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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祁没有说话,直接握住季凛的手腕。灵力如涓涓细流,从他腕间脉门涌入,顺着经脉细致地巡行一周。片刻后,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灵力枯竭接近七成,经脉有轻微撕裂。”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个蛟心的馈赠被你收进了灵识海,但以你现在的修为,根本炼化不了。”
他顿了顿,暗金色的眼眸落在季凛苍白的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担忧:“你是打算留着它保命,还是等修为够了再炼化?”
季凛没有立刻回答。他就着这个仰靠在沙发上的姿势,微微歪着头看向云祁。疲惫是真实的,落霞村的任务消耗了他大量心力和灵能,从地宫到幻境再到超度林秀儿,每一环都绷到极致。
但此刻,看着云祁这副明明担心得要死、偏要强撑冷淡的模样,他心中那熟悉的、隐秘的愉悦感又悄然升起。
他喜欢这样。
喜欢看云祁为他担忧、为他焦灼、为他做出那些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越界”举动。喜欢确认自己在这只千年狐狸心中的分量,正在一点一点加重。
而云祁唇角那抹未擦干净的金色血迹,更是让他心跳微微加速。那是云祁为他燃烧本源灵力的痕迹,是为了帮他与蛟心对话,是为了帮他照亮那片四百七十三年未见光的黑暗地宫。
是为了他。
季凛伸出手。他的动作很慢,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因虚弱而生的轻微颤抖。他没有直接触碰云祁的唇角,而是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停顿了半寸,仿佛在确认对方的反应。
云祁果然僵住了。他没有躲。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季凛的指尖这才轻轻落下,蹭过云祁唇角那抹干涸的金色血痕。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珍重的温柔。
“流血了。”
他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却奇异地柔软,“前辈,你消耗太大了。”
那声“前辈”叫得又轻又慢,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搔在心尖上。
云祁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红。他猛地收回覆在季凛腕间的手,侧过脸,声音硬邦邦的:“小伤,不碍事。”顿了顿,又忍不住补充:“你管好自己就行。”
季凛看着他那泛红的耳廓,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收回手,将沾着金色血迹的指尖在袖口轻轻蹭了蹭。那动作随意而自然,仿佛刚才的触碰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关心。
但他心中清楚,那不是。他在试探,试探云祁对他亲昵举动的容忍阈值,试探那份悄然滋长的“在意”到了什么程度。
而云祁的反应,没有躲开,没有斥责,甚至在他触及时屏住了呼吸。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季凛垂下的眼帘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餍足的幽光。
云祁的耳尖更红了。
他“噌”地站起身,背对季凛,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促:“我去调息。你、你也休息。不准再动用灵力。”
又硬邦邦地加了一句:“……以后那种任务,不准再叫外人。”
季凛靠在沙发里,仰头看着云祁挺拔的背影。那背影微微绷紧,银发垂落间隐约露出一截红透的耳廓。他明知故问:“外人?谢先生吗?”
云祁没有回头,声音更冷了:“不然还有谁。”
季凛看着那截红耳尖,心中的愉悦感又加深了几分。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可是谢先生的气运确实对我有帮助啊……”
云祁猛地转过身,暗金色的眼眸里满是羞恼:“那点气运,抵得过我损失的灵力吗?而且你——”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你明明已经有我了!
季凛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等他说完。
云祁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他深吸一口气,别过脸,用那种强撑的冷淡语气道:“……总之,以后这种事,只准叫我。”
说完,不等季凛回应,他转身大步走向主卧,“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季凛独自坐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刚刚触碰过云祁唇角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金色,那是云祁的血。
是他精心布局、步步为营、用温柔和疼痛织成巨网,一点一点将这只千年狐狸困在其中的证据。也是他心中那道裂开的薄冰下,悄然涌动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
季凛将手指收回袖中。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而主卧的门后,云祁靠在门板上,抬手抚过自己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季凛指尖冰凉的触感。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快到他几乎以为,那不是千年灵狐该有的心跳频率。
主卧里,云祁盘膝坐在床中央。
他本该调息恢复灵力的,但灵识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隔壁房间。季凛的呼吸频率,季凛翻身的窸窣声,季凛那因为腹部隐痛而比平时略快的心跳。
还有刚才那一下触碰。
云祁抬手,指尖下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极其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触感。季凛的指尖,冰凉的,柔软的,带着他惯有的、淡淡的药香。
只是一下。不到两秒。
云祁猛地放下手,耳尖又开始发烫。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契约者的基本义务。确保对方活着,才能在三个月期满后彻底了结因果。
可是、可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当季凛用那种柔软的眼神看着他,用那声拖长的“前辈”叫他,指尖触上他唇角时。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几乎以为,那不是千年灵狐该有的心跳频率。
云祁闭上眼睛。
他想起落霞村的地宫里,季凛站在祭坛前,对那个素未平生的少女怨魂说:“你可以不等了。”
他想起季凛跪在废墟中,为一个陌生女孩包扎伤口时,专注而温柔的侧脸。
他想起季凛在红烛下看着他,说:“除了你,还有谁更适合。”
他想起刚才,季凛看着他那抹血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
什么?云祁说不清。他只是知道,那一刻,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千年修来的平静。是十七八岁初堕情网的少年郎。
云祁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落霞村的地宫里,为了帮季凛与蛟心沟通,毫不犹豫地燃烧了本源灵力。
他活了千年,自诩看透因果,从不轻易沾染业力。可那一刻,他甚至没有思考。只是觉得,季凛想做的事,他想帮他完成。
这个认知让云祁的心跳再次乱了节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灵识收回,专注于体内流转的灵力。
不能想了,不能再想了!
可是脑海中,季凛那声“前辈”还在回响。又轻,又慢,像羽毛搔在心尖上。
第43章 应得的奖赏
季凛在一种极其疲惫却又无法深眠的状态中,断断续续睡了几个小时。
醒来时,窗外天已全黑。
客厅里没有开灯,云祁的主卧门缝下透出一丝极淡的金色微光——那是灵力运转时特有的辉芒,平时云祁都会刻意收敛,今夜却似乎有些控制不住。
季凛蹙了蹙眉。
他披衣起身,走到云祁房门前,抬手想敲门。
指尖触上冰凉木门的瞬间,一股极其紊乱、狂暴的灵力波动骤然从门内爆发出来!
不是攻击,是失控。
那波动如同一阵无形的狂风,将季凛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连带着他整个人都踉跄了一步。他扶住门框,心脏猛地收紧。
他扶住门框,声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云祁?!”
没有回应。
门内的金色微光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季凛不再犹豫,用力推开了门。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从云祁身上溢散出来的金色灵光,将整个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云祁半跪在床边,一手撑着床沿,一手死死按着心口。
他的银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紧抿的薄唇和不断滑落的冷汗。周身灵力如同失控的潮汐,一波波向外冲击、翻涌,又在即将触及家具时被勉强收回,如此反复。
季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立刻上前。
不是恐惧。
是在……品味。
品味那份因他而起的过度透支,品味这只高傲的千年灵狐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露出最脆弱一面的瞬间。
这是他用落霞村那一场场精密的表演换来的。他在地宫对林秀儿说的那些话,是真心,也是演技。
他跪在废墟中包扎伤口的侧脸,是温柔,也是饵料。他让云祁心甘情愿地燃烧本源灵力,为他照亮那片黑暗——
现在,云祁在为他承受反噬。
这让季凛的呼吸微微加快,心中难得升起了几分心疼,但更多的依旧是对这只狐狸的占有欲。
【心绪潜渊】功能在意识深处稳定运转,将他此刻翻涌的狂喜、兴奋、隐秘的掌控欲,尽数屏蔽为“担忧”与“焦急”的表层情绪。
他走上前。
在距离云祁三尺的位置,他停了下来。
不是被灵力斥力阻挡。
是云祁在失控的边缘,依然分出一缕意识,将他轻轻推开。
“别……过来……”
云祁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沙哑而破碎,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勉强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此刻光芒混乱,如同风暴中的深海。
“是……灵力反噬……提前了……”
季凛的瞳孔微微收缩。
月圆。还有两天。
云祁在落霞村为了帮他压制蛟心禁制,消耗了太多本源灵力。那份损耗打破了他体内灵力的平衡,导致反噬期提前爆发。
“你需要我做什么?”
季凛的声音很稳,握紧的指节却泛着白——这白,五分是表演,五分是真实的、因怜惜而起的紧绷,“帮你稳定灵力?还是……”
“你帮不了。”云祁打断他,声音急促,“你现在……太弱了。靠近我……会被失控的灵力伤到。”
他咬紧牙关,试图将那股狂暴的灵力重新压回经脉。金色的光芒在他体表剧烈闪烁,额头青筋暴起,喉间溢出压抑的痛哼。
季凛站在原地。
他没有退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那一步,踩在云祁灵力风暴的边缘。细密的金色电弧舔舐着他的衣摆,将素白的布料灼出几道焦痕。
他没有停。又走了一步。
“云祁。”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灵力的喧嚣,“你还能保持多久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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