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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更半夜,阿源阿朗正坐在病房门外打瞌睡,耳边蓦然传来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两人猛地睁开眼,抬头看去时,病房门已经被来人大力推开,门框狠狠地摔在了墙壁,是江泊潮。
阿源阿朗接连站起,眼看着江泊潮闯进了病房里。
男人神情阴戾,看都没看他俩一眼,径直跨了进去,将病床上那半死不活,还在昏迷的男人一把拎起来甩在了地上。
床头的检测仪都被掀翻在地,警报声逐渐变得高昂起来,机械地回荡在屋内。
江泊潮面颊紧绷,一拳接着一拳地往江承身上砸着,他指骨上的皮肤都已破裂,病房内只有一盏微弱的台灯,灯光将他侧脸拢住,半明半昧的一张脸,渗出黑压压的阴森之感。
医生听见警报声后很快就跑了过来,他们瞧见病房里这一幕都惊愕地瞪大了眼,随后立刻上前去把江泊潮拉住了。
阿源阿朗反应过来后也冲了进去,把人拉住。
江泊潮手上沾满了血,他两手被桎梏着,脚下还不停地踹在江承身上,“畜生!我他吗杀了你!”
四五个人都拉不住他,最后还是去楼下抽烟的江由锡回来后,场面才堪堪收住。
中年男人看见这一幕也是震惊得说不出来话,他连忙蹲下去,把手伸到江承鼻子下面,他冷汗直冒,幸好...幸好还有口气......
他扶着床站起来,江泊潮已经被拉出了病房,他脚步虚浮,走出门,随后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江泊潮脸上。
男人被打得偏过头,下一秒又转回来,他面上染了血渍,眼神漆黑,里面全是赤裸裸的恨。
江由锡怒斥道:“他是你弟弟!你再怎么样也要等他好了再说!”
江泊潮的手动了动,阿源阿朗犹豫一瞬,松开了他,男人咬了咬腮边的肉,他顶着那张血痕交加的脸,迎上前一步,一字一句道:“你最好保证能时时刻刻盯着他,否则我一定会弄死他。”
江由锡看着他走了,他颓然地坐进门外的长椅中,这他吗都是些什么事啊。
翌日清晨,外面飘起了小雨,雨滴悉悉簌簌地落在窗台,隔着道玻璃,吵醒了吕幸鱼。
他眼皮有些重,撑开眼时,眼前时大片的白,他眼珠停滞着,久久没有转动。
江泊潮趴在床边在听见窗外的鸟叫声时醒了过来,他直起身子,恍眼便看见吕幸鱼醒了,他欣喜的表情在多日紧绷后看起来有些怪异,他伸出手去,想要碰一碰男孩的脸,他小心翼翼,万分珍惜,终于摸到了,温热的脸颊,静静地贴在他手心。
“宝宝,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他声音嘶哑,被喉咙挤得变了调。
吕幸鱼脸色还是有些白,在此刻,他尤为安静,呼吸都是静悄悄的,两颊消瘦了许多,衬得他乌黑的眼睛颇为空洞。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滞涩地落在江泊潮脸上,他问:“...小遥去哪里了?”
江泊潮的脸色顿时惨白,他艰难地开口:“他...他被他父亲带回去了。”
那天曲遥晕死过去后,就被曲桓带走了,至今没有消息。
“哦。”吕幸鱼轻轻回应了一声,他又偏过头去,“原来他有爸爸吗?”
“他从来没和我说过,我还以为他和我一样呢。”
男孩的呢喃细语碎在了雨声中,他的手摸上肚子,神情失落,“我不是一个好妈妈,宝宝都被我搞丢了。”
“我只是做错了一点点小事,可是为什么要挑这么重的惩罚给我呢。”
他小声地说着,声音还哑着,尾音轻得男人都快听不见了。可是江泊潮心都快碎了,他坐在床边,搂过男孩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没有,你没有错。”
“是他们不好,宝宝还这么小,你能有什么错。”
吕幸鱼吸了吸鼻子,他声音细弱:“...就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宝宝......”
江泊潮恨不得把江承碎尸万断,他仓惶地低下头去,唇瓣在男孩脑袋上吻着,他急切地说:“我说了,不是你的错!”
他对吕幸鱼的印象,还只停留在前几年他初初见到人时,对方穿着朴素,洁白的身子藏在简陋的衣物下,他脸上盈着笑,酒窝陷下去时眼睛也眯起,眉眼生嫩的弯着,尽管笑得眼角眉梢都是坏点子,也依旧那么可爱。
他丝毫不觉得男孩已经十九岁了,他搂紧了人,“等你身子养好了,孩子肯定还会再有,医生都说过了,你还年轻,孩子什么时候都可以要。”
“不可以再说自己有错了。”他偏过头,叮嘱着男孩。
吕幸鱼靠着他的胸膛,唇肉被自己咬得红润起来,可是,他就想要梦里的那个宝宝,是他和曲遥的。
两天过去,江泊潮准备明天就带着吕幸鱼出院了。
午饭后,江由锡上来了一下,他站在门口,没进去,吕幸鱼也没注意到他,天气炎热,可他还是穿了件外套,背对着中年男人坐在床边,江泊潮站在一边正在叠衣服。
他看见门口的人,扫过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当没看见那样。
吕幸鱼在和他说话,“我生日蛋糕都没吃呢,那是我挑了好久的,结果摔在地上了......”
江泊潮闻言弯腰亲了亲他,哄道:“待会儿出去给你买好不好?”
“可是我不想在医院过生日。”吕幸鱼嘟起嘴,手撑在床边,脚也晃了晃。
“那我们在医院吃一个,回去再吃一个。”江泊潮从善如流道。
吕幸鱼点点头,“好,我想要上次那个一模一样的。”
江由锡站在门口,脚都站疼了,他没忍住,还是轻声咳了咳,吕幸鱼回过头去,看见他后,问:“你找谁呀?”
也是,吕幸鱼都没见过他,自然不知道他是谁。
江由锡脸上扯出个笑来,他提步走了进来,“我来看看你,你身体还好吗?”
“用不着你在这问,没事就出去。”江泊潮冷声开口。
“你怎么说话的,你还知道我是你爸吗?是江承的错,又不是我的。”江由锡一连多日被甩脸色他也有点火了。
吕幸鱼在他们脸上看了看,问:“你是江泊潮的爸爸吗?”
江由锡颔首,“嗯。”
“那你也是江承的爸爸了?”吕幸鱼又问。
江由锡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吕幸鱼听后,忽然从床上滑下来,他走到江由锡身前,抬头仔细打量着他的脸。江泊潮默不作声的看着这一幕。
江由锡被男孩看得有些尴尬,不过更尴尬的来了。
吕幸鱼伸出了手,用力把他往外推着,嘴里念着:“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们,出去出去出去。”
江由锡被推得一愣,硬是跟着男孩的力道被推出了病房门。
门在他眼前被狠狠甩上。
他第一次这么手足无措,薅了把头发,回过头,江朔正站在他身后,明显已经围观全程了。
江由锡面上无光,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连忙走了。
江泊潮叠好衣服,他瞧见男孩坐在床边,气得抱起手臂,嘴巴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笑了笑,走过去,扶着男孩的脖子,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听话,不生气了,不想见就不见。”
吕幸鱼哼了哼,他抬起头,看见江泊潮这张脸,无理取闹地把气撒在他身上:“你不是说要给我买蛋糕吗?怎么还不去?”
“你又在哄我。”过了这两天,他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娇气地发着脾气,脸蛋泛红。
江泊潮无奈地说:“哪有哄你,我把衣服放好就去给你买好不好?”
江泊潮走了,临走时叮嘱了门口的江朔,“把人给我守好了。”
江朔点头,“好的。”
男人走后,吕幸鱼窝回了床上,他靠在床头,抱着腿弯,脸颊压在上面,没一会儿就小声地哭了起来,他擦着眼泪,声音软绵绵地骂:“姓江的都去死吧。”
江朔坐在门口,他听见了里面的呜咽声,犹豫片刻后起身想要推门进去,只是有一个人比他先一步握上把手。
他怔愣地抬头,男人面色苍白,手里还提着一个蛋糕,他垂着眼,压下门把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吕幸鱼哭得正伤心呢,床面忽然陷下一块,他还以为是江泊潮回来了,这么快就回来了,也不知道买没买,他脸蛋埋在膝盖里,鼻音浓重道:“我说了要那天一模一样的蛋糕,你要是敢买错——”
他气鼓鼓地抬起头,湿润的脸颊在下一刻又被涌出的泪水覆盖,他大哭着,钻进了曲遥的怀里。
曲遥一手端着蛋糕,胸膛稳稳地接住了男孩,他面含痛色,手掌在男孩的脊背处来回抚摸着,安抚着,“不哭了,宝宝......”湿漉漉的泪快速浸透他胸前的布料。
男孩止不住地打着泪嗝,哭得撕心裂肺,他像个小孩儿那样,揪着曲遥的衣角,奋力撕扯着,要以此诉说他的痛苦,“....呜呜呜呜你、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为什么,我好疼啊,我要疼死了......”
“你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呜呜呜...可是你都不来看我......我肚子疼 ,宝宝、宝宝肯定讨厌死我了,我也讨厌你......”吕幸鱼哭着咬上他的脖子,气息烫得男人发抖。
曲遥把蛋糕放在床面,把他用力拥进怀里,脖子被咬到渗出血丝,他也甘愿承受,他声音沙哑:“我不好,是我不好...宝宝,不要讨厌我好不好?”他也想来看吕幸鱼,可是曲桓关着他,不肯放他出门。
吕幸鱼尝到血腥味后,又心疼地松了嘴,他转而咬上男人的下巴,不像是咬,倒像是含在嘴里舔吻,他声音含糊不清,手臂搂在男人肩膀上,紧紧扣着,“就要讨厌......”
曲遥抱着他,心里酸疼难耐,他的手在男孩身上摸了摸,“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吕幸鱼有些累了,他趴在男人肩头,小声抽泣着:“我哪里都不舒服......”
说着说着,他看见了床上的那个蛋糕,他从男人身上爬起来,指着蛋糕问:“这是你买的吗?”
曲遥点点头,搂着他,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将蛋糕捧在两人身前,“是这个吗?”他问了公寓外面那间蛋糕店的小姐姐。
应该是没有买错的。
吕幸鱼咬着唇,晶莹饱满的泪珠挂在他腮边,他盯着身前的蛋糕,声音细弱:“是这个。”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他扭过头问。
“猜的。”曲遥和他待了十年之久,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让吕幸鱼端好蛋糕,自己则从裤兜里拿出火机来把蜡烛点燃。
一个1,一个9,点燃火后插在了蛋糕里。
火光微弱,照在男孩稚嫩的面颊上,他怔愣地低下头,曲遥偏头看他,男孩吸着鼻子,温吞的红光盈盈笼罩在他脸上,连泪水都格外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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