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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沈砚,”陆擎深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慢条斯理,“你以为我来沈家,是为了当他们的儿子?”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我对沈家的财产没有兴趣。”陆擎深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到沈砚能看清他眉骨那道细疤的纹路,“但我对你——很有兴趣。”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直的落在沈砚眼底,一点掩饰都没有。
不是告白,不是示好。
是宣战。
沈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桌上拿起那枚尾戒,看了一瞬。
叮。
他把尾戒扔还给陆擎深,铁器敲在掌心,发出轻微脆响。
“陆总高看我了。”他说,“沈砚一介闲人,不配。”
—
陆擎深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沈砚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心跳在胸腔里快了三拍,他没有让那个人看见。
前世的陆擎深不是这样的。
他冷漠、疏离、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沈砚试图讨好他、靠近他,用尽平生所有的热情,换来的却是一句“不必”。
这一世他冷了,那人反倒追过来了。
——是你变了,还是前世你从没有真正看过我?
沈砚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敏锐。
他不能再在这个出租屋住下去了。
陆擎深已经知道他住哪里,能来第一次,就能来第二次、第三次。如果沈明琅也提前回国了,那他现在的处境比前世更危险。
他需要找到一个真正安全的地方。
一个连陆擎深也进不去的地方。
—
三个小时后。
沈砚提着行李站在一座老宅门前。
老宅藏在城南的旧巷里,周围是低矮的青砖院落,墙头探出几枝开败的石榴花。主屋灰瓦覆顶,木门虚掩,风吹过去时发出“吱呀”一声轻轻的叹息。
这是他前世的秘密。
陆擎深的母亲姓顾,是顾家上一代的小女儿。当年她下嫁沈国安,带来的嫁妆里,有这座老宅。沈国安嫌弃这里偏僻,从未来过一次。后来陆擎深的母亲去世,临死前托人将老宅的产权移交到了陆擎深名下。
但陆擎深不知道这件事。
前世陆擎深是在三年后,在母亲留下的旧日记里发现了这座老宅的存在。那时候他已经是沈家的当家人,但他第一次走进这座宅子时,沈砚亲眼看见那个冷硬如铁的男人,蹲在院子里,哭到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是陆擎深的软肋。
前世沈砚偶然得知了老宅的存在,却从来没有动用过。那时候他舍不得。他觉得如果连这个也拿来做筹码,那他和陆擎深之间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结果他一无所有。
手机震动打断了回忆。
是阿青的回信。
老式触屏手机上只有两个字:
【在哪】
沈砚打出地址,发送。
然后他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老宅里一片寂静,正厅里供着母亲的灵位,香炉里的灰早已冷透。沈砚站在灵位前,看着那张褪色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笑起来眉眼弯弯,和陆擎深有三分相似。
沈砚放下背包,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三支香,点燃,插在香炉里。
“顾阿姨,”他轻轻开口,“我不是来算计你儿子的。”
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打了个旋,散了。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让我可以在这一世活下去。”
顿了顿,他话音一转,轻得几乎听不见:
“如果您在天有灵,保佑我,让他……不要再靠近我了。”
话音未落,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阿青的消息,简短有力:
【明天,老地方见。】
沈砚看着那四个字,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第二颗棋子,即将归位。
—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城南旧巷口,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梧桐树下。
陆擎深坐在车里,看着那座老宅的方向。
他没有进去。
他只是从怀里取出一只旧钱包,从夹层里抽出一张发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一个女人站在老宅的院子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
那个女人和灵堂上的照片,是同一个人。
“继续查。”他开口,声音沉似深潭,“查沈砚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林特助领命而去。
陆擎深将照片收好,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眼睛。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尾戒,一圈,又一圈。
“沈少爷。”
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呢喃般散在风里。
“你身上的秘密,比沈家有意思多了。”
第4章 暗处的目光
城南的夜比市区来得更早一些。
老宅的青砖墙吸饱了白日的余温,入夜后慢慢往外吐着热气,混着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的气味,酿成一种陈旧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沈砚没有睡。
他坐在正厅的八仙桌前,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三部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将那双眼尾微翘的眼睛映得像是两颗淬过冰的琥珀。
他在做一件事——扫除踪迹。
陆擎深能找到他的出租屋,说明那人动用了某种追踪手段。无论是手机定位、银行卡消费记录,还是最简单的路面监控,他都必须假设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三个小时。
从夜幕降临到临近午夜,沈砚的手指几乎没有离开过键盘。
他以前世Zero的手法,将自己的手机信号做了一次跳转加密,把银行卡里的余额分拆进五个不同名字的虚拟账户,又在几个关键路段的监控记录里植入了覆盖程序。
做完这一切,他才停下来。
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累的。
是重生之后,他第一次重新使用Zero的全部能力。那些代码像沉在血液里的铁锈,平日里看不见,一旦翻涌起来,每一行都带着前世的腥气。
他的技术还在,甚至因为带回了前世的经验而更加老练。但他的人——他的人太慢了。一个出租屋,一次敲门,就差点让他无路可退。如果沈明琅真的提前回国了,在华恒的项目落地之前,他还需要多少底牌才能自保?
叩叩。
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不是慌张,是计算。
他的电脑里存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凭前世记忆整理出的关键信息:
——华恒地块的开发时间线是三个月,三个月后规划公布,他就能拿到第一桶金。
——沈家的财务状况已经出现裂缝,支撑不了多久。
——陆擎深母亲的旧日记里,藏着关于地下拍卖场的线索。
——那块刻着奇怪纹路的玉佩属于他的亲生父母,图案与前世的拍卖会文件完全吻合。
前世的记忆像是被敲碎的镜子,每一片碎块里都映着一个真相。
沈砚闭上眼,在脑海里拼接这些碎片。
沈母给他的玉佩,刻着和地下拍卖场文件相同的图案。这是巧合吗?还是他亲生父母的身份,从一开始就和那个见不得光的地方有关?
前世他是被送进监狱之后才接触到这个线索的。那时候他已经一无所有,奄奄一息,根本没有能力继续追查。
但现在不一样。
他打开手机里的加密相册,翻出那张玉佩纹路的扫描图。纹路繁复,像是某种古老的族徽,又像某种暗码。他前世研究过这个纹路,隐约记得,它在拍卖会的内部文件里被标注为:
“兰溪·7号拍品”。
兰溪是他弹古琴的别号。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也就是说,那块玉佩——他的亲生父母留给他的玉佩——曾经以上辈子的他的名义,被送进过地下拍卖场。
是谁送进去的?
为什么要用他的琴名?
他没有答案。
但这个答案,一定藏在那个地下拍卖场里。
沈砚睁开眼,将手机扣在桌上。
先不去想。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明天阿青会在老地方等他。他需要让阿青查清楚这个图案的来龙去脉,同时也需要加快华恒那边的进度。商业上的底牌必须在三个月之内拿到,否则沈明琅一回国,他就没有任何与沈家对峙的资本。
他重新打开电脑,将自己埋进了一段足以让普通人烧掉脑子的复杂代码之中。
第一条线:沈家。
他用一个匿名账号,登录了沈家旗下一家子公司的内部服务器。前世他知道这个子公司的财务漏洞——账面上是盈利的,实际上每个月都在用高息贷款维持周转。他找到最近半年的财务报表,复制、加密、存入私人服务器。
第二条线:拍卖场。
他打开一个暗网搜索引擎,输入那块玉佩的纹路特征。搜索结果为零,但留下了搜索痕迹。如果地下拍卖场的系统里有匹配的内容,他会收到反馈。前提是——那个拍卖场真的存在。
第三条线:陆擎深。
他停住了。
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陆擎深手里有什么牌?他查过了陆擎深在沈家的一举一动,但这还不够。前世他输给陆擎深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他从来不了解那个男人真正的底牌。他只知道陆擎深心狠,却不知道他的资本从何而来。
这一世,他需要知道。
沈砚咬了咬牙,手指落下。
—
沈家宅邸,凌晨两点。
陆擎深被手机震动吵醒的时候,看到的是一条加密消息。
【有人在查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慢慢坐起身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落地窗外是沈家园林黑沉沉的轮廓。他没有问是谁,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发出了一条指令:
【反向追踪。】
十秒后,回复来了。
【对方用了十二层跳转加密,无法追踪。手法极其专业,初步判断——是国内排名前十的黑客。】
陆擎深把手机搁在床头,沉默了片刻。
唇角微微扬起。
一个被沈家评为“平庸懦弱”的假少爷,不会当众泼红酒。不会知道顾家的老宅。更不会在凌晨两点钟,运用专业黑客级别的手段,来查他陆擎深的底。
沈砚。
你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他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从衣柜里取出一件黑色衬衫,慢条斯理地扣上扣子。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林特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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