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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大人啊。”庄倚危点点头,“你有什么事,具体说来听听,别干嚎,费劲儿,我这还忙着养猫呢。” 姚侍郎满腔表演欲被噎住了:“……是,禀陛下,前朝末帝虞哀帝的陵寝方才塌了……” 正在练爪的虞其渊顿了顿,看向白胡子的姚进学。 庄倚危挺惊讶:“墓塌了,怎么弄的?跟你儿子又有什么关系,他去盗墓给弄塌的?” 姚进学:“……” 当今陛下要说有什么优点,那就是脾气好,虽然人懒不上进、不理朝政,但基本没见他跟人生过气,所以上至宰相下至宫人,鲜少有怕他的。 但坏也坏在陛下这脾气过于随意,要是想跟他正经说点什么,能被他的态度气死。 然而再怎么不怕皇帝,也不能直接给皇帝甩脸色看,那不是给政敌递靶子吗! 所以姚进学还是按捺着焦躁,回道:“并非如此,此事跟犬子毫无干系!那虞哀帝的陵寝不知怎么自己塌了,犬子今日恰巧到那附近郊野放鹰,鹰飞进了塌陷的陵寝,太常寺的人得知虞哀帝陵寝有异,去查看时正巧抓住了犬子的鹰,那太常寺卿章百川心思歹毒,竟因此冤枉犬子,说是犬子去祭拜前朝末帝、咒我庄国河山——陛下,犬子冤枉啊!老臣冤枉啊!” 庄倚危懂了,这是政敌逮着机会扣大帽子呢。 “可这事儿你得去找宰相说情,朝政归他管。”庄倚危这甩手皇帝当得十分坦荡,“我连奏折都看不懂,还是别给宰相添乱了。” 姚进学:“……” 要不是他们这陛下自幼就是这么不靠谱、登基五年来一直都是这副德性,姚进学都要怀疑陛下这是在说反话了! 话又说回来,近一年来陛下也是越来越昏庸了,从前好歹还委婉几分,如今“连奏折都看不懂”这么厚颜无耻的话,都能直白说出来、不见半点脸红了! 姚进学掩面做哭泣状,声音哽咽:“陛下!您毕竟是庄国的天子,冯相代您理朝政,但终归能做主的还是您啊——太常寺卿章百川乃冯相母家表侄,老臣怕冯相听信偏帮,这才匆忙入宫,求您主持公道啊——” 庄倚危记不清这些官场亲疏,闻言才明白过来:“这样啊,那你确实不方便找宰相说情,但这事儿……我也不能听你一面之言就相信你儿子真是冤枉的,你来找我不是为难我吗?” 姚进学的哽咽声噎住。 虞其渊面无表情,头次听到皇帝这样对臣子说话,他十分大开眼界。 毕竟是自己的陵寝塌了,虞其渊还是想去看看的,于是他伸出爪子拍了拍庄倚危的胳膊:“带朕出宫去看看。” 庄倚危当然没听懂,还以为是小猫嫌烦了,于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送客:“姚大人,你也知道我……咳,朕向来不管事的,你们这些打闹就别来找朕判官司了,朕实在不想掺和,你且走吧。” 虞其渊也没指望庄倚危能跟他心有灵犀,闻言继续拍庄倚危。 庄倚危低头看他,和黑漆漆的眼珠子对视上,倒是突然反应过来了点,迟疑地问:“阿鱼,你想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正准备铩羽而归的姚进学身形一顿,听到这话,怀疑他们陛下要么是疯了,要么是自己想管但推说到猫身上……话说陛下这猫从哪儿来的? “想知道就拍我一下,不想知道就拍我两下。”庄倚危没关注姚进学,继续盯着他的猫。 虞其渊才懒得管姚进学的儿子冤不冤枉——他猜应该是冤枉的,至少“祭拜虞哀帝”这部分的真实性有待商榷,但这也不关他的事,他只是想知道自己的陵寝怎么塌了、里面的东西怎么样了。 但庄倚危是个榆木脑袋,虞其渊觉得自己用猫话实在很难跟庄倚危具体交流,索性没再纠正,只拍了庄倚危一下,就停了手。 横竖只要是这件事,总要牵涉到他的陵寝。 这么复杂的话都能听得懂、还能表达自己的好奇心的猫,庄倚危觉得稀罕极了,要不是姚进学这个老头子还在这里,他都想抱着虞其渊这只聪明小猫再狠狠亲一遍。 “行,阿鱼想知道,那带你去看看。”庄倚危撸了一把猫头,才看向表情一言难尽的姚进学,“姚大人带个路,我随你出宫走一趟。” 姚进学连忙作揖:“谢陛下恩典!陛下,您这自称……还是当庄重一些,尤其是待会儿出了宫,人多的时候,也不好太没架子……” 庄倚危煞有介事地板起脸:“行,朕知道了。” 虞其渊懒洋洋地继续练爪子。 庄倚危抱着虞其渊上了出宫的马车,姚进学的马车跟在后面。 “宝贝儿你好奇心还挺重。”庄倚危摸着虞其渊的猫头,悠悠道,“其实大臣们之间的尔虞我诈,我这个昏君不该掺和的,不过谁让你好奇呢,我俩今天第一回见,哥哥不扫你兴。” 虞其渊:“……” 听听,这是一个皇帝应该说的话吗。 这厮也就一个有自知之明算优点了,好歹知道他自己是个昏君。 偏偏这自知之明还会间歇性变成自作多情,那属实就半点长处都没有了。 怕被马车外随行的宫人侍卫听到,庄倚危压低了声音,继续对猫念叨:“但是就这一次啊,之后咱俩就在宫里苟好了,等主角走剧情来篡位。” 虞其渊微微蹙眉。 庄倚危:“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我就效仿那个虞哀帝,也一把火烧了寝宫,让人以为我死在火里了,这样就能偷天换日死遁、名正言顺消失,你到时候跟我走,我保证不会亏待你,一定让你吃香的喝辣的……不过猫也不能吃重口味的,你没口福啊阿鱼。” “不过虞哀帝应该是真死在大火里了,我么,到时候提前去乱葬岗翻副骨头架子出来,放在寝宫里当成被烧剩的,得放在房梁下头,这样房梁掉下来把骨头架子砸个稀巴烂,这年头又没法验DNA,加上我这昏庸无能的固定印象,逃出生天应当没问题。” “虽然对不住那尸骨的主人,但从唯物主义角度讲,死后的尸骨是没有感觉的、就是一堆有机物和无机物,从唯心主义角度讲,从乱葬岗到葬入皇陵,应该也算弥补了吧,原书剧情里主角这个新帝登基之后,给我这个昏君的葬礼还蛮隆重的,就像百年前庄国的开国皇帝登基后,给虞哀帝的葬礼也挺隆重。” “说起虞哀帝,也是个倒霉催的,死了百年了,墓还塌了……” 听着庄倚危碎碎念,虞其渊十分木然,这昏君虽然不是当皇帝的料,但或许是个说书的料,一个人对着猫居然都能这么长篇大论不歇气。 不过,话说回来…… 虞其渊眨了下眼,寻思道,庄倚危怎么说得像是介绍话本里的故事似的,还有什么“主角”。 结合庄倚危在此之前碎碎念中透露的消息来分析,虞其渊推测着,若不考虑这昏君脑子有病、在胡言乱语的情况,那么,假设这人真是外来的、用类似夺舍的方法成为了庄国当今皇帝,那……难道这人是进入了话本的世界,所以才知晓什么“主角”,还笃定他自己会被篡位? 他们所处的,竟是个话本的世界? 虞其渊决定再观察观察。 不过庄倚危这家伙的堕落程度,倒是不必再观察了——穿成了一国之君,不想着如何利用好这个身份掌握权柄,明知道会被篡位,却不思进取,只知提前拟好逃出生天的假死计划,窝囊至极! 既然并不想死,为何选择躲躲藏藏! 虞其渊怒其不争,便越看庄倚危越觉得不待见,抬手又给了庄倚危一巴掌。 庄倚危看到他抬爪了,但是寻思着反正这小猫又不会露指甲,打也打不疼,那就让他打着玩吧,也不要紧。 但出乎庄倚危意料,虞其渊这一爪子落在他脸上,一下给他挠出了几道血痕。 虞其渊方才练了老半天都没能让自己重新露出指甲,没成想突然成功了,他自己也有点意外,于是愣了下,然后就被庄倚危握着爪子摁住了。 “嘶——宝贝儿你怎么玩阴的啊,刚才一直不露指甲就是想让我放松防备是吧,你肯定给我挠出血来了,我的脸啊,宝贝儿,我待会儿还要见人呢。” 庄倚危哀怨地揉搓着虞其渊,把虞其渊整只猫揉得东倒西歪乱七八糟。 虞其渊:“……” 庄倚危又说:“来,阿鱼,我们俩约法三章啊,你以后不能挠我脸,也别踹,我脸皮再厚也经不起破相啊。” “你看你哥我,虽然以前也是个高材生,但到了这里我是不学无术目不识丁,那书上的字我都喊不出来它们的名字——这什么鬼朝代,官方用字怎么那么难认,我悄摸着认了一年了也没学会多少,得亏我穿的这个身份原主本来也废物,朝里大臣们也习惯了,但凡原主聪明勤快一丁点,我肯定早就被拆穿了。” “总之,哥哥我没什么本事,看来看去也就这张俊脸算个长处,亡国以后就指望这张脸养活我们兄弟俩了,你稍微珍惜点,知道了吧?” 虞其渊听得匪夷所思,眼珠子上下打量着庄倚危,不确定这厮是在信口胡扯,还是正儿八经准备日后卖身维生。 就算原先不是个皇帝,那也好歹是个人,志向筹谋竟如此不堪……这人到底是从什么光怪陆离的世界来的?那里的人都是这般有抱负的么?! 第4章 庄倚危见猫脸震惊,乐不可支道:“宝贝儿你这小表情真是可爱死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你居然看不到这么可爱的自己,真是一大遗憾。” 他揉着虞其渊的一只爪子:“放心放心,我好歹现在还占着个皇帝的身份,既然准备好了假死,那肯定要把以后的谋生考虑上,不会让你饿着的。” “话说回来,咱俩也是生不逢时,要是在现代,就你这么可爱又通人话的小猫,加上我这个顶俊俏的主人,我俩必然能在网红界混成头牌——呸,语言系统紊乱了,什么头牌,是顶流!” 这番话,虞其渊就听不太明白了,不过可以领略到,庄倚危这人来自的地方,必然和此世间大有不同。 他坐在庄倚危腿上,又试了试爪子,发现虽然还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已然无师自通能控制自己露不露利爪了。 他才懒得管庄倚危待会儿见不见人,难得学会了用爪子,他就又要往庄倚危脖子上招呼。 庄倚危这次连忙把它拎起来,躲开了猫爪攻击。 “我的天,宝贝儿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啊,我觉得你挺喜欢我的,喜欢我就不要伤害我嘛。”庄倚危闲着的那只手夸张地拍了拍心口。 然后他头皮一紧——虞其渊方才虽然没能挠到庄倚危,但爪子勾到了庄倚危的头发,这会儿正在扯。 庄倚危:“……我恨长头发,阿鱼乖,撒开别扯啊,嘶——长发真的太麻烦了,这年头又没个吹风机,毛巾的吸水效果都差劲,每次洗头发都是个大工程,夏天还好,晾干了事,冬天真是怎么都不行,我没生病都全靠身体强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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