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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那醋意藏得很深，深得像沉在杯底的糖，不搅动就不会浮上来，可一旦尝到，便觉得整杯水都是甜的:
“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季凛忍不住笑了。
“没有。”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他经常带我去散心。”
“我这边快处理完了。”他说，声音里的疲惫比刚才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即将归来的期待，“再过两天就能回去。”
季凛的眼睛亮了亮。
他的嘴角又上扬了几分，那种笑意不是刻意的，不是应付的，而是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漫上来的。
“好。”他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我等你。”
传讯结束。
季凛放下玉符，指尖在它光滑的表面停留了一瞬，才慢慢松开。
他转过头，看向景炔。
景炔正坐在床上，深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不舍，有眷恋，有一种被压在最底下的、不愿被看见的酸涩，还有一种故作轻松的、不想让任何人担心的逞强。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季凛，看着他那双因为云祁的消息而亮起来的眼睛。
那些光芒，不是为他亮的。
“他要回来了？”他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季凛点点头。
景炔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来得很快，像是被人用手在脸上撑开的，弧度到位，眼角弯起，可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那……那我得抓紧时间了。”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强装出来的轻松，像是一个在舞台上即兴发挥的演员，台词还没想好，嘴巴已经先动了起来，
“趁他回来之前，再多带你去几个地方。”
***
傍晚时分，景炔带着季凛来到了海边。
游艇划开墨蓝色的海面，引擎的低鸣声在水下回荡，像某种深海巨兽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天边的云被烧成了金红色，一层一层地铺展开去，像是谁在天幕上泼了一整罐熔化的金属。
季凛站在甲板上，手扶着栏杆，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惬意。
别说，真挺浪漫的。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他却懒得去理。他微微眯起眼睛，任由那片金红色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意。
这日子，过得真像做梦，如果这真的是梦，那大概是他做过的最好的梦了。
游艇驶到一片开阔的海域，引擎的轰鸣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完全熄灭。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像一只被放在摇篮里的孩子，被这片无垠的海水温柔地托着。
景炔拉着季凛走到甲板中央——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摆好了一张餐桌。
红酒已经醒好，在水晶杯中泛着宝石般的光泽，深红色的酒液在烛光下像一汪被凝固住的晚霞，杯壁上挂着细密的酒泪，缓缓地往下淌。
餐桌旁，还有一个乐队——不，不是真的乐队。
而是景炔用灵力幻化出来的。
他们正在演奏着舒缓的音乐，旋律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被织得密不透风的网，将整片甲板都笼罩在一层温柔的、让人不愿醒来的氛围里。
季凛看着这一切，有些惊讶。他的目光从餐桌移到烛台，从烛台移到乐队，从乐队移回景炔脸上。
“这是……？”
景炔走到他身边，拉开椅子。他的动作优雅而流畅，像是一个排练过无数次的舞者，在聚光灯下完成最后一个完美的动作。
“烛光晚餐。”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专门为你准备的。”
他忽然觉得，作为一只孔雀，景炔简直比某些谢氏总裁还要像霸总。
不，不是“像”。是“就是”。
这种一言不合就包下游艇、变出乐队、在海上搞烛光晚餐的做派，真的太会享受生活了。
景炔在他对面坐下，修长的手指握住水晶杯的杯颈，轻轻晃了晃。红酒在杯中旋转，挂壁的酒液像融化的红宝石，缓缓地往下淌。
“你知道吗？”
季凛说，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很轻，却让他的眉眼都柔和了下来，“你比我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还要像财阀——不对，是财阀贵公子。”
景炔愣了一下，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随即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那温柔藏在他张扬的眉眼下，像一块被藏在锦盒深处的丝绒，不轻易示人，却真实地存在着。
“那是。”他说，下巴微微扬起，那姿态像一只正在开屏的孔雀，“我可是孔雀，当然要把生活过得有格调。”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对了，说到这个……”他放下酒杯，动作很轻，水晶杯底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推到季凛面前。
那是一个精致的锦盒，通体深紫色，像是用孔雀尾羽上颜色最深的那几根织成的。
季凛低头一看，有些意外。
“这是什么？”
景炔眨眨眼，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孩子气的得意，和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打开看看。”
季凛打开锦盒。
盒盖翻开的那一刻，一道柔和的紫色光芒从盒中溢出，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极其精美的戒指，戒面上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宝石，那宝石是深紫色的，纯净透明，没有一丝杂质，在烛光中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空间戒指。”景炔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他眼底那丝紧张出卖了他，
“比你现在那枚更好。里面的空间更大，灵气更浓郁，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上面有我的灵力。可以让沈渊在里面恢复得更快。”
景炔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的性格——张扬、自恋、走到哪里都要做焦点，像一只永远在开屏的孔雀，恨不得全世界都看到他的羽毛有多漂亮。
可他连这个都为他想到了。他甚至没有提过这件事，景炔却自己注意到了，记住了，然后默默地，用最好的方式，帮他解决了。
“谢谢。”他认真地说。
景炔摆摆手，不以为意，那姿态潇洒：“谢什么。你那个国师，以后要帮你很多忙。让他恢复得好一点，也是帮你。”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那促狭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想要独占什么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狡黠。
“对了，说起沈渊……”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他现在在戒指里，能看到我们吗？”
季凛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他在沉睡。上次那场大战消耗太大，他需要时间恢复。”
景炔松了口气。
那口气松得很明显，肩膀都跟着塌下来了一截，像是卸下了一副看不见的担子。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明显，连忙正了正神色，可眼底那丝庆幸还是藏不住地漏了出来。
“那就好。”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我可不想被人看着。”
两人继续聊着天。
季凛的脸颊被酒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也比平时多了一层水光，像是被月光浸透了的湖面，波光粼粼的。
景炔的话比平时更多了，说起他拍戏时的糗事，说起他被导演骂“你这种演技就该回炉重造”时的心情。
酒过三巡，景炔忽然站起身。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是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邀请姿势。
“季先生，”他说，声音压得很低，“赏个脸跳支舞？”
季凛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让人不忍拒绝的紫水晶般的眸子，忍不住笑了。
“这里没有舞池。”
景炔眨眨眼，打了个响指。
甲板上的桌椅瞬间移开，无声无息地滑向两侧，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推开，空出一大片空地。
“现在有了。”景炔说，嘴角上扬，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期待，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紧张。
季凛看着他，站起身。他伸出手，将指尖放入景炔掌心。
景炔的舞步优雅而流畅，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每一个转身都恰到好处，带着季凛在甲板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圆。
季凛跟随着他的节奏，偶尔踩到自己的衣角，脚步微微踉跄，景炔就会收紧手臂，将他稳稳地扶住，等他重新站稳，再继续旋转。
他们的影子在地板上旋转、交叠、分离、又交叠，像两尾在水中游弋的鱼，忽远忽近，却始终没有真正分开。
景炔看着季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了平时的苍白和疏离，被酒意和烛光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色。他的眼中倒映着星光，亮亮的，柔柔的，像两汪被风吹皱的湖水。
景炔的心跳，越来越快。
“季凛。”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要被小提琴的声音盖过去。
“嗯？”
“那天在酒店的幻境，和你跳舞的时候……”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给自己鼓足最后的勇气，“我说的那些话，都是认真的。”
季凛看着他，没有说话。可他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把手从景炔掌心里抽出来。
景炔继续道，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我说你好看，说和你跳舞真好，说有些话不说出来怕没机会了……都是认真的。”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呢喃，像是怕声音太大了，这些话就会碎掉。
季凛看着他，看着那双深紫色眼眸里翻涌的情绪。他看见了景炔眼底一闪而过的、极力压制的紧张。
然后他轻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
他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一个梦是不是真的。
第106章 主动开屏
景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把那些涌到嘴边的话一颗一颗地咽回去。
他只是将季凛揽得更紧了些，手臂收拢，掌心贴着那微凉的脊背，随着音乐继续旋转。
过了好一会儿，景炔才又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无奈，有克制，还有一种被压在最底下的、不愿被看见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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