下夜闯樾王府，还有理了？” “我没闯。”闻人序纠正他，“门开着。” “……” 黑衣年轻人在一旁小声嘀咕：“完了完了，阁主的毛病又犯了……” 越九看了他一眼：“什么毛病？” 黑衣年轻人刚要开口，闻人序已经先一步回答：“我喜欢好闻的味道和好看的人。” “那天闻到你的香味。我睡得很好。” 越九：“所以呢？” “所以我想待在你身边。”闻人序看着他，目光清澈，语气认真，“闻着那个味道，能睡着。” 越九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传闻中杀人如麻的杀手阁阁主，那张清冷如画的脸上一本正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离谱。 他忽然有点理解那个黑衣下属的表情了。 “你……”越九斟酌了一下措辞，“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知道。”闻人序点头，“我想待在你身边。可以么？” 越九：“不可以。” 闻人序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解：“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熟。” “闻过你的味道了。”闻人序认真道，“不算不熟。” 越九：“…………” 黑衣年轻人在一旁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越九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话题。 “你在这里做什么？” 闻人序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片刻后，他开口：“找血灵芝。” “找血灵芝做什么？” “好看。” 越九：“……”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从坠崖到现在，一切都太离谱了。 他揉了揉眉心：“那你慢慢找。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闻人序叫住他。 越九回头。 闻人序从袖中掏出一方雪白的帕子，递给他。 “拿着。若见到血灵芝，用这个包。干净。” 越九低头看了看那方帕子，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认真的脸。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找？” 闻人序微微歪头：“因为你身上的味道好闻。好闻的人，运气不会太差。” “……” 黑衣年轻人在一旁小声补充：“我们阁主的意思是，他觉得你是好人……” “我没说。”闻人序打断他，“我说的是好闻。” “差不多差不多。” “差很多。” 看着两人一个冷脸一个苦脸，越九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将帕子收进怀里。 “行，若见到，告诉你。” 闻人序点点头，神色依旧淡淡的，但眼底似乎亮了一瞬，“你运气好。一定能找到。” 越九挑眉：“你怎么知道？” “你坠崖没死。”闻人序认真道，“还遇见了我。” 越九：“遇见你算什么运气？” “当然是运气。”闻人序微微蹙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别人想遇见我还遇不到。” 黑衣年轻人在一旁小声说：“那是因为想遇见您的都被您杀了……” “闭嘴。” 越九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行吧。”他转身往东走去，背对着挥了挥手，“帕子我收下了。若有血灵芝，给你留着。” 身后传来闻人序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语调，却莫名透着一丝认真，“我等你。” 越九没有回头，但他嘴角微微扬了扬。 这杀手阁阁主顶着一张俊脸，有种冷萌的感觉。 有点意思。
第135章 处理伤口，命大得很 越九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果然在一处背阴的山壁缝隙里寻见了止血的草药。 他蹲下身，用匕首小心地连根挖起。 崖底潮湿，菌类不少。 越九识得几种无毒的，也一并采了，用宽大的树叶包好。 往回走的路上，他特意绕了绕，想看看能不能碰上闻人序说的血灵芝。 可惜转了一圈，除了几丛野生的山姜，旁的什么也没寻见。 不过有山姜也好。 微生墨那厮受了这么重的伤，又在这阴寒的崖底躺了不知多久，体内必有寒气。 姜汤性温，正好驱寒。 越九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方雪白的帕子，想了想，还是叠好收进了最里层的衣襟。 闻人序那话虽然离谱，但帕子确实是好东西。 干净，柔软，回头给微生墨清理伤口用得上。 他加快脚步，沿着来时做的标记往回赶。 山洞的入口依旧被藤蔓半遮着，越九拨开枝叶钻进去，第一眼就往火堆旁看去。 微生墨还在那里躺着。 姿势与他离开时一模一样，脸色依旧白得吓人，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越九心头微微一紧，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在，谢天谢地。 “你这蠢货。”他又低低骂了一声，把怀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放在旁边干净的石头上，“给我好好活着，听见没有？” 微生墨当然不会回答。 越九也不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开始忙活。 趁水还没开，他转身去看微生墨的伤势。 方才只是粗略看了一眼，现在仔细检查，才发现这人的伤比他想的还要重。 背上、手臂、腰侧，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十余处，最深的几道几乎见骨，血肉翻卷着。 虽然血已经止住，但伤口边缘隐隐泛着不正常的红。 是感染的征兆。 越九皱起眉，手上动作却没停。 他轻轻解开微生墨的衣襟，将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外袍褪下。 动作已经很轻了，但微生墨还是微微皱了皱眉，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越九手顿了顿，低头去看他的脸。 那人依旧双目紧闭，只是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唇角的血迹已经干透，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如纸。 他先用干净的帕子蘸了温水，一点一点将伤口周围的血迹擦净。 那方雪白的帕子很快就染得通红，擦到最深处那道伤口时，微生墨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越九停住，抬眼看他。 那人依旧昏迷着，只是额上沁出了一层薄汗，牙关咬得死紧，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知道疼就好。”越九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里带了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庆幸，“知道疼，就死不了。” 他把帕子放在一旁，拿起洗净的石韦叶片，放进嘴里嚼烂。 草药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越九皱了皱眉，忍着那股子涩意继续嚼，直到叶片变成糊状，才吐出来，小心地敷在微生墨的伤口上。 洞口透进来的天光渐渐暗下去。 火堆的光映在洞壁上，明明灭灭。 敷完最后一处伤口，越九才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他低头看着微生墨，那人依旧昏迷着，但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呼吸也平稳了几分。 越九把身上的外袍脱下给微生墨盖好，又从旁边捡了些干柴添进火堆，然后才坐下来，开始处理那些菌子。 没有锅，只能用树枝串起来烤。 烤熟后，越九拿起来吹了吹，咬了一口。 没什么味道，只有一股草木的清气，和淡淡的焦香。 他嚼着，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微生墨身上。 这人拼死跳下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是觉得欠他一条命，好拿捏？ 越九实在不理解。 他几口吃完食物，又去看了看微生墨的伤。 敷上去的草药已经干了，伤口边缘的红肿似乎消退了些。 越九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微微有些烫，但不算太严重。 他松了口气，又用树叶舀水，一点一点润湿微生墨干裂的嘴唇。 求生的本能让微生墨即使昏迷着，也下意识地微微张开嘴，去够那点湿润。 天色彻底暗下。 山洞外传来夜虫的鸣叫，偶尔有不知名的野兽在远处嚎叫。 火堆噼啪作响，将方寸之地照得暖意融融。 越九靠在洞壁上，盯着火堆发呆。 他应该累的。 从坠崖到现在，他几乎没合过眼。 但此刻靠着石壁，却没有半点睡意。 越九抬眼看了看洞外的天色，黑沉沉的。 良久，他打了个哈欠，终于觉得有些困了。 但睡之前，他还是撑着站起身，走到微生墨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烧似乎退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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