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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大家顿时急了,猫小树发起病来可是不分时间场合的,执拗的时候谁拦都不住,哄也哄不好。
大家拉他,他就开始尖叫,开始挣扎,声音刺耳极了,像老旧电视里刺啦作响的电流声,尖锐得周边的兽人耳膜都要顶不住。
有几个狗族的亚兽人和雌性更是痛苦的捂起耳朵,兔阿叔几个倒不觉如何,只是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兔阿叔拉住他的手,不给他往外头去,还试图叫他,说:“小树,小树,你还认得阿叔吗。”
猫小树仿佛没有听到,依旧在试图挣脱大家的拉扯往部落外去,身上的兽衣被扯得不成样子,他也没有管,嘴上在大声叫唤,说:“小树要找秦自衡,小树要找秦自衡。”
猫小河赫然站起来,脸刷的白了,担忧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最怕猫小树这样,因为她见识过,知道他犯这毛病时有多‘恐怖’。
其实很多时候,猫小树都是‘好’的,除了反应迟钝一点,不太聪明一点,他看着其实和其他兽人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可以说,他其实就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不过他比其他孩子更为听话一些,也更乖一些。
可事实上,猫小树在脑袋被撞坏后,留下的后遗症不仅仅是‘大脑发育不完全’,他还有一些毛病。
猫小树第一次犯病的时候,还是猫阿叔刚回归兽神怀抱的时候,那时候猫小树阿娘见伴侣离去,大病了一场。
老族长见她主不了事,猫小河和猫小树又还小,便领着部落里的年轻兽人们过去帮忙,想把猫阿叔抬去山上。
猫小树那会儿便是这样,扯着嗓子尖锐的叫着,挡在石床前,抱着猫阿叔的胳膊,不给大家碰,谁敢靠上前来他就叫,一只叫,脖子青筋都起来了,撕心裂肺一样,叫得嗓子都要坏了。
那时候无论大家怎么叫他,他好像都听不到,也好像不认得兽人了,就一直叫,一直叫,声音尖锐刺耳,怎么都不愿意停。
大家手忙脚乱,不知道他突然怎么了,又被他尖锐的声音弄得毛骨悚然,哄了半天都哄不好,甚至靠近了他还要发狂,然后想咬人。
傻子的行为是很难捉摸的,他们可以前一秒看起来像个十足的正常人,可是下一秒,他们便可以莫名的发起狂来。
猫小树虽不会这样,可是他脑子被猪拱过,坏了,成年人伤心了,会默不作声,又或者会在无人的角落偷偷落泪,最多也就歇斯底里片刻,但却不会像他一样,会尖锐的叫,仿佛失控的野兽一样,毫无理智。
猫小树被其他兽人死命拉住,他使劲扭着身子,头一直往部落外看,嘴上重复着一直在喊:“秦自衡,小树要找秦自衡。”说着又叫起来。
“找他干什么,他捕猎去了,乖,不找他。”猫小河脸上急出了一层细汗,顾不得旁的,想伸手抱住他,哄说:“小树听话,阿姐在这。”
猫小树俨然没听见,依旧扯着嗓子在尖叫,也不肯给猫小河靠近。
他的叫声和哭声让猫小河很烦躁又感到深深的无力,很害怕他嗓子会坏:“小树,别闹了。”
猫小树不听,剧烈的挣扎,兔阿叔几个摁都摁不住。
“找秦自衡,秦自衡说要是小树被兽人欺负了就找他,小树要找秦自衡。”猫小树哭了,一边掉眼泪,一边朝着部落外伸手。
阿雅吓着了,嘟囔说:“他怎么犯病了。”
猫小树听见了,叫得更大声。
老族长显然还记他幼时发病的事,他食指指了指阿雅,声音冷冽的警告她不许再说话。
哪怕他已经不再是族长,可是就算虎牙在他跟前,都得恭恭敬敬的叫他一声虎阿叔,阿雅更不敢乱来,缩着脖子退到了一旁。
“小树,莫叫了,阿爷来了,阿爷不让大家欺负你了。”老族长拍拍他颤抖的肩膀,说:“莫叫了莫叫了,这样叫下去你嗓子怎么受得了,你乖,听话。”
猫小树不听,歇斯底里的叫唤,众兽人束手无策,急得团团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猫小树闹着找秦自衡,秦自衡带着狗大骨他们去了林子里,具体哪个位置兔阿叔他们也不清楚,猫小树现在看着就不正常,他们怎么放心让他这节骨眼走,都拉着。
他们不让,猫小树就一直叫,尖锐的大喊,像发狂的小动物,他被大家抓着走不动,就原地不停的跺脚。
他哭得很痛苦,又叫了太久,喉咙渐渐的干涩起来。
猫小树开始犯呕,可他干了一早上的活什么都没有吃,肚里空空荡荡,干呕了许久什么也吐不出来,呼吸几乎已经不通畅了,他用力的喘着气,整个人冒了很多汗,浑身上下都是汗湿的,头发更是凌乱的黏在额头上。
猫小河见他这样,又惊又怕又心疼,她突然眼泪涌了上来,双眼通红的抱住猫小树,想把他拖走:“小树,别叫了,阿姐带你回家。”
“找秦自衡,小树要秦自衡,不回家,小树不回家。”猫小树一头汗,整个人都是湿的,却还执拗的想往部落外去。
猫小河抱他,他就使劲跺脚。
阿云几个雌性兽人在一旁,抬手一个劲的抹眼泪。
兔阿叔眼睛也红了,看老族长,问他:“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老族长无奈看大骨他阿娘,狗大骨阿娘也是狗族,嗅觉灵敏,能嗅到狗大骨的味道。
老族长说:“你去把秦自衡叫回来,小树现在这个样子怕是只有秦自衡才能将他哄住。”
“好好好。”狗大骨阿娘跑去了。
猫小河掉着眼泪去抱猫小树,担心的说:“阿弟别叫了,狗婶子去叫秦自衡了,他马上就来了,不叫了不叫了,你嗓子会坏的,阿姐回去烤肉给你吃好不好?在山上的时候你不是喊饿吗?跟阿姐回去行不行?阿姐给你烤肉,我们回去等秦自衡。”
猫小树不看他,也不听话,说:“小树要秦自衡,小树要秦自衡,小树要秦自衡。”越说到后面越大声。
猫小河再也忍不住,崩溃的哭了出来。
秦自衡一到部落外就听到了猫小树尖锐的,嘶哑的声音。
他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加快脚步往部落里去。
到的时候,大家都围着猫小树,好几个婶子和阿叔拉着他不敢放手,猫小河在一旁抹眼泪,三根木材孤零零的搁在一旁。
有个婶子气急败坏骂阿雅:“她跑得倒是快,惹了事就不见影了,看等会儿忙完了看我干不干她。”
猫小树叫几下就咳,咳完了就继续叫,声音震耳欲聋,他面红耳赤,眼泪更是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秦自衡,找秦自衡。”
秦自衡脚步一顿,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让他顿时心如刀绞。
他喊了一声:“小树。”
猫小树好像没有听出他的声音,叫声还更大了,甚至越发的急促,叫了没两下他又开始呕。
秦自衡一颗心都在剧烈的颤着,他从没见过猫小树这样,之前的猫小树虽有点迟钝,却是个很爱笑的小傻子。
也非常的勤快,肯吃苦,又活泼开朗,是个充满生气的人,哪怕很累他都不会闹,给点吃的然后哄两句就高兴。
可是现在,他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认得任何人了。
大家见秦自衡来了,以为猫小树不会再闹腾,便都松了手,结果猫小树却是脚底抹油直接就想往部落外跑。
秦自衡眼疾手快拉住他。
也许是这一下刺激到了他,猫小树叫得更大声,整个脸看着甚至都有些狰狞,他挣扎着,大声叫:“秦自衡,小树要找秦自衡。”
他这个样子,秦自衡不觉怕,也不觉失望,他有的仅仅只是心疼。
他不知道猫小树叫了多久,秦自衡听出他嗓音已经哑了,怕猫小树嗓子受不住,秦自衡不顾他的挣扎将他牢牢摁到怀里,一手扣住他的头,一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
“没事了,我来了,你看看我,看我是不是秦自衡,我们小树最乖了,抬头看一下我好吗?”
他松了手,走到猫小树前面,两手搭在猫小树肩膀上,面对他微微弯下身来,温和的问猫小树,说:“小树,看看我,看我们小树还认不认得秦自衡,要是认出来了,晚上我亲自给你洗头,再给你按摩,舒舒服服的,好不好?小树……看看我。”
他嗓音很沉,很稳重,不急不慌,不像猫小河,哄人时嗓音是慌的,猫小树听她们这样说话更害怕,可秦自衡的话让他很安心。
猫小树缓缓停止了挣扎,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他身子一抖一抖的不停抽搐着,然后缓缓抬起头。
“呀,我们小树怎么流了这么多汗啊,我帮你擦擦好不好?”秦自衡轻轻给擦掉眼泪,猫小树看清人了,流着两条清澈的小鼻涕哑着嗓子叫秦自衡,说:“秦自衡~”
秦自衡松开他,两手撑在大腿上,再度哄人,说:“我们小树怎么那么聪明啊!一眼就认出我来了,真厉害。”
猫小树脸蛋通红,一头黄色的像营养不良的小卷毛乱七八糟翘着,看着像个流浪汉,睫毛甚至还是湿的,瞧着可怜巴巴。
但看见秦自衡,他一下就高兴起来了,甚至还傲娇的哼哼两声,嗓音哑哑的说:“小树最聪明。”
傻子的行为总叫人费解,明明前一刻要死要活,后一秒却立马就能好了。
秦自衡笑了,抬头揉猫小树乱糟糟的脑袋,说:“嗯,我的小树最聪明。”
猫小树就没心没肺的笑,那些委屈一下就都给忘了,把所有兽人看得目瞪口呆。
方才他们浑身解数差点都使出来了,都没能将猫小树哄好,秦自衡呢?他根本就没怎么哄,猫小树就好了,要不要这么区别对待?
猫小河松口气的同时,又觉伤心,她知道猫小树依赖秦自衡,可依赖到什么程度,她却是不知道的,如今看来,那程度已然远超过她。
她都闹不清,怎么才几个月,猫小树就这样了,要说是因为猫小树和秦自衡玩的好,也不是,因为猫小树和小虎阿绿,狗子,兔小灰他们几个也玩的好,甚至还一起玩了好几年了,猫小河也没见猫小树这么依赖他们。
可是她不知道,猫小树是一个极度向往热闹和陪伴的兽人,他害怕一个人呆着,他想要兽人陪。
他就像一只流浪的猫儿,哪怕有了石洞,它都还要流浪,因为石洞不像家。
一个人的时候,其实在哪里都一样,没有任何区别,所以猫小树总是‘流浪’,也总是孤身一人。
他每天都要在部落里瞎走,不想呆石洞里,因为部落里热闹,有生气,不像石洞,总是冷冷清清的,来来回回都只有他一个兽人。
然后有天他走啊走,然后碰上了一个好心人,对方会投喂他,不会嫌他脏,不会说他傻,会毫无芥蒂的摸他,宠他,会认真的听他叫,哪怕一些事他颠三倒四重复来重复去的说,对方也不会嫌他吵,会很认真的倾听,把他当个整个的兽人来看待,更不会拿石头丢他,会耐心的听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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