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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夸赞的真心实意,谢昭听的津津有味 ,他救人时或许从未想过要求回报,但他喜欢被人夸赞。
晚饭摆在院子里的矮木桌上。
刚从菜园里摘的青菜,用猪油炒得碧绿清脆,自家鸡下的蛋,煎得两面金黄,边缘微微卷起,汉子跑了二里地割回来的五花肉,在盘子里莹润生光。
酒是村里自酿的杂粮酒,盛在豁了口的粗瓷碗里,飘着淡淡的粮食香。
饭菜算不上美味,没有精致的摆盘,也没有名贵的食材,就是最普通的农家滋味。
席间一家人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说着朴实又真诚的感激话。
小孙子扎着冲天辫,手里攥着半块烤红薯,乖巧的被大娘抱在怀里。
“奶奶,奶奶。”
小家伙说话还不太利索,却执意把自己手里的红薯塞到奶奶嘴里,还不忘偷偷抬眼瞟一下谢昭,像是在疑惑,家里多了个他从来不认识的人。
大娘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缝,摸着孙子软乎乎的头顶,刚才在山里的恐惧和惊慌,此刻都化作了满眼的温柔。
谢昭看着这一幕,碗里的饭菜忽然就多了几分暖意。
他见过琼楼玉宇的奢华,也尝过玉液琼浆的甘醇,可最能打动他的,永远是这人间最寻常的烟火气。
临走之前,他弯下腰,揉了揉坐在床榻上的小孩。
小孩不怕生,反而往前凑了凑,把手里的红薯递给他一半。
谢昭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轻:“小孩儿,愿你这一生顺遂无波。”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红薯塞到他手里。一旁的汉子朗笑道谢:“借先生吉言!多谢先生!”
谢昭想了想,假装从袖子里,实际上是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块玉佩。
那是枚素面无纹的暖白玉佩,边角温润光滑,是他早年随手收的小玩意儿,常年带在身边温养,沾了淡淡的灵气。
谢昭耐心的把玉佩系在了小孩子的脖子上:“送给你。”
他说,“不值什么钱,戴着保平安。”
一家人连忙推辞,说太贵重了使不得。谢昭却只是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了院子。
世人都求天灵根、仙骨体,盼着能一朝得道、长生不老。
可这孩子眼里干干净净的赤子之心,这一家人朴实善良的品性,何尝不是世间最难得的天赋。
出了村子,谢昭沿着乡间小路继续往前走。
他这一路上斩过作祟的山精野怪,救过落难的贩夫走卒,也帮过寻常百姓挑水修屋、寻牛找羊。
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有人感激,有人贪心,人性啊,就像是悬于诸天之上的星辰,谢昭无法确认这颗星星是好是坏,却还是愿意把每一颗星星都重新捞起来,给他们一个重新发光的机会。
只是有些不适应的就是,每次遇到需要动手的情况,他习惯性的从自己的背后想拔出承影,却只能摸到一把空,才想起自己把这东西已经送到了沈砚手里。
昼光需要金丹才能驱动发挥出最大的威力,承影不同,承影里百年前就被他下了禁制,会无条件的保护沈砚。
这段时间沈砚修为尽失,万一他要出门,碰上以前的仇家,虽说相信他会有自己的后手,可谢昭还是默默地把自己的后路给了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最后一抹霞光消失在山后,一轮明月悄然爬上枝头。
快到了青牛镇,没什么近乡情怯,只是在想给自家小徒弟捎点什么东西好。
谢昭仰头喝了一口酒,自家酿的酒有些发涩,到底是他人一片心意,谢昭也一饮而尽。
他心里盘算着,自家小徒弟虽不算什么大智慧之人,也是个心思敏锐的。
不知道这孩子在徐家过得怎么样?
虽说徐家家风清正,徐舒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肯定不会苛待这小子,但是想到前段日子徐舒对自己说的话,谢昭决定还是拐趟弯儿,看看自家小徒弟。
第125章 天赋
天赋
天赋是什么?
它藏在骨血里,看不见,摸不着,连自己都无从察觉。
可一旦落在旁人身上,便亮得像悬在夜空中的太阳,连影子都被照得无处遁形。
徐家的后院本该是深夜里最静的地方。风卷着院角的梧桐叶沙沙响,虫鸣都歇了大半,只有破空的剑声一下下,固执地划破浓稠的夜色。
谢陆小小的身影立在月光里,手里攥着那柄比他矮不了多少的长剑。剑身映着清冷的月色,晃得他眼睛发酸。
师傅教的这招“挽月式”,他已经练了整整两天。
明明师傅握着他的手腕,一笔一划教过他剑路的走向。
明明师傅蹲下来,耐心给他讲过脚步该怎么挪,重心该怎么转。
可只要他自己拿起剑,那本该行云流水的一招,就总会在同一个地方卡壳,像被石子绊住的溪流,硬生生断了势头。
他白天躲在廊下看过,徐师伯教徐放的东西,只说了一遍,徐放当日便能学会。
所有人都说,徐放是这一辈里最有天赋的孩子,所以才被徐师伯亲自带在身边教导。
那师父呢?
师父为什么要教他?
谢陆的手腕已经酸得发抖,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咬着下唇,又一次挥出剑。
还是不对。
手腕翻得太急,脚步也慢了半拍,剑尖擦着地面划过,带起一串细碎的火星。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他喘不过气。
他猛地甩手,将长剑狠狠扔向旁边的花丛。
“哐当”一声,剑身撞在月季的枝桠上,惊飞了几只夜栖的麻雀。
为什么?
为什么别人一学就会的东西,他练了千百遍还是错?
他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师父那么好,教他的时候从来没有不耐烦,会把着他的手纠正姿势,总是笑眯眯的说“来,我再教你一遍。”
可他太慢了。
慢到像只爬不动的蜗牛,永远追不上别人的脚步。
他帮不上师父的忙,他只是想让师傅提起他的时候,像徐师伯提起徐放一样骄傲,就连这点事情,自己也做不到吗?
师父会不会有一天,也觉得他太笨了,觉得教他是白费力气,然后就不要他了?
师父当初收留他,教他剑法,是心善,可他若只靠这点心善活着,他的愚笨迟早会消耗完师父的耐心,那他是否又要回到之前的日子?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心上。
谢陆吸了吸鼻子,用力抹掉脸上的泪。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花丛边,小心翼翼地把那柄长剑捡了回来。
剑身沾了泥土和花瓣,他用袖子仔细地擦着,这是师傅送他的第一份礼物,是他长这么大,收到过最珍贵的东西。
明明是自己没用,怎么能迁怒于剑呢?
他握紧剑柄,重新站回月光下。
“最后一遍。”他小声对自己说,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却异常坚定,“我再练最后一遍。”
长剑再次出鞘。
迎着清冷的月光,少年单薄的身影站得笔直,眉眼间满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执拗。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师傅教的,沉肩、转腕、踏步——
就在剑尖即将再次卡壳的瞬间,一块小小的石子破空而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手腕上。
力度刚好,不轻不重,只是推着他的手腕轻轻转了一个弯。
“唰——”
剑风骤然顺畅,那招练了两天都没学会的“挽月式”,竟就这样行云流水地使了出来。
剑尖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带起的风掀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谢陆愣住了,手里还保持着收剑的姿势,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猛地扭头,看向院墙的方向。
高高的墙头上,坐着一个黑衣的身影。那人右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左手还捏着两颗小石头,见他看过来,立刻弯起眼睛,笑盈盈地朝他挥了挥手。
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俊的眉眼。
“师父?!”谢陆又惊又喜,差点喊出声来。
“嘘嘘嘘!”谢昭连忙把手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动作轻快地从墙头上跳了下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快步走到谢陆面前,还不忘回头警惕地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压低声音说:“我偷偷溜进来看你的,别让他听见了。”
说着,他把手里沉甸甸的包袱塞到谢陆怀里。
包袱沉得坠手,带着谢昭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和夜露的凉意,谢陆猝不及防被压得晃了一下,连忙用两只胳膊紧紧抱住,指尖攥住包袱皮,指节都微微发白。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买了这么多零碎的东西,吃的、玩的、用的全都塞得满满当当,粗布包袱皮几乎要被撑破。
“我来的路上正好路过了你之前待的村子,你还记得李大娘吗?”谢昭一边说着,还一边埋头从那个巨大的包袱里掏东西。
谢陆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头。
明明自家也不富裕,可逢年过节蒸包子看见他后,总会骂骂咧咧的给他一个。
“她说你最喜欢吃他们家的包子,也不知道你在外面有没有吃上好的?我回去的时候说什么她都非要让我待上一天,蒸了一笼包子,让我帮忙带给你。”谢昭终于从里面掏出被油纸包好的包裹。
“明天你让徐家人帮你热一下,凉的没有热的好吃,大娘包的包子确实味道不错。”谢昭把东西塞到小徒弟手里,絮絮叨叨的叮嘱他。
油纸还带着余温,熟悉的肉香钻进口鼻,谢陆的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用手背蹭了蹭眼睛。
“这一大包都是我给你买的吃的用,你别不好意思跟徐舒要,这家伙财大气粗的,腰里拔根毛都够你吃一辈子,他不会在意这一点的。”谢昭伸手揉了揉小徒弟的发顶。
谢陆抱着满怀的东西,小声“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油纸的边角。
他怕给别人添麻烦,更怕别人嫌他笨。
谢昭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发顶,指尖带着夜里的凉意,像是看出来了小徒弟的自卑温声说:“我看到你练剑了。”
谢陆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连耳尖都烧得发烫。
原来师父都看见了。
看见他笨手笨脚地一遍遍出错,看见他气急败坏地把剑扔去花丛,看见他蹲在地上偷偷抹眼泪。
他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谢昭不带一丝责备,笑盈盈的随手折了枝带着花苞的月季,权当长剑。
他站在谢陆刚才站的位置,迎着月光,慢悠悠地把那式“挽月式”又重练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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