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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道长,您……您没事吧?”陈伯快步上前,想要搀扶,但季凛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无妨。”季凛说,声音比昨天更加沙哑,“谢先生准备好了吗?”
“少爷在客厅等您。”陈伯引着季凛走进别墅,“不过季道长,少爷今天要出门,您看这治疗……”
“不影响。”季凛打断他,“今日只是简单的调理,为接下来的行程做准备。”
陈伯不再多问,只是更加恭敬地在前面引路。
客厅里,谢悬河已经准备好了。他依然坐在轮椅上,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面料考究,剪裁合体,完全贴合他挺拔的上半身。即使坐着,这个男人也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但今天,当季凛走进客厅时,谢悬河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的目光在季凛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礼仪长了一秒。然后他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那是惊讶的表现。
谢悬河记得前天季凛的样子:清俊,苍白,有些病弱,但总体来说似乎还在正常范围内。而今天,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一样了。
五官似乎更加精致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淡淡的青黑和干裂的嘴唇显示出极度的疲惫。但最让人在意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泉水,却又深不见底,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淡然和疏离。
配合着那身素白衣衫和纤细的身形,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非人的美感。
像是从古画中走出来的谪仙,又像是随时会破碎的琉璃。
谢悬河很快收敛了那丝惊讶,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表情。但他心中却掀起了波澜,才两天时间,一个人的容貌气质能有这么大的变化?这不正常。
除非……季凛前天帮他治疗回去后,真的得到了什么机缘,也许这就是这个青年来到自己身边的目的之一?
用治疗自己来获得机缘?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谢先生。”季凛微微颔首,声音轻而稳,“我们可以开始了。”
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切入正题。这种干脆反而让谢悬河更加警惕。
“陈伯说今日只是简单调理?”谢悬河问道,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季凛。
“是。”季凛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谢悬河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今日要去的那个地方……有些特殊。我需要确保谢先生的状态稳定。”
这话说得含糊,却暗示了此行的危险性。
谢悬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需要我做什么?”
“放松即可。”季凛说,然后缓缓抬起右手。
和昨天一样的姿势,手掌朝向谢悬河的方向,但没有直接接触。季凛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
【系统,开始痛楚转移。比例15%,目标:谢悬河双腿神经痛。转移部位:我的胃部和心脏。疼痛等级:低级。持续时间:1分钟。】
【指令接收。痛楚转移启动。】
熟悉的电流感从指尖涌出。与此同时,谢悬河感觉到腿上的疼痛减轻了——比昨天更加明显,少部分的痛感消失了。
而季凛这边,痛楚开始降临。
胃部的痉挛比昨天轻微,但持续不断,像是有一只小手在里面轻轻抓挠。心脏的悸动也更温和,像是被柔软的绸带轻轻缠绕,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隐约的束缚感。
季凛控制着自己的反应。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幅度很小,但足够明显。他的呼吸变得稍微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嘴唇抿紧,像是在强忍不适。
但他没有发出声音,没有大的动作,只是那样站着,闭着眼,颤抖着。
这种隐忍的痛楚表现,一如既往地让谢悬河的视线停留。
谢悬河一直盯着季凛。他的目光从季凛苍白的脸,移到颤抖的手指,再移到因为呼吸急促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这个年轻人确实在承受痛苦。而且这种痛苦看起来是真实的生理反应,不是表演。
但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治疗?这种治疗的本质是什么?代价又是什么?
第8章 多带几个保镖防身
无数疑问在谢悬河心中盘旋。但他没有问出口。
他知道,即使问了,季凛也不会给出直白的答案。这个年轻人说话总是含糊其辞,半遮半掩,像是故意留下悬念。
一分钟很快过去。
【痛楚转移停止。】
季凛缓缓放下手,睁开眼睛。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刚从深水中浮上来。他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身形。
“可以了。”季凛说,声音更加沙哑,“谢先生今天应该会感觉好一些。”
谢悬河确实感觉到了。腿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虽然依然存在,但已经是可以忍受的程度。更重要的是,他尝试移动脚趾时,小腿肌肉的牵拉感比昨天更明显了一点。
虽然还是没有实际的动作,但那种“可能性”的感觉更强烈了。
“谢谢。”谢悬河说,语气依然平淡,但少了几分昨天的敌意。
季凛微微摇头,表示不必道谢。然后他看向陈伯:“可以出发了。”
“等等。”谢悬河突然开口,“你还没说要去哪里。”
季凛转过头,与谢悬河对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怜悯,又像是担忧。
“城西,旧工业区附近。”季凛说,“具体地点到了我会指路。但是谢先生……”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那个地方比较偏远,可能会有危险。如果谢先生有所顾忌,应该多带几个保镖防身。”
这句话让谢悬河愣住了。
危险?一个来给他治腿的道士,主动提醒他带保镖?这不合常理。
如果季凛真的是叔叔派来的人,想要再次对他不利,那么应该希望他单独前往,方便下手才对。如果季凛只是骗子,想要骗钱,也不会主动增加“观众”——保镖越多,骗局被拆穿的风险越大。
那么,季凛为什么这么说?
是真的关心他的安全?还是……另有所图?
谢悬河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每一种可能性。但无论哪种,都解释不通季凛的行为逻辑。
这个年轻人,就像一个谜,每一个举动都出人意料。
“陈伯,叫三个人跟上。”谢悬河最终做出决定,“开两辆车。”
“是,少爷。”陈伯连忙去安排。
谢悬河转动轮椅,准备前往车库。季凛跟在他身后,脚步依然虚浮,但走得很稳。
上车时,谢悬河需要保镖的协助才能从轮椅挪到后座上。这个过程他做得很快,但季凛还是看到了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指。
骄傲的人,最恨这种无能为力的时刻。
季凛移开目光,从另一侧上车,坐在谢悬河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不远不近。
车子启动,驶出别墅区。保镖的车跟在后面。
车内陷入沉默。谢悬河拿出平板电脑,开始处理工作邮件。他的坐姿依然挺拔,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完全看不出是个残疾人。
季凛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实际上,他在感受胃部的绞痛——因为车辆的颠簸,饥饿带来的疼痛变得更加剧烈。
他需要这种疼痛。这能让他保持清醒,也能让接下来的表演更加真实。
车子驶出市区,进入城西的公路。路况开始变差,时不时有颠簸。
在一次较大的颠簸后,季凛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睁开眼睛,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谢悬河从眼角余光中看到了这一切。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邮件,但注意力已经不完全在工作上了。
季凛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右手按在小腹上。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无意识的反应。但谢悬河注意到,季凛按得很用力,手指深深陷入腹部,连衣服都皱了起来。
然后是轻微的干呕声。
季凛转向车窗那边,抬手捂住嘴。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干呕声在车内响起,伴随着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
谢悬河终于放下了平板电脑。
他看向季凛,看到那个年轻人弓着背,肩膀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但什么也吐不出来。长长的黑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只能看到苍白的下巴和紧紧抿着的唇。
这个画面……有种诡异的脆弱美感。
季凛持续干呕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慢慢停下来。他保持着捂嘴的姿势,深呼吸几次,才缓缓放下手。
他没有立刻转回头,而是就着侧身的姿势,将左手按在了心口。手指微微弯曲,像是要抓住什么。
这个动作持续了五秒,然后季凛才慢慢转回来,重新靠在座椅上。他闭着眼睛,睫毛在颤抖,额头上全是冷汗。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看谢悬河一眼,也没有解释一句。
但谢悬河却感觉到一种奇怪的……触动。
这个年轻人明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却一句抱怨都没有,甚至试图掩饰。如果不是他就在旁边,如果不是那些生理反应太过真实,他可能根本不会知道季凛正在难受。
“你还好吗?”谢悬河终于开口问道。
季凛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但很快恢复了清明。
“无妨。”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老毛病了。”
“什么毛病?”
季凛沉默了几秒,开玩笑的语气说:“可能是修炼的代价吧。”
又是这种含糊的回答。谢悬河皱了皱眉,但没再追问。他知道追问也没用,季凛不会说实话。
车内重新陷入沉默。但气氛已经和刚才不同了。
谢悬河不再看邮件,而是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工作上了。
他在想季凛,想这个神秘莫测的年轻人,想他那些不合常理的举动,想他那种破碎又倔强的气质。
也在想自己的腿,想那确实减轻了的疼痛,想那一丝微弱的希望。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公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少,农田和荒草地开始出现。远处能看到一些老旧的工厂烟囱,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静静矗立。
他们正在前往季凛说的那个地方。
那个可能有危险的地方。
那个季凛要他陪同前往的地方。
谢悬河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有种预感,今天之后,很多事情都会改变。
而他旁边的那个年轻人,会在这些改变中,扮演一个关键的角色。
***
车子在城西的旧公路上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色从零散的农田逐渐过渡到荒芜的废弃工厂区。季凛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在心中默数着时间和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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