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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之后，云泥之别……
呵……
难怪他会答应送自己回来，他回来了，他们却要飞升了……那和分隔两地又有什么区别？
这下，他总算是彻底甩掉自己了……
巨大的失落感，密密麻麻席卷全身，压得他喘不过气。
戚辞怔怔立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彻底抽干。
他垂下手，眼底所有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呵……”
一声苦笑，消散在了风中。
戚辞转身，缓缓离去。
——————
而此刻，主峰某处寝殿深处，静谧幽深的内室之中。
纱帐轻垂，静谧无声。
软榻之上，顾琪双目紧闭，安稳躺着，却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唇瓣泛着浅浅的青白，眉心紧紧蹙起，即便昏迷不醒，周身依旧萦绕着化不开的痛苦与挣扎。
自昨夜那场冗长煎熬的梦境过后，他便生了心魔。
无人知晓，昨夜剑冢那道酷似戚辞的背影，那场百年尘封的情绪翻涌，彻底引动了他潜藏百年的心魔。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生心魔……
百年修为，只差最后一道心魔劫，便可超脱三界，登临仙途顶峰。
可情劫最是难解，心魔最是诛心，他还是逃脱不了。
无论怎么样，都骗不了他的内心…..
那道黑衣虚影，那场逼真的梦境，彻底击溃了他百年的道心稳固。
如今被反噬，落了个身受重伤的下场，不过是自作自受……
他终究重蹈了陆尘的覆辙。
毕生修为，渡劫临门，却栽在了最放不下的执念心魔手里。
宋韫寸步不离地守在榻边，看着眼前毫无血色的人，心脏忍不住抽痛。
他紧紧握着顾琪微凉的手，眼底满是浓重的担忧与焦灼。
大师兄的心魔，还是那个该死的戚辞。
他恨不得吃他的血肉！将他挫骨扬灰！
可是看着顾琪苍白的脸，他又觉得，戚辞要是还在就好了……
他不争了……
他只要他安全就好了……
第108章 只要他平安
万剑宗主峰的清风，从来都是温润清雅的，今日却裹着化不开的沉郁，吹得殿前松枝簌簌作响，像压了百年不散的叹息。
寝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榻上人心头翻涌的魔障。
宋韫始终维持着垂手静坐的姿势，一动不动守在软榻边。
他指尖紧紧攥着顾琪冰凉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很高，却怎么也暖不透那刺骨的寒凉。
榻上的人眉心死死拧着，长睫簌簌轻颤，额间沁出层层冷汗，苍白的唇瓣时不时无意识翕动，溢出细碎又痛苦的气音。
宋韫望着顾琪毫无血色的容颜，眼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无力，心底更是五味杂陈。
大师兄……如果戚辞的离开会害了你，那我就算是死，都不会让他离开……
最初的滔天妒意、刻骨恨意，在日复一日的相守与煎熬中，被磨得干干净净。
宋韫看着榻上人生不如死的模样，心底那点偏执的占有欲，终于寸寸崩塌，彻底妥协。
他恨戚辞，恨他肆意纠缠，恨他毁了顾琪的仙途，恨他霸占了顾琪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执念。
可他更怕。
他怕顾琪就此陨落，怕自己救不了他……
“大师兄……”
宋韫低声呢喃，嗓音沙哑得厉害，指尖轻轻拂过顾琪蹙起的眉心，动作温柔到极致：
“你要我怎么办？”
片刻后，宋韫缓缓松开顾琪的手，小心翼翼替他掖好被角，将他安置妥当。
他起身伫立在殿中，望着窗外茫茫云海，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郁的苦涩与决绝。
他一定要救他。
他此生唯一的执念，从不是占有，而是他安好。
下一瞬，宋韫抬手捏碎传讯玉牌，隔绝了所有弟子的打扰，转身踏出寝殿。
白衣身影掠过万剑宗层层云海，不顾仙门规矩，毅然前往魔界。
——————
阴风呼啸，魔气滔天。
魔界黑石遍地，黑雾沉沉，阴风刺骨，死寂荒芜得让人窒息。
宋韫立在漫天魔气之中，白衣不染尘埃，与周遭污浊的天地格格不入。
他眸色冰冷，扫过四下荒芜景象，出声唤道，声音清冽却带着隐忍的颤抖：
“裴渊。”
裴渊，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能找回戚辞的人。
黑雾翻涌之际，一道玄色身影缓缓现身。
裴渊慵懒倚在黑石石柱旁，眉眼桀骜嗜血，周身魔气凛冽逼人，饶有兴致地看着闯入魔界的人。
“稀客啊，万年不染魔土的宋大长老，今日怎么有空踏足我这污秽之地？”
裴渊勾唇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眼底却藏着探究：
“为了戚辞？”
宋韫无心周旋，直入主题，字字沉重：
“我找你，借魔界之力，寻戚辞下落，把他带回万剑宗。”
裴渊挑眉，直起身形，有些意外：
“他不是已经去过万剑宗了吗？你不知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韫浑身一震，呼吸骤然一滞。
他回来了？！
戚辞真的回来了？！
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嫉妒，有不甘，有酸涩，可更多的，是一丝绝境中的希冀。
只要他在，大师兄就有救了……
“他人在哪？”
宋韫立刻追问，语气急促。
裴渊抬了抬下巴，指向魔界最偏僻的落寂山谷，语气淡淡：
“回来半日，独自一人待在山谷，无人靠近，死气沉沉的，倒是可怜得很。”
宋韫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山谷方向疾驰而去。
穿过层层黑雾与枯木石林，山谷深处一片寂静。
满地零落的黑色碎石，晚风卷起细碎沙尘，银发白衣的少年孤零零立在谷底中央，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戚辞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衫，他垂着眸，长发散落肩头，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孤寂与颓然。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戚辞缓缓转身，看见宋韫的时候有些惊讶，声音空洞沙哑：
“你来做什么。”
难道他知道自己的回来了，迫不及待的要杀他了吗？
想到这个，戚辞忍不住轻笑一声：
“你不用担心了，我修为尽失，再也不会打扰你们了，如果你还是要杀我，那就来吧。”
宋韫停在他身后数步之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苦涩，说出了这辈子最不愿意说出口的话。
“我不是来杀你的，戚辞，跟我回万剑宗。”
猩红的眼眸黯淡无光，眼底一片荒芜死寂，戚辞看着眼前温润如玉的宋韫，扯出一抹苍凉的笑：
“回去？回去看着你们飞升，看着你们双宿双飞，成全你们的神仙佳话？”
“不是。”
宋韫摇头，打断他的自嘲，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每一个字都说得沉重无比：
“大师兄出事了……”
戚辞死寂的眼眸骤然一缩，瞳孔剧烈震颤，方才麻木的四肢瞬间涌上刺骨的慌乱，他上前一步，指尖微微颤抖，死死盯着宋韫：
“你说什么？！他出事了？！”
那一瞬间，所有的颓然、绝望尽数被击碎，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慌。
宋韫看着他瞬间失态的模样，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极致在乎，心底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刺痛，酸涩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终究是比不过的。
“他生了心魔，重伤濒死，昏迷不醒，渡劫无望。”
宋韫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字字诛心：
“心魔因你而起，百年尘封的执念一朝爆发，道心尽碎，性命垂危。
整个三界，唯有你，能稳住他的心魔，救他一命。”
戚辞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心魔……因他而起……
原来如此。
原来他没有彻底被抛弃，原来顾琪的心底，也困着一份放不下的执念。
是恨，是怨，是愧疚，是牵绊，是百年无法消解的爱恨纠缠。
“跟我回去。”
宋韫再次开口，语气褪去了所有争锋，只剩卑微的妥协：“我不争了，戚辞。”
他抬起眼，眼底是尽数卸下的铠甲与防备，是倾尽百年深情的无奈与成全。
“我从前怨你，恨你，觉得你毁了他的一切，可到最后我却还是无能为力……还是只有你救得了他……或许，这就是民众注定吧…..
我可以退。”
宋韫的声音轻轻发颤，藏着无人知晓的狼狈。
“我可以让出所有名分，放下所有执念，不再守在他身边，不再牵绊他分毫。我只要他活着，只要他好好的。
你回去，救他，不管结局如何，不管他最后选择谁，我都认。”
这是宋韫这辈子最卑微的让步。
倾尽所有爱意，最后只为换爱人一线生机，甘愿拱手相让，甘愿独自承受所有空寂与遗憾。
戚辞看着他眼底的坦荡与悲凉，心头剧烈起伏，可下一秒，他却缓缓摇了摇头，眼底重新漫上死寂的绝望。
他往前的希望，再次碎得彻底。
“你错了……你才是他最终获得归宿，你才是他的男主角……我不能去…..”
声音沙哑无力，带着看透一切的通透与悲凉。
他以笔为援，破开天命，落笔，救人。
第109章 造物主的悲悯
宋韫瞳孔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他因你重伤，性命垂危，你为何不去？！”
“我去了，又能如何？”
戚辞低笑一声，笑声苍凉又绝望，猩红的眼底蓄满了隐忍的泪水，却倔强不肯落下。
“宋韫，你不懂。你以为他的心魔是恨我，是怨我，是放不下过往恩怨？不是的。他的心魔，是爱恨两难，是愧疚缠身，是百年拉扯的执念。”
“他爱我，却不能爱。他恨我，却舍不得我。”
“这份折磨，深入骨髓，无药可解。”
戚辞垂下手，指尖无力蜷缩，浑身冰冷。
“我如今修为尽失，只是一介废人。我回去，只能让他心魔波动更剧烈，让他更加痛苦。我治不好他的执念，解不开他的心魔，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的结局。
因为他们的一生，从来都不由自己掌控。
他们只是一本书里的人物，是被笔墨定义的角色，爱恨、善恶、结局、宿命，全部被提前书写，无从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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