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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不听,还和徐舒呛了两句嘴。
他们帮我安葬了父母。
那天晚上,他睡在我家的破屋子里。林不语和徐舒睡在院外的树上,谢昭没去,说要陪着我。
他直接坐在了我家那床能拿出来的最干净的被子上,看着屋顶的窟窿。
“你家这屋顶该修了。”他说。
我没说话。
“等天亮了,”他说,“我帮你看看。”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我问,要不要跟他走?
我愣住了。
他说,我刚刚看了你的灵脉,你有灵根的,太乙宗那边收徒弟只要有灵根就可以,你一个人在这里也没办法好好生活,你跟我回去。
他说,我给你找个师父,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他的语气太随意了,随意得像是在说明天早饭吃什么。
好像这不是改变一个人一生的决定,只是一件顺带的事。
我点了点头。
他笑了。
我跟着他去了太乙宗。
一路上,他给我讲了很多事。
讲太乙宗的规矩,讲哪个师父好说话,讲哪个师父爱罚人。
讲徐舒那个不靠谱的,讲张机的小脾气。
到了太乙宗,他让我在他屋子门口等着,他去复命。
我就站着等。
站在一棵不知道是什么树的下面,看着来来往往的弟子。
有人看我,有人不看我。有人多看一眼,有人就皱着眉走过去了。
然后一个女人走过来。
她说她在这等我很久了。
她穿得很素,头发白了大半,可眼睛很亮。
那双眼睛里,有两个很小的金色的光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说她是星机阁阁主。
她说,我是她命中注定的徒弟。
她说,她是来给我当师父的。
我看着她。
我看见了她和我之间的线。
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谢昭回来的时候,有些遗憾。
他说本来已经找好了六长老收我为徒,六长老是个很和善的人,会对我很好的。
“但你有更好的前程,”他说,拍了拍我的肩,“我也为你高兴。”
他给我塞了东西。
一个玉牌,一小袋灵石,一枚护身符,还有几本观星的心得,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他塞得随意,像是出门前随手从桌上抓了一把。
我后来才知道那些东西有多珍贵。
那个玉牌是太乙宗长老才能进的藏书阁的通行证。
那袋灵石够一个普通弟子三年的开销。那枚护身符是谢昭自己的东西,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这些他都没提。
就好像那只是一件顺手的事。
我跟着师父去了星机阁。
师父教我修行,教我演算,教我怎么分辨那条代表天命的线与那些只是普通星辰的线。
我学得很快,师父说这是天赋。
我和谢昭一直有联系。
他偶尔会来星机阁看我,带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路上捡的石头,新出的点心,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话本。
我通过他,认识了徐舒。
认识了张机。
认识了林不语。
认识了后来那些来来去去的人。
他们都很好。
只是我注定不能和他们一起出任务。
后来的事,说来话长。
魔族来了。
烛龙关要打了。
而我在星轨里,看到了谢昭的死劫。
死局,无解。
除非他避开北方战场,往南去,才有一线生机。
可若是他不去,那天道的缺口,便会用数十万无辜百姓的性命来填补。
我疯了一样想去告诉他。
可师父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在我的院子外布下了重重禁制。
她拦着我,说强行泄露天机,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师父早就跟我说过,我的这双眼睛,是神明遗落在人间的宝物,能勘破因果,看透未来。
可凡人之躯,终究承载不了神明的馈赠,用得越多,损耗越大。
她让我非必要绝不动用瞳力,可那一战太凶险了,谢昭此去,便是九死一生。
我还是破了禁制逃了出去。我哪怕付出一切,也要去告诉他,我想让他活下来。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准备奔赴北方战场。
我抓着他的胳膊,跟他说,别去北方,往南走,往南走才有一线生机。
我知道他不会听的。
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是谢昭,是那个会为了素不相识的我,踏遍深山、救治瘟疫的人,是那个宁肯自己身陷险境,也绝不会拿百姓性命当赌注的人。
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问我,若是他死了,能否名垂青史?
我沉默了很久说:会。
他就这样去了。
我回到星机阁的时候,师傅没有罚我,只是看着我越来越淡的瞳色,重重地叹了口气。
再后来,谢昭的死讯到了我耳边。
也是那一天,我强行推演天机的反噬彻底爆发,一只眼近乎失明。
师父为我寻来了神器云幕,戴上它,我便不会再被动窥见旁人的因果加重损耗,也能护住仅剩的视力。
我在星机阁里养了很多小动物,飞鸟、走兽,我在它们身上都注入了我的灵力,它们成了我的眼睛。
谢昭死后,我很久再也没出过星机阁,常年在阁内清修。
我看了太多人的命数,见了太多世间的嗔痴爱恨、生离死别,看得越多,心里反而越平静。世人皆困于执念,永无断绝。
只是有时候,我会取下神器,盯着星河之中,本该属于谢昭的那颗星。
好奇它为何没有像旁人陨落时那样黯淡熄灭,反而一日比一日亮,亮得刺眼。
直到有一天,星机阁的山门被人推开。
一个满身风雪眼底只剩偏执的男人站在我面前,他的命星,和谢昭的命星死死地缠在一起。
他身上流淌着和我同源的、神明的血脉,那股力量,足以撼动生死。
他叫沈砚。
他站在我面前,问我有没有能让人死而复生的法子,他要复活谢昭。
我看着他眼底疯魔的执念,看着他和谢昭之间,那根哪怕隔着生死都扯不断的因果线,明白了谢昭的命星为何还在亮着。
于是我给了他指引,给了他选择,告诉了他代价。
不久之后,属于谢昭的命星重新闪耀起来。
他又来见我,我告诉他了所谓帮谢昭度过死劫的办法。
我有些恶趣味的告诉他,凡人之躯,很难承载神明的血脉,他可能会死。
他没有犹豫。
第120章 元婴
诸葛明指尖慢悠悠地摩挲过案几上最后一枚边缘磨得温润的铜币,指腹带着铜料微凉的触感,将三枚铜钱齐齐拢住,再轻轻往前一推,整整齐齐停在了谢昭面前。
他抬眼看向面前紧抿着唇、眼底藏着翻涌心绪的人,温声开口:“阿昭,我无法判定他对你的感情是什么。执念?亏欠?爱?救赎?我给不出答案。”
“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把自己所有生的欲望,全都押注在你的身上。”
话音落定,他缓缓挪开覆在卦象上的手,让案几上铜钱排布的卦象,完完整整落在谢昭眼底。
“坎覆迷障,离含幽明;命隐玄雾,亨藏困中,守静待时,终有可济。”
诸葛明的声音依旧平稳,对着谢昭补了一句:“不算很坏的卦象。”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谢昭积压已久的心绪。
卜算好像就是这样奇怪的东西,总是给一些似是而非的答案。
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说什么会引来灾祸。
他本就因方才得知的真相而心神不定,此刻卦辞落定,那些压在心底的、让人厌烦的无所适从的心情,连同这段时间沉淀的修为一起,轰然冲破了瓶颈。
周遭天地间的灵气像是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疯了一般朝着他的体内狂涌而入,原本静谧的室内瞬间被翻涌的灵力搅得风起云涌。
窗边的风铃被带着摇晃,盛着清茶的白瓷杯晃落在地,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才猛地把谢昭从心神激荡的状态里拉了回来。
他骤然抬起头,这才惊觉自己正处在灵力风暴的正中心,周身经脉被奔涌的灵气撑得发胀,而屋外的天空早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厚重的黑云沉沉的压在星机阁的上空,紫金色的劫雷在云层深处盘旋酝酿,雷光翻涌间,带着仿佛能劈开天地的恐怖威压。
外面早已乱成了一片,星机阁的弟子们纷纷被这突如其来的灵力暴动和劫云威压惊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抬头望着劫云汇聚的方向,议论声此起彼伏:“这谁啊?什么情况?好强的灵力波动!”
“看方向!是少主住的那个院子!”
“我的天,少主终于要到金丹了?”
“不愧是少主啊!这结丹的动静,也太大了!”
“等等!这不是金丹的雷劫!”
谢昭听不见外面的议论,只能感受到越来越多的劫云和灵力聚集在了他的身边。
在知道自己的死劫后,他就开始怀疑自己的死结可能是突破的雷劫,即使金丹的雷劫只是不痛不痒的轻轻给了他两下。
本来最近虽说修炼从未懈怠,却也是压制着自己的灵力突破,可是身处在这个绝灵之地,一时间又被诸葛明的话说的心神不宁,居然忘了压制修为,就要被迫突破了。
谢昭下意识扫了一眼已经被灵力搅得一片狼藉的静室,又看了看头顶蓄势待发、眼看就要劈落的劫雷。
而另一边,早在谢昭灵力刚开始出现异动的瞬间,诸葛明就凭着卜算之人对气机变化的极致敏感,察觉出了不对劲。
他半点没犹豫,麻溜地先捞起了脚边正打盹的与墨,抱着猫、领着狗,一步没停地退到了院外的安全地带,避开了劫云覆盖的范围。
他一个筑基期后期的修士,可没打算凑上去,在能劈碎元婴修士的雷云里当无辜炮灰。
纯粹的灵力化作屏障,护住了自己身边的各种动物,远远的看着劫云中间的谢昭。
劫云越来越厚,从天上黑压压的到了谢昭头顶, 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摧毁。
拦腰粗的雷霆灌下,谢昭本能的用灵力化作护罩包裹住自己,却又在雷光触及的一瞬全然粉碎。
糟了!
这是谢昭的第一个想法,他前世第一次突破元婴的时候,是在师父的后山上。
那时突破元婴对谢昭来说本就是水到渠成,宗门那几位长老早早就准备好帮他护法,给他准备了抵挡雷劫的法宝,替他挡了前面的两道天雷,谢昭一个人扛下了剩下的七道,那时候的谢昭还能硬扛着站在雷场的中心,听完大家的夸奖,才安心的闭上眼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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