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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纪灵从安检口过来，一个研究员就迎了上来：“文少尉你好，我叫何璇，我们已经收到了最高委的文件，现在就带你去静室。”
文纪灵微微点头，抬步就走。
“等等。”周祺跟上来，说，“我们三个收到军部紧急调令过来，为江少将做疏导，请带我们过去。”
何璇看了看周祺，抬手招来另一个同事，吩咐了一声：“带他们先去休息室。”
周祺蹙眉问道：“什么意思？！”
“这位……”何璇看了一眼周祺的肩章和名牌，说，“周少尉，请你到休息室稍候。”
何璇没打算解释，军部调令是怎么回事又不是她说了算的，她没资格解释，也没必要解释，她的工作只是接上文纪灵立刻去静室。
文纪灵的目光扫过周祺和他身后的两人，依旧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他跟着何璇就离开了，一句话都没跟周祺说。
他以为周祺还要被多关一阵子，转念一想，周祺应该被关禁闭一个月了，差不多确实该放出来了。反正跟他没关系。周祺不管气愤也好、不甘也罢，他越跳脚就越像小丑，还真不值得文纪灵浪费眼神在他身上。
何璇没浪费时间，直接带着文纪灵又下了一层，地下八层跟楼上的实验室区域完全不同，这里空无一物。
文纪灵面前是一条长约十五米的通道，最前方是一扇封闭的大门，完全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情况，就连文纪灵的精神触丝都无法探查。
何璇说：“江少将就在静室里，但他的情况不稳定，我们这些研究人员无法靠近。等文少尉做好准备，请自行进入，里面有两道门，第一道门在扫描到文少尉的生物特征后就会开启，再里面那道门，需要文少尉签订免责书才能进入。”
文纪灵听完何璇的话，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江行有这么可怕吗？需要免责书？
那东西的意思就是说，他明白静室中的危险，是自愿进入静室、自愿为江行做疏导，如果过程中出现任何意外，甚至死亡，军部和江行都不需要负任何责任。
何璇被文纪灵看得有些心虚，伸手把自己光脑的虚拟屏推到他面前，然后把一段视频放给文纪灵看。
视频是从深渊外的接应地点开始拍摄的，一直到江行进入静室，整个视频时长有八个小时多，中间大部分都跳过了，只留了开头一段和进入静室前的一段。
从深渊里出来的是丝丝，巨大的黑色羽蛇以极快的速度冲出浓雾森林，江行从丝丝的背上跳下来，整个人浑身脏污满是已经干涸和来不及干涸的血迹，他走向接应地，将身上的背包抛给等候在那里的哨兵，回头看了一眼正盯着他的军用摄像机。
画面里，江行一双赤红的眼睛像是从幽暗梦魇里的恶鬼，眸中满是凶残嗜血的光芒，令人心惊胆战。
文纪灵呼吸一滞，没有停下视频，而是直接拉到了江行回到哨向研究中心的时间点，他是独自开车回来的，车辆从科研所另一个偏僻的入口进入，径直开到实验室，全程他都没有下车，通过升降机到达地下八层，然后自己下车，过了三道安全闸进入静室。
每一道安全闸都记录下了江行当时的身体数据和视频影像，他的双眼一直都是赤红的，心跳在130-145bpm徘徊，明显是心律不齐；体温接近40°，是高烧不下；身上的辐射量也是异常巨大。
江行哪怕表现得像没事一样，但任谁看了都不会认为他没事。
“他一直这样吗？”这些年江行每次出完任务都这样吗？
何璇回答道：“我在中心只见过江少将两次，这次是第三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我知道了。”文纪灵没有再问，而是抬脚走向通道尽头的大门。
何璇盯着文纪灵的背影看了一秒，就转身走了。
她在中心见到江行的这三次，没有任何向导能进入静室为江行疏导，每一个向导都被江少将自己拒绝。像周祺他们，何璇见过他们，也知道他们都没办法进入静室，所以她也没将他们放在心上。
每一次江少将都会在静室里待两到三天，然后在所有人都觉得他要暴走的时候，他自己把身体异常数据都压到警戒线下，然后自己走出来。
这一次文纪灵虽然是接受了最高委的急召过来的，但何璇并不认为文纪灵会跟其他人有什么区别。刚刚看视频的时候，文纪灵肯定是吓到了。
虽然综艺很火，不过那是综艺，谁知道江行和文纪灵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何璇自己是不相信S级哨兵能看上B级向导，应该说，S级哨兵看不上任何人，就是那么傲慢。她听导师说过，好几年前西联那边的S级向导特意过来跟江行做过匹配率测试，结果也被江行嫌弃，还闹得很不愉快。
这么想着何璇已经回到了七层，她没回办公区，而是去了中控室，其他核心研究人员都在那里。
中控室里没有打开静室里的监控摄像头和监听设备，这是为了保护江行的隐私，但静室里有其他探测设备能监控江行的身体指标，万一他情况恶化，有暴走的先兆，他们会向静室里投放催眠瓦斯，甚至毒气弹，至少要麻痹江行的行动能力，免得江行逃出静室误伤他人。
文纪灵轻松打开第一扇门，然后在第二扇门门边的控制台上签了免责书，他按下掌纹被认证后，第二道门的外门锁打开了，白色的门褪去雾化，变成透明的。内门锁需要江行来开。
静室里的光线非常非常暗，文纪灵站在门口并不能看清楚里面的样子，只能勉强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角落里应该有张床，床上有人。
江行察觉到了外侧门锁打开了，但他根本没理会，他不需要向导。
不对。应该是，他只想要文纪灵。除非最高委把文纪灵找来……
阿灵会来吗？
江行不太敢想。文纪灵一直在拒绝他。如果是最高委的命令，阿灵会来的吧？可他不希望阿灵是因为命令才来的。
很矛盾，很烦！
“江行，开门。”
文纪灵在外面站了几秒，江行一点动静都没有，S级哨兵不可能听不见外面门锁打开的声音，他在拒绝疏导。
江行浑身一激灵，他是不是听见阿灵的声音了？幻听？不至于吧？他这一次的情况没有两年前那么糟糕啊。
“江行，我数到三。”
“！！”
江行从床上跳下来，一闪身就站到了门口。真的是阿灵！！
他立刻伸手打开了内侧的门锁。
“咔哒。”一声轻响后，玻璃门自动开启。
文纪灵走入静室，门再次关上，同样的咔哒声又响了两次，外侧和内侧两道门锁都再次锁上。
习惯了昏暗的漫射光后，文纪灵上下打量了一番江行，他应该是刚刚洗了澡，身上只穿了一条宽松的睡裤，赤着脚光着膀子，如果不看他的脸和眼睛，他整个人应该是懒懒散散的样子。
可当文纪灵抬头凝视江行的双眸，猩红的眸色里全是汹涌的杀意，他人是走出了深渊，可意志还处在无限杀戮里。
文纪灵突然伸出手覆上江行的脸颊，然后缓缓遮盖住江行的右眼。
文纪灵直直盯着江行的左眼，那一瞬他的呼吸都凝固了。
江行的左眼，此时此刻，与文纪灵的记忆重叠，是那个黑暗哨兵的眼睛，就跟文纪灵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他的身体残缺、他的容貌全毁，只有一只左眼还完好，他就用那只左眼看着年少的文纪灵。
文纪灵也一直看着他，看着猩红的眸光渐渐暗淡，最后陷入死寂，听他说出最后一句话——还是别有下辈子了……你也是。
那个黑暗哨兵，和江行，为什么会这么像？！
文纪灵有许多猜测涌上心头，可他全部压了下去，他不敢去猜，怕猜错，更怕猜对。
上辈子他进入深渊去捡那个黑暗哨兵的时候，他已经濒死，精神图景和锚定物都毁了。文纪灵没办法确定他和江行是不是一个人。
或者，只是文纪灵自己的心魔呢？
“阿灵……”江行轻轻握住文纪灵的手，低垂下眼眸，尽可能避免让文纪灵看见他的眼睛，他轻声说，“阿灵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文纪灵无声地长出一口气，撇开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思绪，反手握住江行，说：“我不怕你。我给你做疏导。”
江行低着头，嘴角扬起笑，他依然没敢直视文纪灵，但他知道阿灵还在看他。
“坐床上吧……这里没有其他地方坐。”
整间静室里非常的空，只有张床焊死在墙和地板上，完全无法移动，再没有其他家具，比监狱还不如，不过有卫生间，里面一样，什么东西都无法移动。
文纪灵叹了口气，牵着江行坐到床上，伸出精神触丝就开始给他做疏导。
文纪灵的精神触丝一进入江行的精神图景就看见了丝丝，它膨胀了数十倍，背上生出羽翼，脸也从蛇脸变得有些像鹰，组合有些诡异，看着比平时乖巧的样子凶狠千万倍。
不过当丝丝察觉到是文纪灵的时候，立刻就乖顺了，吐着蛇信子跟着文纪灵的精神触丝潜入海底。
江行的海底宫殿像是遭遇了轰炸，又出现各种损坏的痕迹，文纪灵的精神触丝像是一道清泉混入海水中，引动着海潮轻轻洗过那些痕迹，将它们慢慢抚平修复。
海底宫殿中再次响起白玉风铃的声音，依然清脆，幽幽地穿透整片海。
丝丝快乐地原地转圈，然后跃出了海面，它身上的羽毛被洗得锃亮，在阳光下映出缤纷的色彩。
文纪灵才知道，原来丝丝羽毛的颜色并不是全黑的，而是能反射出其他光线的色彩，漂亮的很。
第96章 一个“家养”，一个“散养”
文纪灵没想陪丝丝玩的，但丝丝一直缠着文纪灵的精神触丝，不想他离开。文纪灵心一软，精神触丝化成风，轻轻抚摸丝丝的脑袋。
丝丝更开心了，一扭一扭地差点把自己扭成麻花。
文纪灵从江行的精神图景里抽离的时候，丝丝已经变回小黑蛇的模样，快乐地在云海里打滚了。
而文纪灵身边的江行已经昏睡了过去，他还紧紧抓着文纪灵的手，整个人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半倚着文纪灵的胳膊，脑袋抵在他的肩头，身体却留了半臂距离。
文纪灵抬手摸了摸江行的额头，很烫。其实都不用摸，江行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都让他冒汗了。
他不清楚江行烧了多少天，但他知道军部为什么对江行如此“小心翼翼”，为什么元帅下了死命令要向导跟着江行，他一直没办法得到疏导，暴走是早晚的事，应该说，如果自己如果不出现，江行撑不了多久，半年、一年或许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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