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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静止了几秒, 男人才说:“Gem?他怎么样, 在学校还习惯吗?江由锡对他还好吗?”
“江先生对少爷很宽厚。”
“我还在保释期间, 暂时不能离开英国,最快也要下个月, 你照顾好他,一有变动, 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男人的气息微沉, 唐镜听见那边传来几声机械的英文谈话, 随即男人便挂断了。
三人骑着单车回到家,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江承停好车后,飞快地追上吕幸鱼,他展开手臂, 捞着男孩的脖子把他卡在怀里,“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吕幸鱼比他矮许多,细白的脖颈被江承的手臂锁住, 他仰起头,眼睛在院前温暖的光线里闪动,他又生气,“谁让你抱我的?你身上都是汗啦。”他去推江承,可对方却愈发用力,手臂下滑,拦住他的腰肢,男孩的身子完完全全地贴在了他身上,他一用力,捞起人就往里面跑,“我就抱了怎么样?你以为你身上没汗吗?”
他力气太大,吕幸鱼根本挣扎不了,江承抱着人,一路跑到了客厅里。
江泊潮手里还提着男孩的书包,几人走进去,江由锡坐在饭桌前,面色不太好看。
“还知道回来,看看现在几点了。”中年男人指着墙上的挂钟说。
说完便朝江承他俩看去,孟细琼这个儿子,长得标致过头了。他声音沉沉:“没有样子了,把人给我放下来。”
吕幸鱼脸很红,鬓边贴着层薄汗,待在江承怀里,稍一动作,香气便扑面而来,他拍了拍江承的手,声音细弱:“快放我下来。”
江承顶着他爸的眼神,把人放了下来。
“去洗手吃饭。”
吕幸鱼在外面都吃饱了,他捏着筷子,埋头挑着碗里的米粒。
“今天你父亲打电话过来的。”江由锡说。
吕幸鱼茫然抬头,“我吗?Daddy打电话来的吗?”
见对方点了头,吕幸鱼立刻撇了筷子,他连忙问:“他说什么啦?”
“他问我你怎么样,在学校还习惯吗。”
吕幸鱼听后,脸上露出笑,腮边的酒窝陷了进去,“那我给他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江由锡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孟细琼现在的难处,“或许是太忙。”
“他让我转告你,让你好好吃饭,他有空会回来看你。”
“对了,他重新给你买了一个杯子,等过了海关就会送到家里,让你不要伤心了。”
“你们慢用。”江由锡总是第一个吃完下桌。
吕幸鱼端起了碗开始吃饭,他嘴边抿着笑,尽管肚子已经鼓起,但他吃得很开心。江承看着,端起碗的那只手慢慢僵硬。据他所知,孟细琼现在还在保释期间。
他要怎么回来看人呢。
吕幸鱼和他爸的关系不像他和江由锡,这个年代,最平常,最普通的父子关系,中年男人在妻子去世后,性格没怎么变过,只是对待他们严厉了许多,他是一个极为传统的男人,说一不二,江承小时候不像江泊潮那样,他学不会变通,因此被打过很多次。
江泊潮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吕幸鱼,时不时帮他夹菜,他记住了男孩爱吃的,把那盘花菜撇得远远的。
深夜,唐镜才回来,他进到房间,床上却没有人,他眉头皱起,转身去了走廊外面,本想去三楼询问江由锡,可在走廊时隐约听见了男孩的笑声。
他抬眼看向书房,一步步走过去。
书房门是虚掩着的,吕幸鱼背对着他,坐在电脑前,两个男生弯着腰站在两侧,他们紧贴着吕幸鱼,将电脑屏幕挡去大半,夸张的音效伴随着男孩的笑声飘出来。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微弱的灯,屏幕光笼罩在三人身上。
“...错了错了,你要按这个键......”江承教他。
“我知道了啦,我以前经常玩的...不要指挥我......”男孩娇气道。
“......”
“我赢了哈哈哈,我厉害吗?”男孩看见屏幕上飘起的胜利两个字,转过头,眼神亮晶晶地对着江承。
江承右眼眯起,被眼罩蒙住的那只眼热腾腾地在里面渗出汗,他哑声道:“厉害。”
唐镜脚步无声,走回了房间里,他蹲坐在沙发前,从茶几下拿出了那只被他粘好的瓷杯,杯壁上的图案在拼好后看起来格外零碎,线条都已模糊。
他指腹粗糙,上面布满细碎的伤口,拂过那个幼稚的图案。
“你有BBS号吗?”江泊潮问吕幸鱼。
“我有呀......”吕幸鱼眼睛盯着屏幕,把自己的BBS主页搜了出来给他看。
屏幕上显现出几条黑白的文字,“我看看......”江承看过去,他笑了起来,念出了他的ID:“水木站里没有眼泪.....昵称,Gem。”
“哈哈哈哈哈...你是个文青吗?”江承笑出了声,手掌顺道在男孩脸蛋上搓了搓。
吕幸鱼满脸通红,他急得伸手,要去捂屏幕,“不许看不许看。”
江承摁住他的肩膀,非要去看,点开最上面那条帖子,一字一句念了出来:“我怀疑daddy有了私生子,我要怎么办呀...【大哭】”
“下一条:我在daddy的电脑里翻到一张照片...我还小呢,坐在他手臂里【脸红】图片要自己下载哦......”
江承点进了帖子里往下滑着,“什么照片,我来看看......”
“江承!江承你不许念了!”吕幸鱼要急哭了,他扑到江承身上,双手去捂他眼睛,江承一直在躲,吕幸鱼咬着唇,摁着他的后脑勺,索性往自己肩窝里压。
江承身子僵住,香气充斥在他鼻腔里,他一动不动地,握在鼠标上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吕幸鱼推开他,朦胧的光线下,他眼神湿润,推着江承往外走:“出去出去出去!”
江承目光飘忽,轻而易举地被他推出了门。
江承和江泊潮各自回了房间。
书房门被关紧,吕幸鱼揪着手指,走到电脑桌前,没人了,他才下载了那张图。
男人身量挺拔,站在花花绿绿的旋转杯前,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孩,照片不知道被压缩了多少次,已经极为模糊了,连男人的脸都看不清了,吕幸鱼抿起唇,手在鼠标滑轮上不停地放大。
是秋天,男人肩头落了片枫叶,他像是笑着,小孩儿在他怀里直不起身,脑袋沉重地栽倒在他肩窝里,软白的脸蛋贴着男人的脖颈。
吕幸鱼撑起下巴,漆黑的瞳仁被这张照片撑满,他坐了旋转杯,晕得哭都哭不出来,趴在男人怀里,和他说他以后再也不想坐了。
其实他想坐的,要是daddy回来,他一定还会和男人一起去。
前几天一直在下雨,阿姨收衣服时一直在小声咒骂,说衣服都是潮的,晾都晾不干,吕幸鱼听懂了,她说的是闽南话,其中带了点幽默的骂声。
他在笑,江承听不懂阿姨在说什么,于是一直问他,吕幸鱼憋着笑,不肯和他说。
吕幸鱼装了一书包的早饭,唐镜提过,准备开车带他去上学,江承磨磨蹭蹭地跟在身后。
江泊潮见吕幸鱼上了车,便先骑车离开了。
吕幸鱼坐上后座,唐镜却一直没开,吕幸鱼问:“怎么还不走呀?我要迟到了。”
唐镜声音迟疑:“车胎好像漏气了。”
“那我今天要怎么去学校?”吕幸鱼气鼓鼓地盯着他。
话音落下,江承的脸探到车窗前,“怎么了?还不走?待会儿要迟了。”他嘴边溢着笑,吕幸鱼看在眼里觉得他很是讨厌。
“噢,车坏了啊?”江承恍然大悟。
吕幸鱼不说话,瞪了他一眼 。
江承哂笑着把车门拉开,“没办法了,只能委屈一下你的金屁股了。”
吕幸鱼抱着书包下来,江承骑着单车,停在他身前,甩了甩下巴,“上车。”
吕幸鱼看向后座,本来只是铁架子的后座,现在被软布包得厚厚的,他下意识去看江承,对方得意极了,还冲他眨了眨眼,不过他只有一只眼睛,做起这轻佻的举动来,让吕幸鱼笑出了声。
“笑屁。”
“搂好了。”江承粗声粗气地捞过他的手臂,稳稳地放在自己腰间。
到教室时,第一道铃声已经打响,教室里还是没人,吕幸鱼问江泊潮:“他们人呢?”
江泊潮提着他的书包,“他们去参加弥撒了。”
吕幸鱼不懂,他又问:“什么是弥撒?”
“这个是报名后自愿参加的,一般是在早自习前,七点到七点半之间,学生跟着神父唱圣歌或者读经,祈祷,保佑这一学年学业顺利之类的。”江泊潮把他的书包放在课桌上,他随口道:“怎么今天书包这么重?”
吕幸鱼坐到位置上,他说:“我帮石陨带了早点呀,他帮我写了卷子。”
江泊潮神色寡淡,应了声后,拿过男孩桌上的水杯帮他去接水了。
开水房,现在教学楼没什么人,江承正躲在角落里抽烟,江泊潮瞥过他,开水漫过杯口的水位线,热气扑进他眼眶,他淡声道:“是你干的吧。”
江承头也没回,“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泊潮拧好杯盖,起身朝走廊里走,“好吧,那我去问问小鱼,他有没有看见昨晚院子里那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江承掐灭烟,脚步声急促,跟在他身后,“你有毛病啊,老子惹你没?”
江泊潮的肩膀被他掰过去,他嘴角扯开笑,撩起眼皮看向江承,“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江承问。
“我很讨厌一个人,也许你也讨厌。”江泊潮慢条斯理地说,他眉目依旧温和,手臂垂下,杯口渗出的热气熏得他手心发疼。
第二道铃响,学生们从小教堂回来了,吕幸鱼盯着教室门看了很久,才看见那道瘦高的身影。
石陨踏进教室,就感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他警觉地抬起眼,却对上了第三排那双弯弯的眼睛。
他怔愣了一瞬,手脚变得不自然起来,回到座位后,也没转头。
吕幸鱼看不懂脸色,也很没规矩,他拉过男生的手臂,让他面对着自己,同时说:“你吃饭了吗?我今天带了很多唷,你想吃什么都有。”
石陨摇头,“没吃。”
他穿的似乎还是秋季的校服,黑色裤管包裹着腿部,可他实在太高,也或许是青春期后长高的,校裤被他穿成了七分裤,脚踝露在外面,脚上踏着一双洗到发灰的帆布鞋。
被男孩拉过的那只手臂无措地垂下,他目光闪烁,可男孩偏偏要歪着头来看他,“你想吃什么呀?”
他把书包拉开,将吃得全部倒在了课桌上,还冒着热气呢,香气让前后桌的人纷纷围了过来。
“好香呀!这么多吃的啊,小鱼你吃得完吗?”同学们问他,他们都还没吃早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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